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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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面僵住的那瞬,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頃刻間變得稀薄了起來,萬籁俱寂時,仿佛被扼住喉嚨的時格覺得自己依稀只能聽見自己砰砰似鼓的心跳聲以及床頭櫃上鬧鐘的秒針走動的嘀嗒響。

收回來不及阻止尴尬發生的爾康手,時格生無可戀地跪坐在床上,垂着腦袋耷拉着臉,絕望地等待着來自社會性死亡的宣判。

時間好似被打了延伸劑,短短十幾秒卻漫長地像讓時格看到了春夏秋冬經歷了四季輪回。

氣氛在彼此的沉默中顯得有些微妙。

而此時因枯燥瑣碎的日常而圍觀人數漸少互動性漸弱的直播間在張也的到來後又活躍了起來。

磕糖黨奔走在前線屠屏式地搖旗吶喊,什麽午夜劇場搞快點同床共枕趕緊安排起來的話層出不窮。

【你們都穿件衣服吧!】

娛樂性蒙蔽了他們的雙眼,素有“福爾摩斯”之稱的網友們此時此刻都沉浸在自己浪漫的臆想裏。

除了張也,沒有人注意到時格的惴惴不安。

手機屏幕在被他撿起來前就已經暗了,張也慢悠悠地收回視線,若有所思地睨向時格。

他故意拖延了點時間饒有興致地觀察着她,時間越久,就見她臉越紅。

半晌,在他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的攻勢下,她先撐不住了,她舉起了投降的白旗,試探性地問他,“如果我說我是不小心點進去你信嗎?”

張也微微颔首,須臾,勾起唇角低哂了下,并沒有搭腔。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時格小心翼翼地擡眸,意料之中地接觸到了張也的目光,仿佛被看穿了似的,剎那間,就似有鋪天蓋地的窘迫和難堪向她逼仄而來。

她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然後,和張也死生不複相見。

他再不說話,她就要窒息了。

“現在還在直播。”時格抿了抿唇,提醒他。

她言辭誠懇,碎着星光的眼眸裏藏着懇求時才有的卑微的情緒。

張也怔了怔,半晌,嘆息着歇了繼續逗弄她的心思,把她的手機遞還了回去。

“點進什麽?”他問。

被恐懼支配着的壓迫感驟然消失,時格瞪圓了眼睛。

垂眸掃了眼黑屏的手機,有驚無險虛驚一場的喜悅瞬間将她淹沒。

“你沒看到?”她驚呼。

張也慢條斯理地解開表帶,側過臉笑着看她,“你希望我看到嗎?”

時格想也不想立刻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重新活過來的她昂首挺胸振振有詞,“每個人的心裏或多或少總會有些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小秘密的。”

張也挑眉,他松了松領帶,并未應她。

得不到回應的時格锲而不舍,“對嗎?”

她映着粼粼波光的黑眸直勾勾地望着他,無辜且執拗。

張也動作微頓,幾秒後,低低地“嗯”了聲。

他們的閑聊落在直播間的觀衆們的眼裏,像極了熱戀小情侶間的撒嬌和妥協,彈幕被才建起來沒多久的CP粉們淹沒,放眼望去,都是喪心病狂的“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真正的磕點在哪兒,無人問津,他們所向披靡的依據不過是“真實夫妻”的濾鏡。

CP粉以外,也有純粹的理中客的存在,他們就時格說的有關“秘密”的問題展開了不算激烈的讨論。

辯題就此展開,持方持續輸出,漸漸的,讨論“夫妻情侶間到底能不能互相有秘密”的人越來越多,精彩絕倫的博弈間,也慢慢的混進來幾個調侃者。

調侃者利用其本就吸引人的娛樂化和他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心态立刻異軍突起,并迅速占領彈幕區的高地。

彼時,餘光瞄見直播設備的張也微微擰起了眉。

他解襯衫紐扣的手稍稍頓住。

須臾,看向牢牢将手機摁在懷裏的時格,“他們有規定直播的時長嗎?”

時格乖巧眨眼,“沒有。”

剛剛才掀起小高潮覺得直播內容漸入佳境的都準備熬夜了的磕糖黨們心中警鈴大作。

危!

張也莞爾,慢悠悠地朝着直播支架走過來,斑駁的光影悄然落在他身上,随着棱角分明似是被能工巧匠雕刻過的俊臉離鏡頭越來越近,“鬧情緒”的網友們瞬間沒出息地收回了他們的抗議。

倔強事業粉堕落成卑微顏粉後失控了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蜂擁而至。

以及混入其中的帶着大自然才有的顏色的——

【不讓看手機會不會是你被綠了?】

【伴侶間就該坦誠相待,有所隐瞞的基本就是有點問題的。】

【你綠了你綠了你綠了。】

窗外,朦胧的月色融進屋內的燈光中,卧室裏靜悄悄的。

張也眯了眯眼,下颚微斂,抿直唇線。

他頗為不屑地輕呵了聲,蔥白的指尖游離在設備的邊緣。

然後,直截了當地斷了今晚的“網絡一線牽”。

網絡裏沒有分寸的玩梗張也自然是不會将其當回事兒。

但由人性控制不住所趨向的,是他對時格所謂的秘密的好奇。

教養使然,他守在該遵守的界限內,不會多問。

只是,在此之後每每看向時格時,他的眼神裏總會多那麽幾分的探究。

翌日,節目照常拍攝。

導演組就昨日的突發情況對時格和張也進行了三令五申。

禁止外賣,務必貫徹落實他們“做家務”的主題。

時格耐着性子聽完了編導翁夏提出的要求,經歷過昨天在廚房裏的雞飛狗跳束手無策,如今的她仿佛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低調也識時務了很多。

