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搜屋
搜屋
我撲倒在他胸前,哭得昏天黑地,海瑾天用一只大手輕輕的搭在我的頭上,一直輕輕地撫摸着,示意叫我別太難過了。
許是我哭泣的動靜太大了,沒一會兒,外頭就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少奶奶!怎麽了?少爺出事了?少奶奶?”
哎呀,這可壞了,這不是造成誤會了嗎?
我趕緊坐了起來,慌亂的抹掉滿臉的淚,然後不好意思的對着從外頭沖進來的幾人說:“沒事,沒事,相公他醒了。”
幾個人面上都帶了幾分尴尬,史大夫頭一個出聲道:“少爺,您胸口可還發悶麽?”
海瑾天輕輕道:“好多了,昨日經史大夫施針過後,胸口就像放下了一塊大石一般,輕松了許多。”
史大夫上前給他把脈,接着小徒弟就送上早就煎好的藥汁,讓海瑾天喝下,後又吃了一碗白粥。
到得早飯時分,海老太太和海夫人一起忙忙地趕了過來,對着海瑾天抹了一大把眼淚。
海夫人看了看屋子,忽然道:“這屋子如此狹小,怎能住得人?五順,還是叫人來讓天兒回去休養。”
海老太太剛剛止住了淚,這時一聽,忽然臉現怒容:“瑾天現在這個樣子,你就不能安生幾日麽?”
海夫人看起來相當不服氣:“我也是為天兒着想,娘您也瞧見這屋子有多小了,還有大夫和下人在這裏,怎麽能好生休養呢?”
“你!”
就在海老太太快要發怒的時候,史大夫站出來說話了:“老夫人,夫人,少爺目前情況穩定,就此好好休養即可,在康複之前萬勿挪動。”
海夫人還是以兒子的身體為重,于是閉了嘴不再說話,海老太太則低聲跟海瑾天說了一回話,見他困了才動身離開,臨走時千叮咛萬囑咐的叫我一定要好好照看他。我保證了千萬遍,才将她們二人送出院子。
這一整日有無數人過來探病,蒼嘉是除了海老太太她們之後的第一人,不過除了他以外,海瑾天也沒再見過其他前來的人了,都是由我出面簡單應付了幾句。
到紮完第二次針,史大夫說再休養數日即可康複的時候,整個院子裏的人都瘦了一大圈,個個都熬得眼下發黑。
我雖然覺得很累,心裏卻很開心。自那天清晨他向我坦露心事之後,我們之間更加親密了幾分。現在我已經知道,不管什麽人,看起來多強大,其實內心深處都會有其軟弱的一面。
我很高興他願意将他的軟弱說給我知道,我想,這應該是他的內心向我打開的很重要的一步。
我全心全意地照顧他,并且不斷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的在海家活下去,如果有可能,我多希望可以跟海瑾天白頭偕老。
大半個月過去,海瑾天終于痊愈,不但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還可以騎上馬四處溜上一圈了。
全家上下都松了好大一口氣,只有我一人心裏卻打起了鼓來,因為就在五日前,大姐回娘家來了。
我知道大姐對海瑾天有恩德,我也很同情她的過往和現下的處境,她說起來是個富家太太,可說不定比我過的日子還不如。至少,現在我還有個舉案齊眉的相公,可是她呢?聽說大姐夫一個月只在初一跟她住上一晚。
對于她心裏的苦,我真的全都明白,也完全理解。可我還是害怕她。
她過來探病的時候,我送她出門,她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個殺父仇人一般,眼中噴出的火苗讓我不寒而栗。
尤其是她臨走前,不陰不陽的對我說:“你看起來心情不錯嘛。不過我最好提醒你,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你啊,最好別得意的太早了。”
直覺告訴我,大姐一定還會想辦法做出一些偏激的事來。我不敢跟海瑾天說出心裏的想法,于是在蒼嘉再次過來做客的時候,我小心翼翼的跟他商量了。
“原來你也知道我們小時候大哥發生的那件事了。”
“恩,相公什麽都跟我說了。”
“其實大姐只是不願意看到有女人比她過得開心罷了,她對二姐,也是一樣的不留情,只是二姐遠在京城,碰面的次數少罷了。”
“我知道的,可是上一次大姐看我的目光還有說的那些話,真的有些……反正我心裏覺得會有什麽事兒會發生。”我這個人,說是預感強烈吧,可每回都是好的不靈壞的靈。
“大姐跟嫂嫂說什麽了?”
“唉,其實也沒什麽,可是,可我還是害怕她會再整我一次。上次天還不太冷,若是這時候把我扔哪裏了,怎麽也不會平安無事啊。再說真要是出了什麽事,只會讓相公更加難做。”
“這?我想想看,下個月倒是真有可能,每年十一月十七,義父和大哥都會去給鄰縣的族長拜壽,每次去,都要去上三日。倘若大姐還想捉弄嫂嫂,只怕會撿大哥不在家的日子。”
“其實我也只是心裏不安而已,不一定會真的有事發生。請問嘉少爺,那三日,您也出門麽?”
