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樹欲靜而風不止
可能是氛圍太好的緣故吧,雖然已經是深夜了,可所有人手上的動作非但沒有減慢反而都加快了速度。
為了給大家提神,竈屋裏三位大師傅也沒歇着,早早兒的就熬好了大鍋大鍋的提神湯,喝下去熱乎乎的也不怎麽覺得困。
另外還有各種餡兒的包子和燒餅,甜的鹹的都有,就放在繡坊角落的桌子上,誰餓了只管去吃去喝。
采蓮夫人說過,熬夜趕工最是傷身,因此必須要讓所有人都吃好喝好,不能累垮了身體。
繡莊這樣大量的活計,卻沒一個人抱怨,我想一是因為這裏給的工錢非常高,夥食很好,二呢,還是因為采蓮夫人的以身作則。
不管任何時候,她都比我們更晚睡,更早起。熬夜趕工的時候,她的速度更是遠遠地将我們甩在了後頭,而且完成的繡品質量極高。
看着采蓮夫人刺繡時專注認真的神情,我想任何人都會被她感染,誰也不會想着偷懶,因此這采蓮繡莊才會有今天的繁榮景象。
一直到四更天,随着采蓮夫人的一聲呼喊:“今天就到這裏,大家都去睡兩個時辰,然後繼續開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一向在繡莊住宿的我們就迅速往自己的屋子走去,而其他人則迅速抱出被褥,在繡坊裏打起了地鋪。
洗漱的時間是沒有了,因為快到夏天了,我跟香草都是只蓋了一床薄被,就和衣而睡。
雖然身體真的很疲憊,可意外的是,我的心裏卻絲毫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心裏的所有痛楚都在一點一滴的減輕。
這樣忙碌真好,因為太忙太疲憊,我連想心事的時候都不夠用,因為轉眼間,我就熟睡了。
兩個時辰後,打雜的老媽子拍響我們的門,把我們叫起。香草顯然是倦極,那麽大的聲響都沒将她吵醒。
我揉揉酸澀的眼睛,用力推了推她:“香草,該起了,該起了。”
叫了三遍,香草才迷迷糊糊的應聲,下地的時候身子仍在搖晃,只怕還沒醒過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個個都是睡眼惺忪、沒精打采的。
可是用冷水洗漱完畢,喝下滾燙的提神湯每個人都至少吃下兩大碗飯走進繡坊後,本來個個搖搖晃晃的繡工們忽然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往繡架後一坐立刻精神抖擻的開始飛針走線。
我自然也不願意落在人後,使出了渾身力氣認認真真的按照花樣子繡着各種花鳥魚蟲。
因為花了大力氣,所以到午飯的時候我破天荒添了兩次飯,那大塊大塊入口即化的紅燒肉也吃下了不少。
如此這般趕了整整六天工,所有人的臉上都堆滿了疲倦,眼睛下頭都是濃重的黑影。
可是當最後一批繡品檢查完畢,采蓮夫人笑着說:“好了!完工了!今晚大家好好吃喝!然後痛痛快快睡上一天!”
“好嘞!”繡坊裏所有人都歡呼起來,每一雙眼睛裏都閃耀着興奮喜悅和滿足的光芒。
我承認,我身平頭一回,也有了滿足這種感受。
不同于當日享受海瑾天恩寵時的心虛竊喜,這是一種由心底開始滲出的滿足感,滿滿的,甚至讓我覺出一絲幸福的味道。
這是我用自己的雙手為自己創造的滿足感!
多年前在許家,為了許劉氏賣命做事時,我對辛苦勞作是多麽厭倦。可是現在,我卻喜歡上在繡莊的辛苦,因為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那一件件完工的繡品正在被幾個夥計小心地放進箱子裏,每一件都好像閃着光似的,直耀人的眼。
“沈姐姐,今晚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呢!”站在我旁邊使勁伸懶腰活動腿腳的香草笑着說。
“是呀,明天你想睡到幾時都行呢。”
“不過沈姐姐可得記得叫我起來吃午飯呀。”
“恩,我一定記得。只要那時候我已經起床了。”說完,我忍不住抿嘴一笑。
香草愣了一下,忽然拍起手來:“沈姐姐,你總算笑了!”
