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太後十八歲03

畢竟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再過一會兒,獨孤仲以前的小老婆們還要來給太後請安,所以獨孤信最後還是沒做得太過分。

臨走時他對木韻說,他一定會給她尋更多更好看的石頭來, 至于地上那幾塊,他就先帶走了。

木韻:“……”行行行, 你趕緊走吧!

他走後, 被擋了半個時辰的吹寒總算得以進屋。

作為一個在宮中呆了七八年的宮女,吹寒深谙什麽話該說什麽話又不該說,她進來後,只垂着頭問了一句娘娘可要起來?

木韻:“嗯, 起來, 時辰不早了。”

時辰的确不早了,再過兩刻鐘,這一宮的女人們怕是都該到飲露殿門口了。

木韻讓吹寒動作快一點,發髻也不用梳得太複雜。

吹寒恭敬地應了一聲是, 随後加快了替她穿衣的速度。

此後的兩刻鐘內,主仆二人再沒有多餘的對話,安靜的室內只餘吹寒替她擺弄衣料時發出的簌簌聲響。

梳完頭的時候,外間也恰好響起另一個小宮女的通傳聲音:“娘娘,貴太妃到了。”

木韻對着鏡子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儀容, 确認沒什麽大問題後才站了起來。

那小宮女口中的貴太妃姓鄭, 出身荥陽鄭氏, 獨孤仲生前很寵愛她, 不然也封不了貴妃。

荥陽鄭氏是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家族,素有牆頭草之名,當年蘇潛勢力最大的時候依附過蘇潛,後來蘇潛謀反,他們又火速去抱了謝家的大腿,現在輪到虞靜在朝堂上呼風喚雨,他們就開始為虞家跑腿。

之前的三年裏,高韻也不過是一年見獨孤仲的小老婆們一回,所以對這位貴太妃的印象并不太深,只依稀記得是個長相豔麗,身段妖嬈的美人。

只是再如何豔麗妖嬈,在如今的境況下,大概也沒什麽意義了。

木韻出去時,這位鄭貴太妃剛坐下沒多久。

見到太後,她自然要起來行禮,于是又是一番客套的場面話。

此時的飲露殿內只來了鄭貴太妃一位,也就是說離原先的請安拜會時辰還有一段時間,木韻猜想她應該是有話要單獨跟自己說。

果不其然,兩人都坐下之後,鄭貴太妃就先挑起了話頭。

她先是誇了昨夜的宴會一番,而後問木韻道:“我聽宮人們說,娘娘同虞太傅的女兒很是投緣?還邀她來了飲露殿?”

木韻:“……”

木韻很不給面子地開口道:“你說阿宛麽?她昨夜送本宮回來,本宮便留她喝了一杯茶。”

鄭貴太妃一早知道高太後獨善其身,不願摻和其他事的風格,并不氣餒,反而還堆出了笑容來:“原來是這樣。”

木韻氣定神閑地抿了一口茶,沒有搭腔。

鄭貴太妃又道:“娘娘應該也知道陛下擱置了立後一事吧?”

木韻擡手揉了揉太陽穴,道:“本宮也愁着呢。”

鄭貴太妃一聽就來勁了,再開口時表情都鮮活了許多:“陛下已經登基三年了,一直沒有立後,好不容易先皇孝期過去,又要禦駕親征……”

木韻嘆了一聲,順着她的話點了點頭:“是啊。”

鄭貴太妃:“娘娘不妨勸勸陛下?”

木韻剛想用昨夜搪塞虞宛的話來搪塞她呢,外面便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是獨孤仲其他的小老婆過來了。

一大群女人聚在一起,鄭貴太妃也不好繼續拿皇帝的婚事說來說去,只能先行閉嘴。

之後的半個上午,向來冷清的飲露殿內,難得充滿了歡聲笑語。

不過這些歡聲笑語裏有多少虛情假意的成分就不得而知了。

木韻不想給鄭貴太妃繼續當說客糾纏自己的機會,幹脆呆了一個時辰不到就尋了個不舒服的借口回卧室休息了。

溜走之前,她還特地安撫了一下這群女人,要她們不要在意她,再多坐會兒多聊會兒,反正茶水點心管夠。

吹寒盡職盡責地配合她的裝病行為,将她扶回了內室。

“替我把釵環卸了吧。”木韻皺着眉吩咐了一句。

太後的首飾太重了,她戴了半個早上就覺得頭皮疼。

吹寒躬身應是,随後迅速地動作起來。

拆到一半的時候,這丫頭大概是從鏡中看到了她不停皺眉的表情,試探着問了一句娘娘是不是不高興。

木韻:“……?”

