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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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少爺這麽說,倒也不錯,可是……可是我總是有些不安。”

“不安?因何事不安呢?”

“我也不知從何說起,可是心裏卻總是不安。我總想着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蒼嘉笑了笑:“嫂嫂有打算那是好事,可是想的太多了,不就成了杞人憂天了麽?”

“是呀,我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我總覺得,我現在過得日子不踏實。”

“不踏實?海家衣食優渥,嫂嫂現在要什麽有什麽,何來不踏實一說呢?”

“就是因為這樣才不踏實啊,我覺得像在雲上飄似的……很怕有一天會摔下來,還摔得很慘。”

蒼嘉的眼中閃過一抹陰郁,一閃即逝,快得讓我以為自己看錯了,他說:“怎麽會呢?嫂嫂這般賢良淑德,只要再為海家添個一男半女,以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我瞧嫂嫂實在是多慮了。”

他雖然這麽說,可是我卻覺得他說的一點兒也不懇切,明擺着就是同意了我的說法,只是怕我不安所以才故意這麽說來安慰我罷了。

我猶猶豫豫地應了一聲,他應該是看出我在想什麽,因此隔了一會兒,又道:“我這麽說,不只是安慰嫂嫂的客套話而已,實在是我也經歷過跟嫂嫂一樣的時候。”

“诶?”

他笑了笑:“不瞞嫂嫂,我進海家之前,有大半年的光景,吃不飽穿不暖,為了半塊馊饅頭可以跟街上的小乞丐打的頭破血流。所以剛到海家來的時候,我也總這麽想,每天吃的飯菜都這麽香,每晚睡的床褥都這麽軟,這一切怕不是在做夢吧。

要是夢醒了,我忽然又回到破廟裏栖身,飽一頓饑一頓,那個時候我該怎麽辦呢?可是時候長了,漸漸習慣了現在的日子,就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原來蒼嘉小時候吃過這麽多苦,看他現在風輕雲淡的樣子,任誰也想不到他曾經跟街上的小乞丐一起搶食吃。

我好一會兒都沒說話,蒼嘉笑了:“嫂嫂以後就別想些有的沒的了,我大哥這個人不喜歡別人想的太多,他喜歡人都簡簡單單的。再說了,嫂嫂剛進來的時候憂心那個邪門的說法,可是過了這麽久了,還不是好好的麽?”

我想了想,也笑了:“是呀,是我自己杞人憂天了。”

于是又說了一回無關緊要的話,蒼嘉就告辭離開。

我在屋裏随便找了一本書出來有一眼沒一眼的看着。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海家是經商發家的,後來置地做了這一片的大地主,為了不被其他人瞧不起,因此讓後代們都讀書。

到海瑾天這一代,聽說海老爺是想買個功名給他的,可不知道為什麽被海瑾天給拒絕了,也就沒了下文。

我心想,倘若海瑾天真的買了功名,那我就不會跟他做了夫妻。所以說姻緣這個東西,最是玄妙。

我尚未從娘胎裏出來就被訂下了親事,可誰知現在還能遇到他呢?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這一世遇到了兩個同床共枕的男子,之于一個女子,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一徑胡思亂想着,連海瑾天回來了我都沒聽見,直到他将一雙大手輕輕按在我的肩上,我才回過神來。

“月婵,想什麽這麽出神呢?”

我抿嘴一笑:“沒有,我看書呢。”

他拿過我手上的書,在打開的那一頁上掃了一眼:“在讀《詩經》?”