我怔了一下,說:“我剛見你的時候不就笑過了?”
“那不一樣,那時候你的笑,就跟快哭了一樣。剛才你才是真正的笑呢。”
是嗎?剛才那個才是真正的笑。
原來,我還可以笑。
不管從前發生過什麽,不管心裏曾經受過多少傷,只要我還能笑,就意味着總有一天,我會完全好起來,徹底将那些過去遺忘。
真好。
這樣的日子,真好。
未到傍晚,飯堂裏就擺起了滿桌佳肴,各種各樣的菜肴散發着誘人的香氣,混合着美酒的香醇,叫人忍不住要流下口水。
香草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坐到了我們慣常坐着的位置上,然後也不等人到齊,就拿起筷子,夾起面前的一塊燒雞就吃了起來。
等所有人都到齊了,采蓮夫人舉起一杯酒,笑意盈盈道:“這一回又辛苦大家了!我敬大家一杯!”
所有人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我當然也不例外。
一杯酒下肚,屋子裏登時熱鬧起來,吃吃喝喝不亦樂乎。
“沈姐姐,你一定要嘗嘗這個燒雞,這個燒雞可是城裏一絕,平時要是去的晚了,連骨頭都買不到了。”香草把一塊雞腿夾進我的碗裏。
我依言咬了一口,還真是說不出來的好滋味,于是跟香草兩個人就吃掉了大半只燒雞。
“月婵妹子,怎麽樣,還習慣嗎?”不知什麽時候采蓮夫人坐到了我旁邊來,笑吟吟的對我說。
“非常習慣,在這裏,我覺得很好,很滿足。”我發自內心的說。
“哈哈!那就好!”采蓮夫人呵呵笑着,往我面前的杯子裏倒了一杯酒,說:“來來,咱們來喝,今晚不醉不歸!”
我被她感染,于是端起杯子,大聲說:“好,今晚不醉不歸!”
事實就是,今晚幾乎所有人都喝醉了,我跟采蓮夫人也不例外。
她臉頰緋紅,神采飛揚,拉着我說:“酒可真是個好東西!喝了以後,什麽煩惱都會忘記,多好!呵呵!多好!”
我腦子裏有些發沉,身子軟軟的靠在桌沿,說:“怎麽夫人也有煩惱嗎?”
“我也是人嘛,是人都會有那麽一兩個煩惱的。呵呵,呵呵!”
“對,是人都會有煩惱的,都有……”
“我瞧妹子你不止是煩惱,簡直是痛心,除了今天晚上,我瞧你的眉心就沒舒展開過。妹子裏言談舉止都很文雅,又識得字,其實真要說起來,你在我這做繡工,實在是委屈妹子你了。”
“夫人說的哪裏話,我在這裏做繡工不知道多舒心,更何況,以我的出身,做繡工再合适不過。”
“這倒也是,不過出身什麽的,都不值一提。你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人人都叫我夫人,當初我可是孤兒出身,被賣進風塵之地,又被我家老爺買回家做了小妾。
就我這出身,誰能想到我現在開着全城最大的繡莊呢?連當初趕我出門的大夫人,現在都要花重金跟我買繡品呢。”
“夫人不恨那個大夫人嗎?”
采蓮夫人笑了:“恨?我才不會恨她呢。我反而要感謝她,要不是她當初将我掃地出門,我哪會有今時今日的成就?
所以說人哪,一定要好好活着。你不活着,你就不會知道今後會有哪些好事情發生。”
“對!夫人說的太對了!我再敬夫人一杯!”
