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期而遇
不期而遇
渾渾噩噩回去後,把買的吃食全部請香草她們吃了。看着她們嘻嘻哈哈的笑臉,漸漸地,我也就把那些煩心事兒都給抛在了一邊。
想那麽多做什麽呢?
那個人的事,不是早就與我無關了嗎?
可是為什麽,心裏有一個地方,還是會隐隐記起那把溫和清朗讓人如沐春風的好聽聲音。
至于海瑾天,我仍然會想他,也經常會在夢裏遇到他,夢裏的他總是近在咫尺之間,可是等我真的伸手去觸摸的時候,夢就醒了。
我知道真的不去想他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所以我只能把這一切都交給時間。等到他不再出現我夢裏的時候,我就應該把他給遺忘了吧。
好在除了休息的日子之外,每一天都是繁忙的,讓我沒有空餘的功夫去東想西想。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日複一日單調無奇的生活,日子像是河水一般嘩啦啦的往前流淌着。
不知不覺,我已經來到采蓮繡莊五個月了,來的時候夏天才剛頭角,現在已經是秋風起蟹飄香的季節了。
我的手藝一點一點在進步,連采蓮夫人都說,做到年後,應該可以升我做二等繡工了。
跟所有的繡工們也都打成了一片,很多年紀稍長些的大姐都很熱心,總是會問我:“月婵今年二十幾啦?”
“二十三啦。”
“還年輕呢,沒想過再找一個?要不大姐給你說一個?”
“不用不用,還不着急呢。等我多攢幾年錢,去鄉下買塊田地,再在當地找個老實人呗。”
大姐就笑:“我知道了,你是想攢夠了錢,再去找個俊俏後生,可是城裏的後生都花頭的很,所以想去鄉下找。”
我也笑:“我就這麽點心思,還被大姐給看穿了。”
于是一屋子都是笑聲。
也許是心境真的不一樣了,我現在學會了開玩笑。
過了那麽多年做小伏低的日子,如今雖然說出去身份不好聽,可是我卻覺得現在才是真正的活着。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憑自己的本事吃飯。這在從前,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現在不但敢想了,還真的做了。
人說命裏有貴人,那我命裏的貴人,一定就是采蓮夫人了。
我對這個滿城稱道的奇女子是從心裏感激和佩服的,她從不把我們當成底下人看待,永遠是一桌吃飯,一起幹活。
這天繡坊又完成了一樁量很大的活計,按照慣例又是酒宴。令人欣喜的是桌子上居然還出現了黃澄澄的螃蟹。
個個爪大臍圓,看起來就誘人極了。
有人當下就嚷嚷了起來:“哎呀,這麽金貴的玩意兒,夫人您也太破費了!”
采蓮夫人笑着:“反正一人也就攤到兩只,不多,大家嘗個新鮮呗。”
于是大家都坐下來使勁的剝蟹殼,然後喝酒聊天。
我剝了一塊鉗子肉給香草,她沾了姜醋一嘗直搖頭,我笑笑又弄了點兒蟹黃給她嘗嘗,結果她更加搖頭了:“這個我不愛吃,不好吃!”
我說:“這麽金貴的東西你都不愛,看來真是個不會享福的。”
香草咬着一塊燒雞腿說:“我有這個就夠了。”
于是我跟旁邊的人就分享了香草的兩只螃蟹,因為這東西涼性,我也喝了好幾杯酒,只覺得身上熱乎乎的。
一時出去淨手,回來的路上遇到采蓮夫人,她看了看我說:“月婵妹子,明日我想麻煩你件事兒。”
我趕緊說:“夫人有什麽吩咐盡管說,我一定竭盡所能。”
她笑的咯咯咯咯的:“是件很簡單的事,我希望你明天打扮一下,中午跟我出去見一個大客商。”
我一怔:“我?”
