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喜

有喜

于是我從雲端回到了人間,我不再胡思亂想,不再妄加揣測。我安安心心本本分分的做海瑾天的媳婦兒。

做海瑾天的媳婦兒再簡單不過了,每天早起伺候相公吃完早飯,跟他一起去海老太太那裏請安,然後送他出門做事。

我呢要麽留在海老太太那裏陪她說說話曬曬太陽,要麽就是回到自己院子裏去繼續做些針黹。

我給海老太太、海老爺和海夫人都做了一雙鞋子,他們穿沒穿我不管,我只管自己盡了一份心意了。

然後偶爾去給海老爺、海夫人請個安,跟海瑾天一起陪他們吃頓飯。再偶爾,跟過來做客的蒼嘉話話家常。

然後,我的日子就這樣平淡的過了。

雖然要過年了,可是樣樣事都輪不到我動手去做,于是我閑得無聊,非跟張媽商量着要自己來剪窗花。

海瑾天見我興致勃勃的,偶爾也過來拿着我的作品評頭論足一番,不過最後嘛,肯定是被他關上門抱上床跟合歡之道評頭論足去了。

自定下白頭之約後,我跟他看起來也沒什麽特別的不同,只是海老太太屋裏的仆婦也開始誇我氣色紅潤、越來越好看了。

海瑾天現在喜歡在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偷偷跟我做些小動作,比如跟長輩們說話的時候,因為我們兩人站得很近,他會借着寬大的袖子的遮掩,悄悄用手指在我的手心裏劃幾個圈圈。

我很喜歡這種跟他兩個人的小秘密,好像兩個人之間更加親昵了幾分。

臘八這天,海瑾天他們更加忙碌,喝完了廚下熬的香甜濃郁的臘八粥,海瑾天就匆匆走了。

我一個人去給海老太太請安,到了她那兒又被老人家勸着再喝了半碗粥。飯畢,海老太太看了看窗子外頭,說:“今兒日頭足,走,陪我出去走兩步。”

我依言扶起她,等丫鬟給她穿上鬥篷,就慢慢在院子裏頭踱步。

“月婵啊,最近身子還好麽?”

我趕緊說:“好着呢,吃得香睡得足。”

“那就好,那就好呢。恩,有啥動靜沒有?”

我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海老太太這是在問我有沒有懷孕的動靜,我搖搖頭說:“暫時還沒有。”

“恩,這事兒也急不得,你進門也不算太久,好好調養着身子,肯定會有的。”

“是。”

“不過,月婵哪。”海老太太的語氣頓了頓。

我心裏警醒了一下,趕緊道:“是,奶奶有什麽要說?”

“你跟瑾天兩個,小夫妻和睦那是好事,我也樂意瞧見你們和和美美的。你們和睦了,我才能早點抱上重孫子。

不過,再怎麽和睦,在外頭總得有個度。你們以為用袖子遮着我們瞧不見,可是那些下人呢站在後頭可全都瞧見了。

你畢竟是未來海家的主母,若是被下人們給瞧輕了,總歸是不好。

瑾天從小被我們給寵壞了,很多時候比較容易放開性子。這種時候你作為她的媳婦兒就更該注意些,多多提點他一下,這才是為人妻子之所為。”

我被海老太太說的滿面通紅:“是,月婵記下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于是等晚上海瑾天回來的時候,我跟他說起這個事:“以後,在奶奶他們面前,我們還是規規矩矩比較好。”

海瑾天說:“你是我媳婦兒,我這怎麽算不規矩呢?”

“要是在咱們自己屋子裏,又沒旁人在場,那你肯定不算沒規矩,可是在老人家面前,我們肯定就是沒規矩了。你就行行好,別再讓我被奶奶責備了,好不好?”

他沒說話,我就輕輕搡了搡他的胳膊:“好不好嘛?”

“好,好,哪能不好呢?”他說:“其實奶奶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的用意只怕還是抱重孫子。你只要給她生個白白胖胖的重孫子,奶奶只會寵你上天,哪會責備你呢?”

我白了他一眼,沒吭聲。

我哪能不知道呢?這家裏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在盯着我呢,都指望着我趕緊的為他們海家開枝散葉。

我也想啊,應該說,我是最想的一個。

通常我這個年紀的人,早就是兩三個孩子的娘了,再不濟,小孩子也該會爬會走了。

可我……

以前跟許楠成親那麽久都沒動靜,現在進海家也好幾個月了,跟海瑾天行事又那麽頻繁,怎麽還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呢?

難道?

難道我不能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就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倘若我真的不能生,那我今後在海家将要如何自處?

