第24章 章
第 24 章
四月底的燈會城中大街小巷燈火通明,男男女女皆提燈出門,莊承嗣回莊府帶着莊辛春出來,她不想坐在馬車裏寸步難行,于是三人到了長庚街便下來步行。
耽誤了些許功夫,到約定的地點時,孟和裕已經被大理寺卿逼問許久,怎麽他口中那位小姐還不到,莫非真是拿來騙他的幌子,還是說差人尋的姑娘想應付他不順利。
莊辛春到了,看兩位身形相仿,先問了孟和裕。
“你便是少卿?”
“正是。”孟和裕一見她,仿佛有種見了救命恩人的錯覺,苦瓜臉立馬換成明媚的笑容。
莊辛春也被他感染着淺笑:“久聞大名,小女子欽慕少卿已久,今日一見,果真是英俊潇灑。”
“……”孟和裕想着這話不對勁,這話怎麽是對他說的?
大理寺卿在那邊!
夏容不可置信道:“和裕,這又是什麽招數?故意找人來激我?”
孟和裕:“……”
“少卿,可否陪我到那邊逛逛?”莊辛春沒分一個眼神給旁邊那個聒噪的人,滿心眼只有她的大理寺少卿。
孟和裕解釋:“莊姑娘,在下今年才升為少卿,姑娘要尋的人應該不是我。”說完他移開目光四處找尋莊承嗣,一看過去,那人與府上那位花前月下,含情脈脈對視着。
莊承嗣确實沒将心思放在這邊,想着有孟和裕在,莊辛春應該不會被欺負了去,權鶴問他方才在四妹面前打的是什麽啞謎,莊承嗣含笑道:“既是啞謎,自然是要猜的,怎能直接問我。”
“你不願說,不強求。”權鶴淡淡道,也學着他每回與自己妥協不必開口的樣子。
“好了,我告訴你。”莊承嗣挽着他湊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句直白的話,權鶴聽一半就要躲,奈何被莊承嗣死死地拉着。
“你要問的。”莊承嗣笑嘻嘻地說。
“你又诓我。”他怎麽可能在莊辛春面前說這樣的話,若是真的,那也太不曉得分寸了。
“真是這個意思,只是她也聽不懂罷了。”莊承嗣這啞謎打得叫一個願者上鈎,兩頭騙,看看哪個要迫不及待地問自己。
待莊承嗣分了個眼神給孟和裕那邊,發現談宵已經站到了孟和裕身旁,四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原是孟和裕被這倆人逼急了,非要問他究竟中意哪個,他就是半個說媒的,怎都惦記上他了?情急之下就扯談宵過來說自己的心上人是他。
莊辛春驚呼:“樓主?”
她仔細一看,二人甚配,只好含淚祝福。
夏容上下打量談宵,評價道:“少卿眼光還是差了些。”
莊承嗣過來聽了這前後發生的事,看着這四人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決定暫時先不揭穿任何一個,見莊辛春對大理寺卿無意,帶着她去河邊放話燈祈福之後就送她回莊府。
兄妹倆要說些體己話,權鶴自覺走遠些,卻不知這倆兄妹的悄悄話就是圍着他說的。
“哥夫今夜陪你出來,可是成了?”莊辛春一聽二哥情場得意,頓時就将方才的烏龍事抛之腦後,興奮地追問是什麽時候的事。
“也就上個月初。”莊承嗣說道。
“怪不得我瞧二哥是比過年時胖些。”
“你這丫頭,會不會講話?”莊承嗣佯裝生氣。
莊辛春咯咯笑:“我的意思是兄長那時太過消瘦了,如今這般剛剛好,小妹在此祝二哥與哥夫白頭偕老。”
她這句白頭偕老點醒了莊承嗣,回去莊承嗣便讓晚闕将和離書找了出來打算撕掉。
第十八話
權鶴推門進來,盤腿坐在矮塌上等他,待他過去坐下了,莊承嗣指尖點在桌上的紙上,問他那一份在何處。
權鶴看見那張紙,心突然提起來,問他這是何意。
“權鶴,你莫不是又騙我?”莊承嗣敏銳地察覺到他是不想提起這一紙和離書的,可是已經表明心意了,難不成還想着要與他和離?
“不是。”權鶴收緊了放在腿上的手,還有大半年,他不想這麽快就與他說,從前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還沒有開始想這個問題。
“那便将你那份也找出來一并銷毀了。”莊承嗣說道,其實只撕了他這一份,也會失效,一式兩份,雙方簽字按手印,缺一不可。
“在書房,今夜晚了,明日再拿給你。”權鶴伸手想拿他的,被莊承嗣用手壓住。
“叫商喬去拿便是。”莊承嗣說道。
權鶴波瀾不驚地望着他,沒有開口喚商喬進來。
莊承嗣笑了笑,拿起自己這份要撕,“不勞煩她也行,今兒先撕了我這份。”
“不可。”權鶴握住他的手,搖搖頭。
“難不成你還想着和離?為何?”莊承嗣之前隐隐有個猜測,只是覺得太過荒謬沒有深究,今日權鶴反應這般大,定是與此有關。
“承嗣先前不是想娶我過門嗎?”權鶴想到先前別院的時候。
“只要是與你在一塊,誰娶誰又有何分別,我從未介懷過此事。”不然也不會費心思替了莊辛春。
“權鶴,你莫要再想着什麽借口糊弄我。”莊承嗣直直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說道,“為何不讓我撕?”
