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019
清冽微沉的嗓音飽含笑意地響起,直播間的觀衆們愣了兩秒,轉瞬就變成了沒有感情的“哈哈”怪。
笑死。
時格上揚的嘴角倏地頓住,她微微眯起了眼眸,咬緊了想要透過手機撕張也腮幫子肉的後槽牙。
她被落了面子後略顯不快甚至有點氣急敗壞的情緒并沒有在直播間前收斂。
心思細膩的圍觀群衆見狀,抄起家夥直接搶奪了大熊貓的筍,跟風叫嚣着“打起來打起來”。
吧臺上的熱水燒開,熱水壺鳴笛提醒,時格驟然回神,意識到了自己不到位的表情管理。
斷開水壺的電源,她斂眉吐息,半晌,盡量自然地扯出抹笑來。
來而不往非禮也。
她“哦”了聲,看似舉起了投降的白旗,低聲說了句“我知道了”。
張也沒聽出她的陰陽怪氣,居然還順着她的虛假臺階應了聲“嗯”。
時格偷偷翻起白眼,幾秒後,挺直腰杆,“下次還敢。”
《做家務的我們》的直播是分時段的,為的是給節目本身保持點神秘感。
畢竟,戛然而止的劇情才是最吸引人的。
“初次見面請打招呼”的首輪亮相因為張也和時格的對話意外地出圈了下,本來訴說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節目居然在不經意間闖進了“世外桃源”。
隔壁正在籌備第二季的情侶旅行類綜藝《一路有你》直呼內行的同時捶胸頓足痛心疾首,暗啐自己在挑選嘉賓方面晚了別人兩步。
此時的時格雖然脫離了直播,但卻沒能逃脫屋內各個角落的攝影機的追捕。
她沖了杯手磨咖啡,胳膊下夾着iPad慢悠悠地來到了客廳。
“平時家裏的飯菜都是陳姨準備的,我老公覺得我不行很正常。”
自言自語是她之前錄制視頻時養成的習慣,為的就是不讓自己的視頻顯得枯燥乏味。
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榻榻米上,iPad擱置在小木桌上。
知名美食UP主制作家常小菜的視頻映入眼眶,時格托腮,看着屏幕裏廚師行雲流水的切菜焯水動作,她的眉眼間漸漸流露出了自信的光芒,她彎起眼,仰眸看向左手側,和工作人員四目相對,她像是要尋求認同般笑眯眯地繼續為自己挽尊,“這有什麽難的?這不是很簡單嗎?”
旁邊扛着攝像機的老大哥抿着嘴保持沉默。
節目組的人已經離開了大部分,就剩下個準備給時格和張也備采的編導,還有兩位需要扛着攝像機移動的體力勞動者。
從進門起就一直跟時格強調“真實”的導演果然把所有展現“真實”的權利交給了她。
此時,節目組的官博被各家意猶未盡的粉絲控了評。
望梅止渴,眼瞧着梅子就要入口,卻不想,它掉了,沒了。
這如何能忍受!
被吊起興趣的觀衆們氣的直罵節目組狗,罵的兇殘,求繼續直播求的也卑微。
眼看着綜藝的熱度上來了,幕後的導演投資商都樂得笑開了花。
官博乘勝追擊,放出下個時間段的直播預告。
16:00——19:00
不見不散。
蹲過時格張也直播間的觀衆刷到這條時間點略微有點微妙的預告微博後,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導演組懂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淚目,我終于可以看到我哥的面貌了嗎?】
【gkd!gkd!】
【話說回來,接風宴會不會沒了啊?】
駐紮在時格家的偷看輿論動态的編導刷到這些評論,默默側眸。
她端詳了會兒認真看着視頻做着筆記的時格,挑唇。
時格顯然是覺得張也小看了她,她默默咬着腮幫肉,咽起她的不服。
中午,她煮了幾個速凍水餃飽腹。
水餃下鍋,随着逐漸沸騰的熱水不斷翻滾着,她想要變理論為實踐的下廚的心也加速砰砰跳了起來。
冰箱裏還有菜,都是陳姨放假前提前給他們準備好的。
時格懶懶散散地站在它跟前,單手扶着冰箱門。
裏面的冷氣争先恐後地往外冒,把時格周圍的空氣裹的冷冰冰的。
冰箱裏面井井有條,所有的食物都已經切好且被分門別類地放在了不同的塑料盒裏。
時格微微眯了眯眼,她有那麽瞬間的哽噎住了。
“嗐,陳姨就是愛操心。”她看向攝像大哥,笑得勉強。
随手抽出放在最外面的塑料餐盒,垂眸,就見餐盒蓋貼着“肉沫”的标簽。
攝像大哥憋着笑別過了臉。
下午四點,符合節目正題的“做家務”直播準時開始。
直播間的标題也是夠言簡意赅直抒胸臆的,就兩個字——搞飯!