一直喝到天完全黑透,在香草的攙扶下,我才搖搖晃晃回到房裏,往塌上一躺,就人事不知了。
這一覺睡得極為滿足,一直到日上三竿,外頭有人一個勁兒的拍門我才醒來。
“浴房裏燒好了熱水,姑娘們要去洗嗎?”老媽子在外頭喊着。
我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然後繼續睡。這一下就睡到了很遲,我跟香草都錯過了午飯時候。
好在竈屋的大蒸籠裏還留着菜肉饅頭,我跟香草每個人吃下四個饅頭,才搖搖晃晃的拿着幹淨衣裳去浴房沐浴。
這裏的浴房很大,可以供十幾個人同時沐浴。因為我們起來的遲,大家都已經洗過了,所以浴房裏見不到平素可見的熱鬧。
老媽子往兩個洗刷幹淨的大浴桶裏倒滿熱水,我跟香草互相舀水洗了頭發,就除盡身上的衣裳,泡進大浴桶裏。
我用香胰子把全身上下都洗了一遍,就坐在熱水裏打起盹兒來。
“沈姐姐,沈姐姐!別睡啦!水涼了,再泡就要生病啦!”香草笑嘻嘻地把我叫醒。
我不好意思的爬起來,穿上衣裳,然後跟香草一邊說話一邊把衣裳送到老媽子那裏,到時候會有人洗衣婦過來浣洗。
第二天也一樣是休息,我跟香草在吃午飯前起床,然後就在院子裏坐着,跟好幾個人一起閑聊。
正說着話,忽然小七朝我們走了過來,說:“沈大姐姐,有人找你。”
我一愣,誰會來這裏找我呢?
“是誰找我?”
“不知道,是個年紀挺大的大伯。”
我一想,莫非是那天送我來繡莊的吳老大爺?于是立刻跟着小七過去了。
可是院子裏站着的卻不是吳老大爺,而是全叔。
我全身上下登時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下了。
全叔沖我笑了笑:“丫頭哇,還好不?”
停了好一會兒,我能順暢呼吸了,才說:“好,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全叔又是一笑:“我曉得你一定在想,為什麽我這個死老頭子會過來找你。”
我沒說話,可是心裏确實是這樣想的。
為什麽全叔會過來,答案一目了然,一定是蒼嘉派他過來的。蒼嘉知道其他人過來一定會被我罵出去,只有全叔我還會給上幾分面子。
“丫頭你沒猜錯,就是咱們少主讓我過來的。不過你別擔心,少主沒有別的意思。一是想看看丫頭你現在過的還好不好,在這裏苦不苦。二呢,是讓我把這些行李給你帶過來。”
我往全叔身後一看,好大一口箱子。
我說:“我沒什麽行李,當日被丢下河,我就是兩手空空的。”
全叔嘆了一口氣:“丫頭,我曉得你的苦楚。不過你放心吧,這裏頭沒有值錢的東西,全是丫頭你前陣子穿的衣裳鞋子。你現在住在這裏,也總要換衣裳的不是?”
“不用了,我現在有衣裳穿。”
“你這又是跟誰較勁呢?我曉得你恨我們少主,可是這些衣裳可跟你沒仇不是?這些都是按照丫頭的身型做的,丫頭不要了,其他人也穿不了,扔了難道不可惜?”
“其他人穿不了可以賣掉。”
“這些都是上好的綢緞制的,還有昂貴的刺繡在上頭,很少有當鋪願意收的。人家收了,也不見得賣得出去。能穿這樣衣裳的人家,誰還去買舊的穿不是?”