就算海瑾天一直疼愛我,可別人會怎麽想怎麽說呢?

海老太太會不會做主為海瑾天再納上幾房小妾?

可,可應該不會的吧。

至少剛進門不久史大夫就幫我把過脈,如果我真的有隐疾,他不會不知道的。

我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別怕別怕,別又做些杞人憂天的事。

不過,我自己雖然不杞人憂天了,總有其他人會一再地幫我提醒自己。

海家是個大家族,過年也比尋常人家更加熱鬧,同時也更加忙亂。我這個所謂的少奶奶自然是不忙的,可是熱鬧不能不湊。

大年二十九的晚上,全家都要沐浴更衣,準備幹幹淨淨的迎接新年。

大年三十的清早就起床了,張媽幫我換上前夜就準備好的新衣裳,水紅色的小襖,水紅色的綢袍,水紅色的旋裙和繡花鞋,一身喜慶的不得了,好像成親似的。

不光是我,海瑾天也難得穿上了一件暗紅色的長衫,頭巾也換了同色的,看起來愈發英氣勃勃。

他換好衣裳沒來得及吃飯,只匆匆灌下一碗參湯就出去了。

我則留在屋裏,由張媽叫來的巧手丫鬟紅菱給我梳頭打扮。

這紅菱的一雙手确實是巧,平時我是怎麽也梳不成功的富貴髻沒一會兒功夫就被她梳理的有模有樣。

然後她像繡花似的在我的頭發上左插右插,弄了個滿頭珠翠卻又高雅大方,連我這種素來不喜歡繁複妝飾的人也不得不拍案叫絕。

因為我的眉毛比較濃,所以她沒給我描眉,只是拿出一根棉線來,将我眉毛絞成了柳葉形。

接着她打開香膏盒子,将玫瑰香膏輕輕點在掌心揉開,然後細細塗抹在我的臉上。

又打開珍珠粉,也像塗抹香膏那樣如法炮制塗抹在我的面上;胭脂則是化開了一丁點,先塗了唇,再将掌心裏殘餘的一點兒反複拍了幾下子,最後在我兩頰輕輕一抹,整個妝面就完成了。

我對着鏡子照了照,臉上白裏透紅,嘴唇也粉嘟嘟的,果真比我平日自己侍弄的要強得多。

我說:“紅菱你的手可真巧呀,這侍弄的多好看呀。”

紅菱咯咯笑着:“多謝少奶奶誇獎,少奶奶要是喜歡,以後我日日來給您梳頭打扮。”

“你是哪個房裏的丫鬟?每日過來不要緊麽?”

“我是專門搗鼓胭脂膏子什麽的,咱們家的這些脂啊粉的,都不是從外頭買的,是我親手調配出來的。”

“我說怎麽這些東西在街上沒見過呢,原來是你調配的。你這手本事真是厲害。”

紅菱又咯咯直笑:“少奶奶真會誇獎人,就沖您這麽給我捧場,以後啊,每天早上我都來給您梳頭打扮。”

我見她熱情大方的很,也就卻之不恭了:“那好,以後每天早上我可都等你來啦。”

打扮結束,我也不敢停留,帶上吳嬸和張媽匆匆趕到海老太太那裏。老人家今天也穿得相當喜慶,頭發也多戴了幾樣黃金打造的首飾,貴氣逼人。

見到我去,海老太太笑了:“年輕人就是好,你看看這氣色就不一樣。”

我也笑:“不瞞奶奶,我其實是多擦了一層胭脂。”

到得晌午,全家在正廳祭祖。

我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多人一起祭祖,海家雖然人丁不旺,可是下人們,尤其老人多,浩浩蕩蕩跪了滿屋子。

拜過祖先,自然就是吃團年飯。反正人也不多,于是主桌上就只坐了海老太太、海老爺、海夫人、蒼嘉、海瑾天跟我,其他的桌子上主要是年歲長的家裏人。

因為海老太太和海老爺在場的關系,所有人都拼命撿好聽的話說。大過年的,聽好聽的話也确實是心理舒坦。

我回回遇到這種人太多的場合就不怎麽動筷子,因此散席之後各自回去,我派過所有的紅包之後,回到屋子裏,吳嬸已經備好了一小桌子酒菜,只等着我了。

“我就知道少奶奶一定吃不飽,所以早就叫人提前備下啦。左右吃過年飯下午就沒事兒了,少奶奶盡管放放松,喝點兒酒再眯一會兒,到夜了咱們陪老夫人看焰火去。”