“福叔的侄子成親,所以告假回鄉下去了。平時總是他陪我去見客的,現在他不在,我一個人去見客總是不好。
小七雖然會說話可是大場面總是拿不出手的,我想來想去,只有妹子你是見過世面的人,又舉止優雅,所以只能拜托妹子明天陪我一趟了。”
我說:“原來是這樣,要是夫人覺得我能行,明天中午我就陪夫人去。只是我笨嘴拙舌的,只怕說錯了話。”
“不怕不怕的,妹子這個模樣,只要坐在那兒就成。說話有我呢。”
“是。”
于是當天晚上我就提前離席回房去睡覺了,比平日休息的時候早起了一個多時辰。
全叔當日送來的那些好衣裳我一次也沒穿過,于是取出一套看着最不華貴的青色裙襖和配套的繡花鞋穿上。
我在這裏是從來不用胭脂水粉的,因此換上衣裳就被采蓮夫人拉到她房裏去打扮。
這房間我也是第一次進來,大約有我跟香草那間屋子的三間那麽大,陳設簡單,只是随處可見精心繡制的繡品點綴整間屋子,看起來很不一般。
采蓮夫人已經打扮好了,跟平日樸素的衣着完全不同,她今天是盛裝打扮。绛紅色繡金線的衣裙,滿頭金光閃閃的頭飾,襯得她更顯端麗大氣。
“夫人真是讓人眼前一亮。”我由衷贊嘆道。
她笑着說:“月婵妹子這麽說,那就一定是真的了。來,你自己應該會侍弄,我就不幫你化了。”
于是我就坐下,見梳妝臺上只放了幾樣很簡單的妝品,索性就只是用珍珠粉勻了面,在唇上淡淡點了些胭脂了事。
“我瞧瞧我瞧瞧,哎呀,月婵妹子真是天生麗質,真是好看的不得了。來來來,我再給你帶上些首飾。”
說完她就動作迅速的往我頭上插了幾只白玉簪子,又讓我帶上成套的耳墜子和玉镯。
“好了,大功告成,咱們走吧。”
采蓮夫人就帶着我和小七坐着馬車,去了城裏最有名的那家百味樓。到下馬車,小二就非常殷勤地迎了過來:“夫人來了!樓上請!”
“萬大爺到了嗎?”
“大爺還沒到呢,夫人請先上去,小的私人孝敬夫人一壺好茶。”
采蓮夫人笑着:“你這小滑頭,那就嘗嘗看你私藏了什麽好茶。”
百味樓很大,共有四層,一二兩層都是散桌,客人來了見到空桌就自行坐下。三四兩層都是雅間,尤其以四層的雅間最是豪華,不花大價錢是進不去的。
聽着小七興致勃勃的跟我介紹百味樓,我只覺得上樓也沒費什麽力氣。那小二一徑将我們引到最頂頭的一間門前,将門打開。
“夫人請。”
我們随着采蓮夫人魚貫走進去,很大的一間屋子,最裏頭擺了一張大圓桌,旁邊是一個屏風,屏風後擺着一架琴,應該是人演奏所用。
靠近門邊的兩側都是窗戶,每邊各擺了兩張雕花太師椅并一張小幾,顯是供人吃茶說話所用。
室內所用家具無不昂貴,小七說連牆上挂着的字畫也都是很值錢的真品。
我對此并無興趣,因此采蓮夫人叫我坐下喝茶,我也就只顧着埋頭喝茶。
不一會兒那萬大爺也就到了,聽說他每年都會向采蓮繡莊購買大量的繡品。
萬大爺是一個年約四十的商人,瘦高個,蓄着一字胡,穿一件跟他年紀不大相符的墨綠色緞面綢袍,已經是秋天了手裏還搖着一把紙扇子。
采蓮夫人露出一個極富魅力的笑容:“萬大爺來遲了!”
“夫人莫怪!莫怪!我正要出門呢,剛巧一位老朋友過來拜訪,寒暄了幾句就誤了時辰。不過我把這位友人也帶過來了,夫人一定會喜歡的!”
“哦?是什麽人我一定會喜歡呢?”
“是位俊俏郎君。”萬大爺笑着,又朝身後說:“海兄弟,快點進來,我給你介紹咱們這裏最有名最美麗的一位老板娘,采蓮繡莊的采蓮夫人!”
我聽到海兄弟三個字的時候心裏已經咯噔一下,直叫不是那麽巧吧。
等到門外的那人走進屋子裏,用一把我再熟悉不過的低沉渾厚的聲音說:“得見大名鼎鼎的采蓮夫人,瑾天真是何其幸也!”
我如被雷擊,全身都顫抖了起來!
是他!
真的是他!
是這幾個月來,我常常在夢裏遇見,卻怎麽也觸碰不到的他!
他還是一身黑色的綢袍,黑色的皂靴,一張古銅色的五官深刻英俊不凡的臉,還有那雙眸子,深邃的、閃着光芒的眸子。
他沒變!
他跟我最後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一點兒也沒變!
我的胸膛裏像是有一大群小鹿奔過一般,“咚咚咚咚”毫無規律雜亂無章的響個不停,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像是要跳出來一般!
這陣子以來,因為夢的次數變少了,我以為我已經把他淡忘了,可是直到再次看到他的這一刻我才明白。
原來,我一時一刻也沒能将他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