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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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滋滋啦啦字正腔圓的機械音忽然跟時格搞出抑揚頓挫宛轉悠揚了起來,這種感覺就好比是惡毒的王後變成老巫婆來給白雪公主送毒蘋果,言語間極具把人拐到坑裏然後将其活埋的誘惑。

理智拼了命地和被輕易勾出來的色心惡膽赤身搏鬥。

就在它擺出生與死的選擇題将局面扭轉到上峰的時候,旁邊的半邊床陷了下去。

晃神的時格猛然驚醒,她蹙着眉頓了頓,随後下意識地看向了張也。

偏橘的燈光悄無聲息地勾勒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感來。

柔和的光線影影綽綽地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塗色,遺落在他頸間的水珠随着他忽然轉向床頭櫃拿眼鏡的動作而抖擻着向下滑落。

張也每晚睡覺前都有看財經新聞的習慣,金絲眼鏡鑲在了他內勾外翹略顯狹長的眼睛前,他微微垂着眼睑,漆黑且載着璀璨星河的眼眸映出iPad屏幕亮起的光。

時格抿着唇靜靜地看着他,很快的,她就發現今晚看新聞的他略微的有點心不在焉。

他好像時不時地也在用餘光來掃視她的反應。

這種似是錯覺的認知讓時格呼吸稍滞,此時的她已經無暇顧及剛剛被她塞到枕頭底下的手機了,她聽着自己砰砰的心跳聲,幾經掙紮後,決定主動出擊确認她的懷疑。

她默默地朝張也伸出了手,在觸碰到他那只虛扶着iPad的手的剎那,他很快做出反應,反客為主地回握住了她。

他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摩挲着她的指腹,在他垂眸睨向她的瞬間,某種類似夫妻間該有的心照不宣暗示頃刻在周圍的空氣裏蔓延。

時格眨眨眼,沉默間,她老臉頓紅。

此時此刻,她很确定,張也他就是故意的。

他洗完澡故意圍了條浴巾在她跟前晃悠,現在還戴上金絲眼鏡故意在她面前露出斯文敗類的模樣。

顯而易見的意圖讓時格有點心慌意亂,這太突然了,她有點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這樣的情況。

空調呼呼地吹着冷氣,她有點失神地聽着外面轟轟響的雷鳴。

“你不是帶了睡袍進去的嗎?”她想弄點話題轉移下此時的沉寂,不曾想,沒經過思考就脫口而出的話頗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意思來。

好像更尴尬了,話音剛落,時格深吸了半口氣,絕望地閉了閉眼。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閉眼的剎那,張也挑挑眉将目光落到了她跟前。

眼瞅着她裝起了鹌鹑痛心疾首的模樣,他啞然失笑。

“嗯。”倦懶低啞的聲音應着她,嗓音抑着笑,“掉地上了,弄濕了。”

他理直氣壯,卻也不難讓人聽出他話裏的“他就是故意的”的意思。

藏着掖着的策略像是突然土崩瓦解了,徐徐圖之的計劃也突然被揭竿而起的直球所取代。

時格唰地睜開眼,她看着同樣看向她的張也,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茫然再到驚訝裏來回切換。

她緊緊地盯住了他,想從他揚眉勾唇的面部神情裏解鎖出玩笑來。

可惜的是,她只從他黑曜石般的瞳孔裏望見了有點先丢盔棄甲不知所措的自己。

她默了默,幾秒後,轉過身背對着張也,強裝鎮定,“穿件衣服吧你。”

寡淡的酒味悄悄在浮動的空氣間游蕩,莫名的,讓人産生了些醉意。

張也側過臉,須臾,稍稍眯起了眼。

映在他鼻梁下巴的屏幕裏的光忽然消失,窗外悶雷滾着夏夜的燥熱,他靜靜地看着時格倔強的背影,最後,視線定格在将她徹底出賣了的她微微泛紅的耳垂前。

躁意悄然退散,張也聽着心聲篤定的“真的真的,她對你也有好感”的吶喊不動聲色地揚了揚眉梢。

夜深了。

浏覽完最後兩則新聞內容,張也擡臂,随着清脆的“啪”的一聲響,靜悄悄的卧室裏熄了燈。

窸窣間,他主動上前将似乎是在和他鬧別扭的時格攬在了懷裏。

“需要我配合的視頻什麽時候拍?”他主動緩解剛剛由他挑起的“事端”。

耳鬓厮磨的低語間,時格略微有些僵住的脊背慢慢放松了下來。

回想幾個月前,她多勇啊,勇到能肆意将張也推倒。

而如今,到底是被系統給磨平了棱角,哪怕它給了她臺階下,她依舊如臨大敵戰戰兢兢。

她都快忘了她是從何而來為何而至的了,她曾經從前輩們那裏認真學習到的攻略技巧還沒有試着施展起來,局面就快進到了她無法想象的地步了。

就挺突然的。

時格抿抿唇,低着眼,“過幾天吧,我還得去公寓把設備拿過來。”

她的背緊緊貼在他懷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膛傳遞給她的熾熱。

“嗯。”呼吸纏繞,張也阖着眼低低地應着她,“東西挺重的吧?”