我笑着說:“酒就不喝啦,方才敬了好些人的酒,我還有些暈乎呢。不過東西是一定要吃的,一聞這個味道就香呢。”

于是我拉着吳嬸張媽一塊兒吃喝了一回,吃到一半海瑾天也回來了,他見我們開心的很,也坐下來喝了幾杯酒。

結果到傍晚陪海老太太吃飯時,海瑾天面色酡紅,一看就是微醺的。

“快喝些醒酒湯,瞧你臉紅的,回頭晚上還怎麽守歲呀?”海夫人忙不疊地催促海瑾天多喝點兒解酒湯。

海瑾天依言默默端起碗就喝,海夫人就對我說:“你是怎麽做人媳婦兒的?怎麽好端端的又沒出門,也讓瑾天喝那麽多?”

我啞口無言。今兒過年,大家都高興,多喝了幾口又有什麽關系呢?

可我當然不能對着海夫人說出這樣的話,于是只能垂頭不語。

海老太太卻說話了:“今兒過年嘛,瑾天還不是因為高興才多喝了幾杯的?你這個做娘的就別操這麽多心了。他媳婦兒會懂得心疼他的。”

海夫人“恩”了一聲,低頭吃了一回菜,忽然擡頭看了我一眼,問:“你關不關心瑾天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你總該記得自己嫁進來是為了什麽吧。”

我一驚,嘴裏一塊沒嚼完的雞肉囫囵被吞了下去。

“咱們家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無非是希望你給咱們家傳宗接代。你進門也都好幾個月了,怎麽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呢?可別到最後告訴我們,你生不出。”

桌子上的咀嚼聲都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望着我。

海瑾天忽然說道:“娘,今兒是什麽日子?”

海夫人有些奇怪:“過年呀。天兒你不是真的喝多了吧?”

“既是過年,娘何必故意找茬子呢?一家人開開心心過個年,不行麽?”

海夫人眉毛提的老高,看上去很想說些什麽,可是話到嘴邊還是忍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蒼嘉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海夫人的碗裏,笑着說:“義母,您嘗嘗這個。我先頭剛吃的時候以為是雞肉呢,誰知嚼到最後才發覺是豆幹兒做的。您說這老楊頭做的素齋,可是越來越厲害了呢。”

海夫人咳嗽了一下,才道:“是麽?那倒是要嘗嘗了。”

她說着吃了一口,然後對海老太太說:“娘,您也嘗嘗這個,果然吃不出來,跟真的雞肉一個味兒呢。”

因為蒼嘉,飯桌上的氣氛又活躍起來,可是我卻始終高興不起來了。晚上看焰火的時候也興趣缺缺,只是勉強打起精神伴着海瑾天一起。

沒想到年三十這天只是前兆,整個正月裏,我那才叫一個難熬呢。

海家家大業大,不管是本家還是分家裏,每天都有無數的人過來拜年。海瑾天作為長子,自然也需要每天在外頭拜年吃酒。

家裏呢基本上就是由蒼嘉和海夫人應酬着賓客,我作為長熄,也必須陪着海夫人一起招待女眷。

女眷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叽叽喳喳吵吵鬧鬧的,除了看大戲的時候大家不聊天,其他時候簡直就是一個大茶館兒。

而我作為新鮮人物兒,自然也就成了女眷們說話的重頭戲。我的相貌身材、穿衣打扮,甚至用的手絹兒上頭繡了幾朵花、什麽花兒,都能被扯出來問上幾句。

對于我的過去經歷,想必大家都是知道的,可是既然是來做客的,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的不會當面提起,至于背後她們說些什麽,我左右也聽不到,也就不會在乎。

可是關于生孩子這個問題,可真是每日被提起無數次。

“瑾天家的,我瞧你這身子,肯定還沒消息吧?”

我還沒回答呢,就有人接口說:“這不肯定麽?要是有了消息,老夫人肯定早就告訴所有人了不是?”

“我瞧你這屁股不怎麽肥滿,只怕不好生養呢。”

“表嫂,看你說的,她要是生不出來,那以後還怎麽活呀?”

……

每天都會重複上演這些戲碼,我都快有些害怕見客了,晚上也總是失眠,到了白天倒是總想睡覺,可是因為要陪客人也只能勉強撐着。

到了元宵節,我自己都覺出身子不大對勁了,說是着涼了又不太像,可是吃什麽也不香,又一直恹恹欲睡的。

海瑾天說:“趕緊找史大夫瞧瞧,你本來就瘦弱,最近又老是吃不下東西,那可怎麽行?”