我其實根本沒有看進去書,這時候順着他的目光我才看到,好巧不巧正好翻到了《邶風.擊鼓》。

我看着上頭的“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開始出神。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從前在許家的時候,嫁給許楠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從未想過長遠到白頭偕老的事。

可現在,我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渴望。我渴望跟面前的這個男人白頭偕老,我渴望跟他生兒育女,跟他兒孫滿堂,到兩人白發蒼蒼之時,他還能坐在我的身旁跟我閑話家常。

我心裏熱潮湧動,滿腔的話語想說給他聽卻遠不知從何說起。

可他明白了,他那雙漆黑的眼睛靜靜地看着我,看着我,然後,他說:“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的語氣平和,語速平緩,只是輕輕地、輕輕地,對着我念出了書上的這句話。

我忽然間淚如雨下。

他懂我,他真的懂我。

我什麽話都沒說,确切的說,在這一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世界上最美麗的一句話,已經在剛才由我心愛的男人口中說了出來。

我向來是有些清心寡欲的,因為拘謹,也因為害羞,我從不曾主動對着海瑾天做出親昵的動作來。

可這一刻,我的胳膊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我用力環住了他的腰,然後将頭埋進了他的懷裏,緊緊地、緊緊地。

我聽到頭頂上他發出一聲低低的悶笑,然後他低下頭來,輕輕對我說:“月婵,我們不吃夜飯了,我現在……只想吃你。”

若是平常,我定是羞怯地低下頭去抿嘴一笑,可是這一刻,我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我擡起頭來,直視他的眼睛,然後笑着說:“好。不過……你得記得關上門。”

海瑾天哈哈大笑,忽然打橫抱起我就大步走進裏屋,然後用身體将門撞上,接着幾步走到屋子正中的圓桌前,将我往上頭一放,我穩穩地坐在了上頭,有些奇道:“在……這裏?”

他目光狡黠:“當然,既是享用美食,自然是在桌子上。”

我看了看光滑的桌面:“不會涼麽?”

海瑾天笑了笑,不再說話,開始動手解開我的衣裳。

他的動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輕柔緩慢,他将我脫下的外衫直接撲在桌子上,然後用更輕柔的動作解開我的內衫。

然後是鵝黃色的軟緞肚兜兒,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低下頭來,用下巴很輕很輕地蹭向我的脖頸還有肩頭。

我忍不住呻吟出聲:“癢——”

他頭也不擡,繼續輕輕地在那一小塊地方來回摩挲,直到我全身都開始輕輕顫抖的時候,他忽然用牙齒咬住肚兜兒上頭系着的結,輕輕一拉,兜兒就那麽散開了。

他卻不将這件散開的肚兜兒拿開,仍然任它松松垮垮地挂在我的胸前。我自己伸出了手想要拿開,卻被他按住了手:“別急。”

我乖乖的收回了手,然後看着他伸手剝下我的外褲、裏褲、羅襪,最後是白緞子做成的亵褲。

他再一次低下頭去,故意使壞似的仍然用下巴在我的肚皮上來回摩挲。

我不算是非常怕癢的人,可是肚皮這一塊軟肉卻是例外,平常沐浴的時候自己都只能用力擦洗擦洗,若是不小心輕輕碰到了都會覺得癢癢。

像他這般很輕很輕似有若無的輕蹭,只讓我覺得其癢難耐,兩腿都蹦緊了。

我忍不住想要推開他的腦袋,可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麽似的,冷不丁的就撤離了肚皮這塊地方,像解開肚兜兒一樣用牙咬開了亵褲上的細帶,然後他也不動手将其脫去,卻忽然伸手托住我的腋下,将我抱了起來,讓我直直地站在他的兩只腳上。

我輕輕一聲驚呼,身上被解開帶子的肚兜兒和亵褲自動順着身體滑落下去。

他喉嚨裏發出悶悶的笑聲,又将我放回桌子上坐下。我全身寸縷不着,就這樣對着衣衫整齊的他,忽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于是我用胳膊環住了胸前。

他發話了:“把手放開,不許遮着,也不許低頭,就這麽看着我。”

我像是魔音入腦似的,只愣了一下就聽話的放開了手,接着直直地看向他。

他開始脫衣裳了,一件又一件,不像剛才脫下我的那般緩慢,他動作大喇喇的,三下五除二就跟裸裎相見了。

“冷嗎?”他問我。

我點了點頭。

“你想暖和點兒麽?”他又問。

我還是點了點頭。

“那你說應該怎麽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鼓了鼓勇氣,直視他狡黠的目光,然後也學他的樣子,似笑非笑的問道:“你抱抱我。”

“只是這樣?”

