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幾年前,跑去清北見朋友的時格有幸在學校三教樓裏的某間教室見到鮮衣怒馬标榜着要離經叛道的彈着貝斯的張也。
和她從小到大見過的規規矩矩的三好學生張也不同。
那時的張也戴着墨鏡,編着略顯酷炫的髒辮。髒辮往後,紮成小揪,帥的同時,性感且魅惑。
貝斯彈奏出的旋律節奏感很強,很有感染力。震動的音浪有着排山倒海的氣勢,伴随着張也低音炮的嘶吼,霎時間從教室裏沖了出來。
歌很好聽,那種搖滾的感覺似是瞬間能将聽衆拉到曲目本身的情境中,共鳴襲來,腎上激素飙升,時格瞳孔微縮,心跳如雷,有那麽剎那,她都覺得,自己被剛剛張也不經意間摘掉墨鏡的動作勾去了魂。
她貼在教室門口,偶爾偷偷踮起腳尖從門前的方形小玻璃窗前窺探幾眼沉浸在音樂裏的張也。
直到朋友在微信裏問她到哪兒了,她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慢悠悠地走到樓梯口,頓住腳步,擰眉糾結了幾秒,吸了吸氣,又果斷跑了回來。
咔嚓。
時至今日,不管她換了多少個手機,當初她偷拍到的張也的照片依舊保留在百度網盤裏。
鮮紅且帶着碎鑽的貝斯安安靜靜地躺在張也的懷裏。
時格撐腮,思緒慢慢從回憶裏剝離開。
須臾,她偏過臉,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撞了撞張也。
她眨巴眨巴眼,眸子裏跳躍着期待的火焰。
同樣期待着的還有直播間裏的張也的粉絲們,他們從最初的“卧槽”和中間的“啊啊啊啊啊啊啊事業粉純歌迷感謝你啊時格”裏慢慢沉澱下來,然後,“卑微”地在彈幕裏表演望眼欲穿。
【也哥營個業吧。】
【外面都說你江郎才盡都造謠你以前假唱修音了你好歹為自己證明下吧?】
張也低眸,他望着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的時格挑了挑眉。
對搖滾的偏執仿佛就是昨日的事情,塵封已久的滾燙和熱愛依舊存在,只是歲月沉浮,本就不算特別高調不愛将自己的情緒表露在外人面前的他如今更加收斂了。
他撥弄了幾下貝斯的弦,稍稍過了遍《暗殺》高潮時的旋律。
短短十幾秒,足以讓翹首以盼的直播間觀衆歡欣鼓舞。
張也的歌迷們難掩激動,相互間奔走相告直呼過年了過年了。
跨年的倒計時還沒有數完,仲夏夜夢裏的鐘聲敲響,所有的喜悅戛然而止。
時格眼裏時隔多年的驚豔也驟然消失,她變臉變的比翻書還快,貝斯陷進沉默的剎那,張也便看見她眼底的崇拜蕩然無存了,甚至,她還蹙了蹙眉,有點嫌棄地瞪向了他。
張也:“……”
“這麽現實?”他現在相信她是他粉絲了,還是那種理智的恨鐵不成鋼的事業粉。
時格瞥着他,唇角敷衍地彎了彎,“是啊。”
她的reaction簡直就是直播間觀衆的真實寫照。
頃刻間,張也的粉絲都倒戈到了時格這邊。
直播的設備離他們很近,張也和時格都能清晰地看到屏幕裏滾動的彈幕。
【也哥,請乖乖聽你老婆的話好嗎?】
【我知足了,也哥連老婆的要求都不能滿足,我們粉絲又何德何能呢?】
【笑死,時格嘴角耷拉下來的速度比我還快,我要合理懷疑下時格對我也哥的愛了。】
張也目光頓住,須臾,情緒莫辨地眯了眯眼。
他垂眸看了眼和直播間網友互動的時格,覺得網友們的懷疑可比他心底那道自戀的聲音有力多了。
“沒事朋友們。”時格很快從遺憾裏抽離出來,她看着嗷嗷叫的彈幕安慰着張也的粉絲,“既然他害羞的話,那我給你們看別的。”
時格慢條斯理地摸出手機,搗鼓着它,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映出了她略微有點猥瑣的笑容,“嘿嘿嘿。”
嘤嘤嘤的彈幕瞬間被“哦豁”“期待”“啥呀啥呀”所代替。
張也皺眉,莫名的,也好奇了起來。
他抿了抿唇,把貝斯放回原位,随後,朝時格那邊挪了挪位置。
近水樓臺,他假裝不經意地垂下眼,結果,被防窺屏阻擋在了起跑線前。
“在看什麽?”偷看行不通,那他只好光明正大地看了。
張也微微俯身,抓住時格的手腕,然後,格外自然地将她的手機對向自己。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時格的側頸,時格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那張老照片她倒沒有想再瞞着張也了,畢竟,跟網友分享和現在就給張也看壓根就沒有多大的區別。
于是。
垂眸将視線停留在手機屏幕前的張也非常順利地看到了大學時期穿着破洞牛仔紮着髒辮小揪眼睛那裏還搞了點煙熏效果的自己的照片。
那時候或許是帥的,但是用現在的審美再回顧往昔,總感覺有那麽點的非主流。
這簡直就是能要他命的黑歷史,張也抿直唇線,笑意不達眼底。
他慢慢從時格手裏抽出手機,鎖屏,“啪”地倒扣在地上,用手壓住。
“不行。”他拒絕,義正言辭地拒絕。
在場的觀衆哪個不是人精,張也越是抗拒,他們的興趣就被挑地越高。
【不行什麽不行,這是你老婆的手機不是你的手機,你憑什麽不行。】