我說:“今兒過節,等明天我就請史大夫過來。相公你也注意些,沒得被我給染上病了。”

他摟住我的腰:“我沒事的,我只是擔心你。我回頭就跟張媽說一聲,叫她今天就去通知史大夫,明兒上午就過來。明天我幫你跟奶奶告個假,再有人來,你就不用出去了,在屋裏好好休息休息。”

我說:“沒事兒的,恐怕是正月裏忙累的,過陣子不忙了我多睡上幾覺,不就補回來了?”

我雖然這麽說,可是海瑾天還是去跟海老太太幫我告了假。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猜燈謎,我沒一會兒就開始昏昏欲睡,可是宴席才剛開始,我哪能這麽早就提前告退了呢?只能硬撐着坐在那裏。

“嫂嫂胃口不好?”坐在我身旁的蒼嘉瞧我一晚上幾乎沒動筷子,就問我。

我說:“不是的,我下午貪嘴多吃了點兒糕餅,所以一點兒也不餓。”

他“哦”了一聲,就繼續陪海老太太猜燈謎。

堅持撐到最後,仆婦給每人上了一大碗元宵,白胖胖香噴噴的飄在白湯裏,裏頭又是我最愛的桂花紅豆餡兒,若是平常,我肯定不眨眼就能吃掉一碗。

可是現在我對着這碗元宵,只覺得十分難以下咽。那糯米面團好像堵住了嗓子眼,不但咽不下去,還讓我有些犯惡心。

“元宵大家都要吃,吃了元宵一家人都能團團圓圓的。”海老太太說。

我看了其他人一眼,大家都在認真吃着,我也只能再舀起一個,送進嘴裏。可是剛咬下一口,我就覺得胃裏翻江倒海似的,一股子酸水直往嘴裏冒。我一個沒忍住,将嘴裏的元宵吐在了腳邊,然後捂着嘴幹嘔。

一桌子人都停下了吃元宵的動作,海瑾天緊張的扶住我的肩頭:“月婵,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我好半天才壓下惡心的感覺,輕聲說:“沒有,我沒事兒,就是不太想吃,又有點兒犯惡心。”

“不想吃就不吃了,啊。”他說。

海老太太卻忽然激動起來,她兩眼放着光,急切地問我:“你是怎麽個不舒服法?”

我有些怯怯的,答道:“怕是胃着涼了,不想吃,現在還犯惡心起來了。”

海老太太更加激動了:“莫不是有喜了吧?”

诶?什麽?有喜?

我愣住了,旁邊的海瑾天也愣住了。

海老太太大聲道:“快!快去把史大夫找來!”

屋子裏仆役都亂了起來,好幾個人拔足就奔了出去。

海夫人看上去也有些坐不住了:“娘,是不是真的呀?”

“我瞧着八九不離十了。”

海老爺沒說話,不聲不響地繼續喝着酒。

蒼嘉的表情卻頗有些古怪,看起來像是比我跟海瑾天還要震驚似的。

海瑾天在桌子下頭偷偷握住了我的手,然後不停的小聲對我說:“月婵,別緊張,千萬別緊張啊。”

我心裏這時候反而鎮定下來,我說:“我不緊張,緊張的是相公呢。”

他難得露出了一回怔忪的表情,然後咧嘴一笑:“可不是麽?我可真是糊塗了。”

史大夫很快就匆匆忙忙趕到了,進來後想要給海老太太他們行禮,卻被她斬釘截鐵的打斷了:“不用不用,你趕緊給月婵看看。”

“是。”史大夫走到我身邊,把一個棉花小包袱往桌子上空着的一塊地方放下,讓我把手搭了上去,然後按住我的手腕脈搏處。

屋子裏鴉雀無聲,我可以清晰的聽到緊挨着我的海瑾天的心跳聲。

一會兒功夫,真的只是一會兒功夫,史大夫展開一個由衷的笑容,道:“恭喜老夫人,恭喜老爺太太!少奶奶這是有喜了!”

又是一片安靜,之後,接連發出幾聲興奮的叫聲。

我尚在暈暈乎乎之中,海瑾天已經一把将我抱在了懷裏,抱的很緊很緊,我都幾乎有些喘不過氣來。

海老太太像是不敢相信似的,連連問史大夫:“是真的麽?真的麽?确确實實是有喜了?”

史大夫眉開眼笑:“千真萬确!老夫行醫數十年了,喜脈肯定號的出!號的出!”

海老太太喜極而泣了,她跟海夫人互相握住了手,眼眶裏淚光閃閃:“真是祖先庇佑!祖先庇佑!海家有後了!有後了!”