權鶴又陷入了沉默,甚至偏開了目光沒再看他,自從元宵那一夜過後,他的心思就完全撲到面前這人身上,從未想過要與他開口,也沒想到莊承嗣忽然就将這和離書找了出來。
和離書與休書不同,前者二人簽字,後者是夫家一方給出,猶如棄書。只有是犯了大錯的,讓夫家蒙羞的,才會被休書一封掃地出門。
他若不說,莊承嗣定要撕了這和離書,并且不會再與他簽第二份。來日他走後,要想讓莊承嗣回家也只能給他一封休書。那樣的話,何必還要等到以後,他現在就可以寫,可這半年來的努力不就都白費了,最後莊承嗣還是落不着一個好名頭。
他若是說了……
說便說罷,左右最壞的結果就是莊承嗣氣他,惱他,拿着和離書一走了之,再也不見他……
“我曾與你說過,我時日無多。”權鶴收回手,終于開了口。
莊承嗣不解:“那不是你誇大其詞,用來唬我莊府的嗎?再者大夫也說你身上的舊傷已無大礙,只需再調理幾年……”
權鶴打斷他:“沒有幾年了,若不是和離書只能成親一年之後生效,現在我已經……”那兩個字沒有說出口,權鶴轉過來看他,莊承嗣無意識地收緊手,臉色非常難看。
“承嗣,我那時說落水之事不怪你,并非哄你。”權鶴面有難色,他與權夫人、權嘉榮說起時都心無波瀾,可對着莊承嗣,後面的話他實在無法開口了。
好在莊承嗣已經全然明白,權鶴這幾句話,似乎把一切都說通了,為何新婚夜是那般表現,為何明明在意他,卻一次次将他推開。
真的在意嗎?
莊承嗣自嘲地低下頭,早先的欣然之情蕩然無存,權鶴早就決定赴死,在成親之前,甚至更早,在別院時……還是,他根本就不想被自己帶回城。
而他只在意權鶴喜不喜歡他,與尊貴的殿下争風吃醋,就連先前隐隐猜到權鶴落水可能是故意的,也将其直接歸為自己想多了,哪有人會自尋死路呢。
“與我和離之後,你就要死?”莊承嗣抖着聲音問:“那旁人說我克夫呢,該怎麽辦?”
“那便再等兩個月。”權鶴道。
“那你說的喜歡又算什麽?施舍?看我一副非你不可的模樣可憐我?還是只想用最後的時間來彌補我好讓你心安理得地抛下我一個人啊?”莊承嗣越說越心涼,最後他道:“回答我。”
“不是,都不是。”他說的那些貶低自己的話語都太刺耳,權鶴聽得揪心不已,他說道:“我是真心的,只是時機不對。我心裏只有你,可是我的心已經死了。”
原來這句話還有後半句。
莊承嗣揚起手中的和離書,又問他:“你是真的喜歡我嗎?”
“是。”
“那你為了我活下去好不好?”莊承嗣近乎哀求道,他以為苦盡甘來的好日子剛剛開始,就被告知了最後期限,只有半年。
權鶴從未見過他這般低聲下氣的眼神,答應他是不可能的,拒絕也說不出口,只能伸手想讓他把手裏的東西給自己。
“把它給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莊承嗣直接将和離書撕成兩半,權鶴猛然抓住他的手,只搶到一半,莊承嗣抽回手把剩下那一半撕了個粉碎,撒在桌上:“我想要與你同墓,權鶴,你死了,我就替你守寡一輩子。”
多的莊承嗣也不想說了,雙方的态度都很清楚,他暫時不想看見權鶴這張臉,于是起身想去西廂房睡。
“別走。”權鶴連帶着衣袖拉住他。
莊承嗣有些意外,他回過頭:“你也可以讓我沒有資格替你守寡,只需臨死前給我一封休書。那便沒有必要等到半年後了,你明日就将休書寫好,我立即滾出權府。”
“莊承嗣!”權鶴起身将他拉回來,不由分說地摟着他親上來。
莊承嗣沒有拒絕,甚至配合着他張開嘴唇,擡起手回抱住他。這個吻帶有些壓迫感,權鶴逼得他直往後仰,帶着他轉了身輕輕放倒在矮榻上。
“嗯……”莊承嗣不舍地摟着他,權鶴趁機想讓他松口:“我重新寫一份。”
“休書。”
“不。”
“沒得談,放開我。”莊承嗣并沒有因為一個吻就被他昏了頭腦。
權鶴搖搖頭,又親了親他。
“親夠了沒?放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