蒼嘉笑了笑:“不,我并非海家族人,自然不會去。再說義父和大哥都不在家,自然要留我在家裏,萬一有事也有人去處理。”
“嘉少爺在就好了,不知道那三日,可否請嘉少爺每日都過來走動走動呢?”
蒼嘉說:“我自然是沒問題的,只是我怕家裏的下人們會有閑言閑語。大哥不出門的時候我過來倒是不打緊,可是大哥不在,我還日日過來……只怕……”
“是啊,是我糊塗了,對不起啊嘉少爺。”
“嫂嫂不用擔心,如果真的不安,到時候我會叫自己的小厮看着這邊的動靜,若真的有事,我會立刻趕過來。再說吳嬸也是個機靈人,有事兒會去找我的。”
“多謝嘉少爺了。”我覺得自己多少有些疑神疑鬼的,可是我又确實不太踏實,蒼嘉告辭的時候,我也站起來送他出門,誰知卻被屏風腳絆了一下,差點摔了一跤,幸虧蒼嘉在旁邊扶住了我。
“嫂嫂小心。”他輕輕扶住我的肩膀,待我站穩了又迅速放開。我不好意思的又是道歉又是道謝的将他送走。
于是繼續過日子,大姐在月頭的時候回去了,我心裏一直期望她再晚些過來,誰知道到海瑾天他們出門兩日前,大姐又來了。
出發前的一晚,海瑾天摟着我親熱,我卻有些心不在焉,好一會兒他停下動作,問我:“月婵,你無事吧?”
我怕被他看出我心裏不安,于是說:“沒有啊。”
“我見你今日不太對勁。”他目光灼灼。
“沒有,真的沒有。只是你要出門,我很舍不得。”我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裏,不敢跟他對視。
他笑了一下,用力摟緊我:“只是去三日而已,很快的。其實族裏每次都有人帶家眷同去,只是爹從不帶娘出門,我也不好帶你同去,不然,我很想帶你一起去的。”
原來是這樣,其實我多想跟他同去啊,可惜這根本就不可能。
我說:“要是能去就好了,我真不想跟你分開這麽久。”
海瑾天的語氣變得很柔軟:“這樣好了,我勸服爹,我們在那兒少住一晚,提前趕回來。”
“真的可以麽?”
“恩,我答應你了就一定會做到。”
海瑾天答應提前一日回來,我心裏別提有多開心了。他們出發的當天,我一直陪在海老太太身邊,然後很早就回到自己的院子裏,插上門睡覺,這一日果然平安無事。
到得第二天,我還是如法炮制,晚上陪海老太太吃完飯,我就回到屋裏,讓吳嬸插上院子門,洗洗就上床睡了。
還沒等我合上眼,只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巨大的拍門聲,并且伴随着不少人的喊叫聲:“開門!趕快開門!”
我聽見張媽應門的聲音:“誰啊?這麽大騷動是做什麽?”
“大小姐丢了一顆價值連城的貓眼兒,現在全家上下都在搜屋!趕緊開門!”叫門的那個聲音似曾相識,我一拍腦門,想起來了,這不是那個霞兒姑娘麽?
我心裏開始擂鼓似的跳動,不等大腦反應過來,身體就自動開始穿衣裳了。我肯定這事兒不妙,還是穿上衣裳再說,不然待會兒凍死了也沒人可憐我。
穿好了衣裳,我聽見外頭一大幫人去兩間小屋子裏翻東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那霞兒姑娘高聲道:“這裏沒有,我們進去搜大屋!”
吳嬸道:“這怎麽行哪,少奶奶早就睡下了。”
霞兒姑娘毫不客氣:“我說行就行!”
我以為緊接着就會有人來拍門了,誰知道張媽忽然發話了:“霞兒姑娘,你想搜少奶奶的屋子,恐怕得老太太或是太太親準了才行。”
“張媽,您老就別在這裏裝模作樣了,誰不知道這個什麽‘少奶奶’有幾斤幾兩重啊!”
“我張媽不知道什麽斤兩,我只是想提醒你,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個下人,就憑你想進少奶奶的屋子搜東西,恐怕不行。”
“我們小姐叫我來搜的,誰敢不給我進?”
“大小姐已經嫁了出去,回來算是客人,這家裏的事向來都不是由她做主的。”
霞兒姑娘的聲音開始變得尖利了:“張媽,你莫不是老糊塗了吧!居然敢不聽我們小姐的?”
“除非大小姐親自前來,否則,我分不清是不是有些不知輕重的下人故意打着大小姐的名號胡作非為。”
“你!好!你有種!我這就去請我們小姐過來!”
一片淩亂的腳步聲之後,院子裏又安靜下來。我沒想到一向看不起我的張媽,在這樣關鍵的時刻居然會出來說句公道話。
緊接着有人拍了拍我的屋門:“少奶奶,我是張媽,您要是醒了就起來把衣裳穿上,待會兒大小姐應該會過來。不過,我已經叫吳嬸去給老太太送個信了。”
我趕緊把門打開:“多謝張媽了,可現在要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