海夫人的臉上也露出了我頭一回見到的驚喜神色,她也跟在海老太太後頭連連念叨着“祖先庇佑”。

海老爺雖然不說話,可是眼睛裏是掩藏不住的喜色,握住酒杯的手也有些微微發顫。

史大夫抱拳向我們所有人道喜:“恭喜老夫人!恭喜老爺太太!恭喜少爺少奶奶!”

接着在這花廳裏所有的下人都在管家的帶領下跪下給海老太太道喜。海老太太喜得跟什麽似的,當下就吩咐道:“管家,你準備一下,我們海家佘粥三月!家裏每人都有賞!”

管家立刻領命出去了,剩下的下人們仍然在不停地說着道賀的好聽話兒。

海老太太最初的高興勁頭過去了,略平靜了一些就問道:“史大夫,月婵的身子怎麽樣?她方才說總也吃不下東西。”

史大夫笑着說:“害喜之症乃是常事,少奶奶這是頭一胎,自然會更加不習慣一點。老夫人盡管放心,我會列出張單子,叫廚下照着單子每日給少奶奶煲湯,保證半個月後少奶奶會胃口大開。

另外,少奶奶有些氣血不足,近期最好哪裏也別去,在家裏安心休養。”

海老太太立刻說:“對!對!要好好養着!一定要好好養着!月婵啊,你一定要聽大夫的話,好好吃好好喝,好好養身子,知道麽?”

我緊緊地靠在海瑾天的懷裏,點點頭:“月婵知道的。”

海老太太說:“月婵哪,我們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的喜事了!奶奶果然沒有選錯你!那算命的都說,你的命裏多子多孫!你看,這才進門多久啊,就有喜了!真是奶奶的好孫媳婦兒啊!

好!好!”

海夫人頭一回叫了我的名字,對我說:“月婵啊,以前是我這個做婆婆的多有不是,以後啊,咱們婆媳兩個要好好相處着。”

我只顧着連連點頭,然後聽見海瑾天貼在我的耳朵後頭很輕很輕的說:“月婵,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從他環住我腰肢的手臂上就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有多激動,我伸手輕輕搭在他的右手背上,用力捏了捏。

這個時候,無聲勝有聲,我們在這熱鬧的屋子裏悄悄分享着只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快樂。

過了一會兒,海瑾天忽然道:“奶奶,月婵現在有了身孕,可是那屋子太小,你說要是跌着撞着了哪裏,可怎生是好?”

海老太太猛地點頭:“是呀,是呀!我怎麽把這茬兒給忘了?要搬!一定要搬!叫人把你的那個院子好好收拾一下,被褥什麽的全都給換上新的,什麽絆腳的東西都要擡走!三日之內務必收拾好,你陪着月婵搬進去!”

“是!多謝奶奶!”

“謝奶奶什麽呀?是奶奶要謝謝月婵才是!奶奶本來多害怕有生之年見不着你的孩子了,幸虧,幸虧呀!”

海夫人扶住了海老太太:“娘,今兒這大喜的日子,您可千萬別流眼淚啊!”

“可不是麽奶奶。”海瑾天也說。

海老太太趕緊擦擦眼睛:“對對!今兒是大喜的日子!來!大家都來幹一杯!”

于是,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滿飲了一杯酒。屋子裏熱烈非常,沒一會兒院子裏就響起了震天響的炮竹聲和焰火的聲音。

海瑾天抱着我陪我看了一會兒焰火,海老太太就催着我們趕緊回去休息:“史大夫叫你好好養着,你一定要好好養着,聽話,啊。”

我哪會不聽話呢?于是海瑾天就陪着我提前告退了。

出于保護我的原則,海老太太讓人擡來了家裏最舒服的一擡軟轎,還說以後都給我用,只要出院子就必須讓人小心擡着。

我接受了這個好意,只是拉着海瑾天一起坐進了軟轎裏,然後緊緊的靠在他的懷裏,跟他一起分享這個喜悅。

走到半路,我忽然想起,方才那一片道賀聲中,似乎少了蒼嘉的。他好像只是随着衆人福了福身,別沒說話,臉上也沒露出高興的神色,反倒有些怪怪的。

這倒是有些奇了不是?

蒼嘉是海家人緣最好的人,又是海瑾天的義弟,跟我平常也算是聊得來,沒道理不願意恭賀我們呀?

可是這時候的我早就被喜悅沖昏了頭腦,海瑾天溫柔的親吻讓我把方才關于蒼嘉的一點兒疑惑完全抛到了九霄雲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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