吹寒很低地嘆了一聲,說:“娘娘何必勉強自己應付她們。”

這是為她打抱不平來了。

木韻不知道這小丫頭最近這段日子究竟腦補了什麽,但總歸不是能拿到臺面上來說的事。

她有點尴尬,但還得勉力維持自己的表情不崩。

片刻後,吹寒把那些重得能壓死人的首飾全卸了下來,也順便放下了她那頭黑緞般的長發。

“娘娘的頭發生得真好。”吹寒發自真心地贊嘆了一聲。

木韻聞言,也擡手抓了一绺摩挲了一下,末了站起來窩回了床上。

她現在的人設就是體虛得弱不禁風,所以這麽做倒也沒顯得很奇怪。

然而木韻沒想到的是,在大年初一這日被她四兩撥千斤擋回去的鄭貴太妃,隔了幾天居然又來拜會她了。

如果鄭貴太妃提前打個招呼,木韻肯定就繼續稱病不見了,然而正月初五這天太陽大好,她在殿中閑得無聊,便讓人搬了一把椅子去院中坐着,順便看看不遠處的小宮女們踢毽子。

鄭貴太妃來的時候,她還在殿前曬太陽呢,連躲都來不及,只能把人請進去說話。

荥陽鄭氏如今攀附着虞靜,自是要為虞靜分憂。

現在獨孤信不願意娶虞宛,鄭家就想着從高太後這裏入手。

獨孤氏當年入關後,為了讓族人漢化得更加徹底,也為了獲得更多的門閥士族支持,幹脆放棄了他們鮮卑人的所有習慣,學起了孔孟之道。

大寧建朝後,獨孤氏更是奉儒為大法。

如此百年下來,獨孤氏在長幼尊卑上已經比許多歷史悠久的世家還講究了。

鄭家估計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會讓鄭貴太妃來高太後這兒當說客的。

就像虞宛說的那樣,長嫂如母啊。

木韻被煩得不行,偏偏還不能發作。

她決定把鍋都扣在獨孤信身上。

木韻對鄭貴太妃道:“這些本宮都知道,但本宮與陛下說了幾回,陛下也堅持要擱置選後一事。”

鄭貴太妃:“其實娘娘如今統管後宮,也是有替陛下選妃之權的呀……”

木韻:“……”她又沒瘋!

鄭貴太妃絮絮叨叨地說了快一個時辰,到了飯點也沒有要走的意思。木韻沒有辦法,只能留她一起用飯。

鄭貴太妃還很高興,念叨着以前怎麽沒發現和娘娘這般投緣呢。

木韻已經無話可說。

這天夜裏,獨孤信也帶着人來了飲露殿一趟。

他這幾天一直在跟謝陵分析北芒的情況,睡得很少,人看着有些憔悴,本不該再浪費功夫來這一趟,但暗衛把鄭貴太妃去找高韻的事報給了他,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來了。

他來時木韻剛看完一本以謝瑾和高凝為原型的才子佳人話本故事,正要喚人吹了燈準備睡呢,結果一轉頭又是一片熟悉的黑色映入眼簾。

她懶得再擺出什麽驚訝的表情,直接擡眼道:“陛下有事麽?”

獨孤信走到她床邊坐下,瞄了一眼她手邊的話本,随後迅速收回目光,道:“無事便不能來看你?”

木韻:“……”

說實話,就算不出于維持高韻世家女人設的心,她也不太想理獨孤信這個神經病。

然而獨孤信之所以是神經病,就是因為她不理他也不妨礙他的自說自話。

獨孤信道:“我還沒去洛城,鄭家的人就已經急不可耐地來找你了,等我過去了,他們怕是會來得更勤快。”

這回木韻點頭表示了同意,鄭貴太妃的确有一股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在,估計是家裏逼得很狠。

“你會答應他們嗎?”他問她,“會嗎,阿韻。”

“我不是先答應了陛下麽?”她語氣淡淡,将話題繞開,“對了,那兩個孩子何時到建城?”

獨孤信說快了,就這兩天的事。

說罷他傾身朝她壓過來,在她呆滞的目光裏蹭了一下她的唇角。

蹭完這一下,他的心情顯然變得極好,就連眉頭都舒展了許多。

木韻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就當是被碰瓷了吧。

如此默念了三遍後,她才平靜下來。

……

正月初七那日,獨孤信派去漁陽的人終于趕了回來。

獨孤信看中的那兩個孩子年紀都不大,一個五歲一個四歲,長途奔波之下,臉色都有些差勁,但在獨孤信面前十分乖巧。

令木韻驚訝的是,這兩個孩子居然和獨孤信是同輩,大一點的那個叫獨孤倫,小一點的那個叫獨孤仁。

獨孤信帶着他們來飲露殿的時候,木韻特地讓吹寒準備了兩塊玉佩作為見面禮。

兩個孩子接過之後向她道謝:“多謝娘娘。”

獨孤信:“都是自家人,不必這般生分,你們喊太後皇嫂便是。”

木韻皺了皺眉,她覺得這話不像是獨孤信會說的。

果然,下一刻,這兩個孩子就乖順地朝他點了點頭:“是,皇兄。”

木韻:“………………”

行吧,皇兄皇嫂,她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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