“反正我是不會要的。”
“要不要随丫頭了,東西我是放在這裏了,丫頭是賣了也好,扔了也罷,反正老夫是完成少主的交待了。”
“那就不送了,以後,也不用再相見了。”
全叔又是重重的嘆了一口氣:“丫頭,老夫對你是從沒有過惡意的。”
我心裏一抖,聲音就軟了幾分:“我明白。可是,就算我心裏清楚全叔沒有害過我,可我還是不想再見到您老人家了。
因為只要見到你,我就會想起你的少主,想起所有我不願意再回想的事。”
“唉!老夫知道,都知道的。以後,就是想見也見不到了。我們要跟着少主一起回去了,這裏畢竟只是個暫時栖身的地方。我今天看見你精神很好,雙目有神,我也就放心了。
這裏的采蓮夫人是個出了名的奇女子,丫頭你跟着她,老夫也放心了。只是你一個人在這裏,還是要多加小心身體。現在夏天不打緊,到冬天時切記少碰冰冷之物。”
我聽得出全叔的話裏真心一片,也能感覺到全叔聲音裏透出的濃濃疲憊,心裏一軟,就說:“我都記下了。全叔你也是,你年紀不輕了,更要注意身體。”
全叔苦笑了一下:“我這把老骨頭怎麽樣都沒所謂的,只是我們少主……自從丫頭你走了之後,就大病一場。每天抱着丫頭你給他做的那件外袍,不吃飯不睡覺,就只是睜大了眼睛盯着。差一點兒……少主就再也醒不來了。”
我握緊了拳頭,一股夾雜着憤怒和悲傷的情緒一浪一浪的湧向心頭:“他難道不是自作自受嗎?”
全叔忽然老淚縱橫:“丫頭,我知道你恨少主,可是少主對你的一顆心可鑒日月啊!”
“全叔,夠了,別再說了!我現在只想快點忘記所以的一切,求求你,求求你們,都放過我吧!”
停了好一會兒,全叔抹了抹眼角,恢複了平靜:“丫頭,我走啦。以後若是有緣再相見,希望你能想通了,能明白我們少主的一顆心。”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想通了,總有一天我不再怨不再恨,可遠遠不是現在。
現在的我,仍然像是一只受傷的動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伸出利爪去攻擊那些我痛恨的人。
“月婵妹子,這箱子裏裝的是什麽呀?”采蓮夫人遠遠地問我。
我回過神來,說:“是些不要的東西。”
她走了過來,打開箱子看了一看,說:“這可都是上好的衣裳呀,怎麽是不要的東西呢?”
“已經不需要了。”我說。
采蓮夫人停了一會兒說:“妹子何必賭氣呢?我不知道你以前發生了什麽事,可是你跟這些衣裳鬥什麽氣呢?咱們繡莊的人,個個都很愛惜一切用針線做出來的物品。
你看看這些衣裳,每一件都是縫制之人精心制作,再看這些刺繡,有不少都是出自我們繡莊一等繡工之手。妹子可不能一句不要了,就真的把這些衣裳扔了。”
我深吸一口氣,不得不承認采蓮夫人說的很對。
“你聽我一句,不管是什麽人得罪了你,可是衣裳無罪。妹子也知道一針一線縫制這些衣裳的辛苦,你若是将它們扔了,那那些為這些衣裳付出心血的繡娘們,該多可憐呢?
更何況妹子本來就需要多幾件衣裳,既然這裏有現成的,就能省下很多銀兩去買了。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這回輪到我嘆氣了:“唉,夫人說得對。月婵知道了,我絕不會扔掉這些衣裳的。只是……”
“只是?”
“只是這些衣裳都太過華貴,我現在穿着并不合适。”
采蓮夫人笑了:“那些外衫外袍都放起來,以後總有機會穿得上。這些中衣和裏衣,反正是穿在裏頭別人看不見,馬上就是夏天,多幾件換洗的可是必須的呢。
明天你領了工錢,去隔壁布店扯幾匹布料做幾件普通的外衫,不就盡管夠了?”
“夫人說的很是,不過原來明天就領工錢了嗎?”
“可不是嗎?咱們天天忙忙碌碌的,只怕你把日子都給忘了吧,到大後日,你就來了一個月啦!明天反正還是休息,領了工錢,跟香草她們去街上好好玩玩。”
“是。”
于是第二天,我從采蓮夫人手裏領過一兩銀子的工錢,就跟着香草她們幾個年輕些的繡工一起去街上。
先在隔壁布店買了幾塊粗布,不外乎是青色和淺灰色,然後量了身型,付了一半錢,說好了十日後來拿成衣。
接着去了香草說的賣全城最好吃的燒雞的百味樓,斬了一只燒雞和一些鹵味,我就領着包紮緊實的油紙包,跟香草她們分開了。
我要去城外的吳家村看看當日幫過我的吳老大爺,因為他肯定不會收我的銀子,所以才斬了這些熟食,想來他也不會把這些香氣四溢的吃食拒之門外的。
一直往前走去,我又回到了當日想要跳河的那座石橋。我定住腳步想,幸虧當日沒有跳下去,不然,我怎麽能結識采蓮夫人和香草她們這些可親的人呢?