“還有,親親我。”

“恩,還有呢?”他的壞笑越來越濃。

我陪他調笑至此,實在已經是極限,于是只能告饒:“相公,別鬧我了,我說不出了。”

他也總算是放我一馬,哈哈一笑,俯身抱住了我。

他溫柔的親吻我的雙唇,親吻我的肩頭,親吻我全身每一寸肌 膚。

他頭一回在我耳邊呢喃:“月婵,你的樣子真美。”

也許是情到深處難自禁,這一次,我比以前任何一回都更加投入,更加熱情。

我不知道究竟持續了多久,我只曉得身下的衣裳被揉皺了飄落地上,我的背部觸到了冰涼的桌面,卻一絲一毫也不覺得寒冷。

海瑾天的身體像一壇熾烈的爐火,溫暖我的身,也溫暖我的心。

一切結束的時候,屋子裏已經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清了。

外屋和廊下被人點了燭火,借着透過窗戶紙的餘光,海瑾天将我抱上床,我們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良久,海瑾天說:“月婵,你真好。”

我笑了:“哪裏好?”

他說:“哪裏都好。”

我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輕輕在他胸口捶打了一拳頭:“就會胡說。”

他伸手握住我的拳頭:“就這花拳繡腿的,打一下還不如撓癢癢呢。”

“那我就多打幾下。”我雖是這麽說,可卻舍不得再多捶上一下子了。

“月婵,我方才說的都是真的。”他又道。

“嗯?說我很好?”

“不是,是再前頭的。”

我不解:“再前頭的?”

他放低了聲音,輕輕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忍不住眼睛又有些發熱,我說:“跟我,真的可以麽?”

他隔了一會兒,輕輕說:“因為是你,我才會這麽說。”

黑暗中我看不見他的臉色,我一時分不清他究竟是否真的出自真心,還是一時沖動。

“可我,有什麽好呢?”

我聽見他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胸腔裏都傳出了震動感:“這種事,跟好不好又有什麽關系呢?因為是你,就是你。你若問我原因,我恐怕自己也說不出。可是有你在我身邊,我真的希望能夠跟你白頭到老。”

“真的……麽?”

“當然是真的,我可曾騙過你麽?”

我搖搖頭,可是忽然想起是在黑暗中他看不見我搖頭,于是又趕緊說:“那倒沒有。”

“那不就行了?我只問你一句,你可願意跟我一起白頭偕老麽?”

“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那你又為何願意跟我呢?我的意思是……我……”

我想了想,說:“說不清,可是,因為是相公,所以,我才希望白頭不分離。”

海瑾天用力握住我的那只拳頭:“這不就是了?所以,你還在懷疑什麽呢?正是因為是彼此呀……”

我心中終于釋然了,那些萦繞在心頭的飄忽感也頓時無影無蹤了。

是呀,正是因為有彼此,因為不是別人,是我跟他!

我再一次把頭埋進了他的懷裏。

他用力擁住我,好一會兒,他說:“月婵,為夫肚子餓了。”

我嗔道:“不是說不用夜飯了麽?難道剛才我沒喂飽你?”

他嬉笑着說道:“若是那個喂飽,那只怕一輩子也是喂不飽的。為了以後更加用功喂飽我的嬌妻,為夫才要吃的飽飽的,更有力氣嘛。”

我被他鬧得哭笑不得,于是跟他一起抹黑起來胡亂穿上衣裳,出去叫吳嬸進來收拾點燈,然後吃飽喝足,自是一夜美夢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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