她皺着眉面露難色,向“殘酷”的現實低了頭。

還想着梅開二度的時格幽幽地嘆氣,牆角支架支起的攝像機将鏡頭微微向下挪。

鏡頭裏,時格偷偷捏住張也的衣袖,求助般地拽了拽他。

張也垂眸看向她,目光相接,他牽起她的手安撫性地捏了捏。

沒有需要他一定到場的特殊場合,張也認真斟酌了下,最終調出時間來選擇了在家辦公。

獨角戲突然間變成了唱雙簧,壓力驟減的時格眉眼彎彎。

為了感謝張也的付出,她格外殷勤。

張也有個視頻會議要開時她護送他上樓并體貼地為他關上書房的門。

彼時,張也停下腳步,側過臉遞給她個若有所思的眼神。

時格隐隐有察覺到,但心大如撒哈拉沙漠的她并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奇怪。

她甚至還換位思考了下,把鍋扣在了突然獻殷勤的自己身上。

她給還在會議中的張也沖了杯咖啡,不多時,又為他洗了些水果。

直到,到了快要做午飯的時候,張也卸掉忙碌從書房出來。

他們在樓下客廳相遇。

時格在看到他時眼眸微亮,她暫停了剪輯視頻的工作,咻地從榻榻米上跳起,将狗腿進行到底地跑到張也跟前。

雙手奉上,畢恭畢敬地等待張也将手上的空茶杯遞過來。

她還格外矯揉造作地來了句,“老公,辛苦啦!”

狗狗眼亮晶晶地凝望着張也,瞳孔裏映出的張也淡漠自持的神情似乎出現了轉瞬即逝的皲裂。

張也眯起眼,低眸睨着她。

昨晚直播間裏那些瘋狂滾動着的綠字此刻莫名其妙地浮現在他腦海。

雖然知道不可能,但微妙的躁意還是迫不及待地接踵而至了。

他閉了閉眼,調整了下呼吸。

奇怪的情緒很快被鎮壓了下去,張也稍稍蹙眉,懶散地睜了下眼。

沉沉的眸色裏若隐若現着刀光劍影,頃刻,又全都消失不見,并被散漫的笑意所取代。

他微微俯身,眸光略過時格淡粉色的耳朵,吐息間,他故意揶着笑試探性地問她——

“你在心虛什麽?”

明明是歲月靜好的畫面此時卻莫名有點劍拔弩張的感覺。

時格怔住。

那瞬間,她望着張也似是藏着刀的笑,心肝兒都在顫!

難道昨天她以為的有驚無險是張也為給她留面子的自導自演?

想到這茬,時格對張也懷有的感激涕零的心瞬間碎成了渣。

她憋紅了臉,半晌說不出話來。

十點到十二點是節目組規定的做午飯的時間,這個時間段,直播間是開着的。

所以剛剛張也和時格打啞謎的對話當然也就被錄制了進去。

有人聯想到了昨晚,彈幕在搗蛋鬼的搗亂下奏響了《綠光》。

這樣的揣測也許只是在玩梗,也許并沒有惡意,但其所帶來的蝴蝶效應卻未必都是娛樂和消遣。

只要稍稍有幾個看不得別人好的網絡鍵盤俠出動帶節奏,就會有成群結隊的偏聽則暗的網友加入這場莫須有的混賬。

彈幕裏已經出現個別不理智的粉絲在罵時格了。

而此時的時格,因為難以面對張也,躲進了衛生間。

她來回走動,時不時地跺跺腳。

最後,實在忍不住求安慰的欲望,解鎖手機點開了微信。

格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晚榕救命啊我社死了我在四哥面前社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格:我昨天晚上看小黃文被四哥發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以為他發現了但他告訴我他沒看到但今天他給我所有的反應明明就是看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格:心死了,真的!怎麽可以這麽尴尬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格:但是那篇小黃文真的好好看啊嗚嗚嗚。

羞恥蒙住了時格的雙眼,直到幾秒後,對方給予她回複。

四哥:?

她的微信置頂一直以來都是顧晚榕,直到前兩天因為要錄制綜藝,她怕導演組學習隔壁戀綜,突擊檢查給彼此的微信備注什麽的。

于是。

她就自作聰明防患于未然地把晚榕的置頂就換成了張也。

再然後。

時格盯着張也那簡簡單單的微信頭像,呼吸和心跳似乎同時停住了。

“……”小醜竟是她自己。

格格:………………………………

格格:麻了。

格格:▄██●給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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