到蒼嘉的院落附近時,我的心裏忽然一陣發堵,腳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簡直可以算得上是跑了。
直到一徑出了城,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碧油油的稻田,我才緩過一口氣來,放慢了腳步繼續走。
吳家村就緊挨着城外,我沒費什麽功夫就找了吳家村的村口,我想起當日吳老大爺說的話,就找人打聽起來。
“大娘,請問村裏養豬的那個吳老大爺的家怎麽走呀?”
村口那戶人家的老大娘聽了我的話卻是一愣:“什麽?養豬的?咱們村養豬的那個老頭姓袁不姓吳。”
诶?難道吳老大爺故意說了個錯姓?
不管怎麽樣,我還是問了那養豬的袁老頭家的位置,然後忙忙趕了過去。
到了院子口,我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是該喊什麽好,只能先拍拍門。
“來啦!誰呀?咱家今天沒殺豬!明兒再來買!”一個老大爺的聲音響起,可是一聽就不是那晚的吳老大爺。
我看見一個穿着藍布短衫的老大爺走了出來,這位老大爺生的圓滾滾的,怎麽看都跟那晚見過的吳老大爺不是一個人。
我遲疑了一下,問道:“請問吳家村有幾戶人家是養豬的?”
“一戶,就我們家!這位小媳婦兒是要來賣豬肉的?你來錯日子啦,咱們家縫雙數才殺豬,明兒再來吧,啊,明兒……”
我有些着急了:“真的只有一戶養豬的人家嗎?有沒有一個吳老大爺也是養豬的?”
“你這個小媳婦兒,我說了全村就我一家養豬,我不姓吳我姓袁!”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呢?
明明那天的老大爺就是說自己姓吳,住在吳家村,還叫我來村裏只要一問養豬的吳老頭大家都知道的!
怎麽會呢?
“那您認識一位六十多歲姓吳的老大爺嗎?大概跟您一樣高,很瘦,他的左臉上有一顆痔,頭發和眉毛都是半白的。”
袁老大爺搖搖頭說:“咱們這村子雖然叫吳家村,可實際上現在已經沒幾戶姓吳的人家啦。我也沒見過你說的這個臉上長了一顆痔的瘦瘦的吳老頭。”
我心裏一涼:“真的沒有嗎?”
“沒有。我出生就在這裏了,所有姓吳的人家我都認識。确實不知道你說的這個人。”
“那不姓吳的人家呢?有沒有我說的那個長相的老大爺?”
袁老大爺又想了一會兒,還是搖搖頭:“我們這村子又不大,互相都認識,還真是沒有你說的那個人。小媳婦兒你八成是弄錯啦。”
我……弄錯了?
可是……怎麽會呢?
我不死心,因為吳家村并不大,我幹脆挨家挨戶全部問了一遍。
結果确實像那個袁老大爺說的一樣,沒有那個人,那個吳老大爺,根本就不是吳家村的人。
可是他為什麽要騙我呢?
那樣親切善良的老人家,那樣的時候不但救了我,還一直将我送到采蓮繡莊。
這樣的老人家,何必騙我呢?
如果是做善事不圖回報,他大可以什麽都不說,只是轉身離去。
可他卻偏偏編了一個像模像樣的答案給我,到底是為什麽呢?
我渾渾噩噩的往回走,心裏模模糊糊的有了一個答案。
說不準……說不準是蒼嘉的人。
他本來就沒有理由會那麽放心讓我一個人在夜裏跑出去,那麽找一個人悄悄跟着我是再好不過。
所以他們才會知道我在采蓮繡莊裏做繡工,因為是他們的人親自将我送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