【朋友們,既然如此,那大家就把“張也不行”打在公屏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張也把你的手拿開。】
溫熱的晚風從窗外吹進來,時格默默撫平揚起的碎發。
她仰眸盯着态度堅決的張也,晃了晃神。
她不解。
“為什麽啊?多帥呀!”貼近張也的耳畔,時格刻意壓低了嗓音。
張也平靜的心湖像是突然間被投擲了顆碎石,粼粼湖面陣陣漣漪。半晌,他耷拉下眼簾,視線撞進時格盛着真摯和執拗的眼眸裏。
那瞬間,浮現在他腦海裏的天平頃刻向他心裏的那道聲音傾斜了。
他心裏的聲音此刻和時格站在同一陣營,它瘋狂點頭,認同時格對他朋克牛仔造型的評價。
張也擰着眉,抿唇沉默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稍稍回神,他側過臉,試圖躲開時格那近乎熾熱的目光。
結果幾秒後,他又控制不住地低眸望了回去。
暖色調的燈光纏綿悱恻。
時格眉眼彎彎。
也許是互相看着對方的視線太過焦灼,周圍的氛圍也逐漸變得微妙了起來。
張也喉結滾了滾,也就在那剎那間,他突然萌生出了去求證他心底那道聲音說的話的想法。
這樣的想法轉瞬即逝,然而,在他開口接時格的話時,它居然直接跳出來掌控住了局面。
“別給他們看。”他聲音微沉,放低姿态,引誘蠱惑着時格。
時格咽了咽口水,立即拉開了和張也的距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剛剛還很堅定的眼神此時已經有點飄忽了。
【卧槽時格你怎麽回事你別動搖你給我堅持啊啊啊。】
【卑鄙卑鄙卑鄙張也你卑鄙。】
此刻,唯有立場從未搖擺過的CP磕糖粉們從中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樂。
他們聚精會神,不願放過眼前張也時格互動時的所有細枝末節。
時格舔舔唇,試圖撥開張也那只壓着她手機的手也漸漸松開。
她內心很是糾結,糾結掙紮盡數擺在臉上,滿臉痛苦。
張也垂眼,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他索性就丢去了矜持。
他握住她的手,捏捏她柔軟的指腹,似是撒嬌般地低聲問她:“別分享了行不行?”
隔天。
時格就頂着“沒出息”的妥協畫面沒出息地上了熱搜。
她窩在懶人椅上,看着微博裏哈哈笑的評論,陷入了沉思。
雖然但是,他們說的都很在理。
回想昨夜,她也确實是特別沒有定力,她居然就在張也帶着祈求的溫柔目光下輕而易舉地放棄了自己的“底線”。
張也說留着自己看她就真的留着自己看了,她居然被張也哄騙地直接忘記了對網友們的“承諾”。
時格倒吸了兩口涼氣,痛苦地捂住了腦袋。
須臾。
她悄悄擡眼,睨向坐在吧臺前打電話的張也。
明媚燦爛的陽光穿過客廳灑落在他身前,光影浮動,他起身走向廚房。
再出來時,手裏便拿了罐透心涼心飛揚的雪碧。
他耷拉着眼懶懶地靠在廚房門前,回電話時低沉的應答聲摻雜着些許散漫。
時格抿抿唇,剛想收回眼,就見他單手打開了易拉罐。
特別随意。
而就是這份随意,它在悄然落在時格的眼裏的時候,瞬間化作了狙擊向的風景。
不得不承認,有被帥到。
時格掩了掩眸,沉默間,她忽然意識到了一件挺嚴重的事情。
就她這被風稍稍一吹就開始東倒西歪的毅力,若是再碰上昨夜張也刻意勾引她的情況,那可是很危險的。
當然,比起可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危險,前段時間她看小黃文的社死現場更讓她心有餘悸膽戰心驚。
為避免同樣甚至更可怕的社死事件的發生,時格繃緊小臉,神情嚴肅,鼓起勇氣第一次向那該死的晉江系統問起了尺度問題。
她可不想在下次腦補小說情節的時候腦海裏突然響起刺耳的“哔”聲了。
她問的認真且仔細。
然而,屏息以待時,周圍靜悄悄的。
好似那系統只有在特定的時間點在它喜聞樂見的別人犯規的時候才會出現。
而就在這時,張也已經打完了電話,他擡眸,視線朝時格這邊看了過來。
見時格似乎在發呆,他挑挑眉,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
“在想什麽?”
他站到她跟前,彎腰看她。
沉穩略低的嗓音瞬間将時格從自己的思緒裏拉出來。
與此同時,時格終于聽到了系統給她的回答。
微微帶着電流的機械音慢吞吞地,一字一頓但言簡意赅地告訴她——
“脖子以上可以,脖子以下噠咩。”
時格哽住,半晌,她緩緩地昂起臉,微眯起眼,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張也。
然後。
在張也疑惑不解的目光的注視下,她牢牢盯緊了他……
……他的項上人頭。
格格:我悟了!
國慶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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