有熱愛做閱讀理解的可能還是中文系的網友進到直播間的剎那忍不住直言。
“搞飯的‘搞’字,不知道為什麽,我看着它總感覺透露着辛酸啊。”
很快的,該網友就預言家實錘了。
四組嘉賓,有兩組嘉賓在備菜環節就開始手忙腳亂的。
洗菜的水弄得廚房到處都是,鍋碗瓢盆噼裏啪啦的聲響不斷。
相比較來說,時格這邊似乎是最安靜最有條不紊的。
【emmm看來張也根本就不了解他老婆啊。】
陰陽怪氣的彈幕悄然飄過,就在這時,時格仰起了臉。
她紅着眼,淚流滿面。
砧板上的洋蔥才切了半個,任務且阻且難。
她後悔了,悔的腸子都青了,她就不該逞能,她就不該現成的不要非要去超市從頭來過。
淚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TM的頭都要笑斷了哈哈哈哈哈。】
【有毒吧。】
【洋蔥:眼淚?拿來吧你!】
“我哭了。”時格仰着臉嘆息着。
太痛苦了。
實踐和理論果然還是隔了層次元壁的,她默默忍着奔湧的淚意,擱下菜刀,挪步到旁邊抽了張紙,紙巾浸濕,擦幹眼淚,她眨眨眼,“我裝的。”
和其他做飯難從而雞飛狗跳的嘉賓們不同,時格看起來很穩。
這種穩這種超脫世俗的安靜頗有些大師的風範,以至于最開始的時候有很多人都被她唬住了。
聽說是個青銅,沒想到居然是位王者?
結果,随着時間的慢慢流逝,別的青銅菜都快要出鍋了,王者她還在彎着腰小心翼翼地切着肉片。
家常小菜。
辣椒炒肉、洋蔥炒蛋。
看視頻很容易,時格覺得這是她能保留最後的體面的最直接有效的辦法。
殊不知。
她的按部就班她的嚴陣以待在相信了張也的叮囑的觀衆們的眼裏,就是在活脫脫地給她自己的顏面制訂玻璃“棺材”的過程。
【實在不行就算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你老公回來讓你老公做也行啊。】
【仿佛看到了我自己,聲明,我是廚房小白。】
夕陽眷顧着落霞,在微微暗下來的天際線揮灑出別樣的浪漫。
此時,直播間彈幕裏肆無忌憚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經慢慢趨向了疲憊。
拉滿的節目效果,在周而複始的動作下,在前方沒有持續高能的情況中,會讓笑點漸漸跌進谷底。
眼瞅着觀衆裏零星出現了幾道不和諧的聲音,直言無聊的節奏要被帶起,時格拍拍砧板,摘下一次性手套,單手扶腰,露出了好似練成絕世武功的笑容。
現在,她離她夢想中的“滿漢全席”就只剩下起鍋燒油了。
這時,編導挑事的聲音從直播間的鏡頭外傳來,她替張也的粉絲問時格,“接風宴就兩個菜嗎?”
時格沉默。
半晌,她幽幽地控訴,黑沉沉的眼底寫滿了悔不當初。
“做飯真的很累。”
“而且,形式主義要不得,杜絕鋪張浪費才是最重要的。”
她繃着小臉義正言辭。
【要不是看過早上的直播我差點就信了。】
上午的鬥志昂揚對時格來講已經是翻了篇,她不想再提起也不願再提起。
當然,她也不會承認自己這是在知難而退,比起遇到阻礙就放棄的座右銘,她更喜歡将自己的行為稱為合理地給自己降低難度。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怎麽着,她也得在張也回家前搞出點成果來。
簡短的互動結束,時格抿抿唇,摩拳擦掌,準備開火燒菜。
她很嚴謹地洗了鍋。
鹽油醬醋料酒排排站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一切準備就緒。
就在此時,門口忽然傳來了“嘀”的聲響,很輕。
直播的鏡頭還對着廚房裏的時格,屋內節目組的其他工作人員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門向外拉開。
鞋架微動,骨節分明的皙白手掌撐在上面,張也彎腰換鞋,再直起腰時視線和看向他探究他的客人相撞。
編導眼眸微亮。
張也挑眉,禮貌地朝他們颔了首。
他徑直走向廚房,屋內的攝像機悄悄拍着他。
時格此刻全身心都投入在辣椒炒肉的戰場上,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張也的到來。
感受好鍋底的溫度,倒油。
鍋裏的水并沒有瀝幹,油進鍋,立刻噼裏啪啦地往外濺。
從小嬌生慣養的時格哪裏見過這場面,當即後退,旋轉躲避。
那迅速躲開的動作就像是在跳舞,連頭發絲兒都飄了起來。
旋轉,跳躍,她閉着眼。
畫面很鬼畜。
彈幕都快要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笑岔氣了。
時格蓋上鍋蓋,還不放心,就直接關了火。
面對似乎是在意料之中又似乎是在意料之外的失敗,她頹敗地耷拉下腦袋,有點沮喪。
“啧。”
懊惱間,一聲愉悅的低笑從旁邊溢過來,時格倏地側眸。
就見張也揚着眉梢姿态慵懶地倚在門前看着她。
時格默了默,捂臉。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這是張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營銷號果然不能信!我也哥好帥啊啊啊啊。】
大丈夫能屈能伸。
既然都被看見了,時格也就沒想着繼續死鴨子嘴硬了。
她慢吞吞地走過去,勾住張也的衣袖,嘆氣着自嘲,“哎,我認輸。”
“果然我除了美貌外一無所有。”
本還想安慰安慰她的張也聞言頓住。
他垂着眼,意味深長地看着她。
剛剛,她的旋轉跳躍是朝着他這個方向來的,說實話,确實很有喜感。
但小姑娘自尊心重,他得顧着點。
哪知,就在他思忖着怎麽安慰她的時候,他心裏的那道聲音強勢跳出來湊熱鬧。
“別這樣說。”
他心裏的那道聲音似乎也在回想着剛才的畫面,它從時格來不及做表情管理的躲閃間看到了——
“你還有雙下巴。”
格格:……
格格:心死了真的!
看過向往的生活嗎?
格格的旋轉跳躍類似彭彭遇到炸爆米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格格:你禮貌嗎?
大家中秋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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