不等時格回答,頓了頓,他懶懶道:“我陪你去拿。”

驟雨初歇,外面噼噼啪啪似珍珠落玉盤的雨滴漸漸串成了細線。

淅淅瀝瀝地奏着哄人入睡的催眠曲。

回小公寓拿拍攝儀器那天剛好是周六。

這天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時格坐在保時捷的副駕駛座上,開着導航,側眸打量着駕駛座上的張也。

他就不是這種性格的人,從小到大,他陪她做她想做的事情的次數屈指可數。

不過那時候他倆也就鄰家兄妹的關系。

小時候她很黏他,那時的她就像跟在他身後的小尾巴。

他很好,很照顧她。

很多嘴碎沒教養的小孩拿他們開玩笑,他也沒有就此惱她。

最多也就笑着和她道:“別聽他們胡說。”

然後沒隔幾天,那群小屁孩們就排排站地站到了她跟前,彎腰和她道歉。

她也就此莫名其妙地收獲了一批小弟們。

後來張也上了大學也搞起了他熱愛的音樂,他回家的次數便慢慢減少了,而她和他之間也就漸漸有了點疏離感。

她不再有事沒事都去聯系他,時間很神奇,空間也同樣奇妙。

然後他們就逐漸在對方的通訊錄裏沉寂下來了。

雖然隐約知道答案,但時格還是忍不住噘着嘴揶揄他,“你突然這樣讓我很慌。”

張也挑眉,在等紅燈時睨了她兩眼,他讀懂了她話裏的意思,低哂,“有嗎?”

“有!”時格很篤定,她鼓了鼓腮幫子,假意控訴他,“在我的印象裏你就不是這種喜歡浪費時間助人為樂的人,特別是助我。”

“所以我現在很慌,我怕你把我賣了。”

她在逼他。

逼他把隔在他們面前的窗戶紙捅破。

前些天晚上的刻意勾引加上最近幾天他古古怪怪的言行舉止。

她想,他大概是對她有意思。

但這意思從何而來着實是讓時格困惑,她仔細回想了此前她和張也相處的畫面。

絞盡腦汁也沒想出所以然來,直到今早她對着圓鏡梳妝打扮抹口紅時,她望着鏡子裏唇紅齒白漂亮明媚的自己,瞬間明白了。

張也怕是和她一樣,都是只看臉蛋身材的膚淺至極的顏狗。

她直直地看着他,半晌,“嗐。”

這聲低低的感慨險些讓張也笑出聲來,他靜靜地聽完了她的指控,沉默地自我反省了數秒。

修長白皙的手指有意無意地點着方向盤,然後,他反駁,“這事也不能全怪我。”

他忽然想起些往事,說來可笑,當時他還真就和時格賭起了氣。

“你以前說過,你是昏了腦袋找我幫忙的。”腦海裏浮現的畫面慢慢從模糊變得清晰,“你還勸我,以後別對你這麽熱心腸了。”

救護車鳴笛而過,時格聞言微怔。

這話着實是把她說懵了,她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她年少事情就是再輕狂再不禮貌也不至于這麽沒情商吧?

“我沒有,你別污蔑我!”她直接否認。

結果話剛落她就想起來了,那是她高中的時候。

她上課在最嚴厲的地理老師的眼皮底下睡覺,被叫醒回答問題時被老師冷嘲熱諷了幾聲,被困倦壓制住理智的她當即氣不過就回嗆了他兩句。

再然後,她就被請家長了。

地理老師氣勢洶洶,那模樣似是要将他在她這邊得到的氣兒受到的委屈都訴說給她家長聽。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危險,明白她要是真把她爸爸媽媽叫過來,回家免不了挨頓罵。

她想了很久,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把此事瞞了下來。

直到周日返校那天,她決定找個人冒充她的家長,她在她的微信通訊錄裏來來回回翻了好幾次。

“四哥”這個備注看起來是最像家長的。

而且他成年了,很适合讓她帶着過來見老師,于是,她略微思忖了幾秒,就給他發了消息。

好長幾串的語音。

怕張也不來,她不敢把實情說出來,她故意掐着嗓子拖着可憐巴巴的哭腔。

“四哥四哥你能來我學校一趟嗎?救救孩子吧!”

“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你能不能過來啊!幫幫我啊嗚嗚嗚。”

江湖救急的話被她弄的像是受了別人欺負似的。

所以自然是非常順利地就騙來了到哪都罩着她的張也。

跑車轟鳴聲在學校周圍響起,時格蹲在校門對面的香樟樹下,看到那熟悉的車牌時當即跳了起來。

像是困在陸地瀕臨死亡的魚回到了水裏,她高興極了。

她邊感慨張也的好張也的靠譜邊向車停的位置跑去。

午後的時光,驕陽似火。

她跑到車前,彎腰,咚咚敲響車窗。

車門往外推,她就很乖很配合地往後退讓出地方來。

時格掩了掩不住往上翹的嘴角,視線慢慢從被烈日烤的冒煙的地面往上移。

然後她看到了他很有個性的破洞黑色牛仔褲,前半個月她去清北找朋友時在那棟教學樓那間教室驚鴻一瞥的景象瞬間躍然在腦海裏。

雖然很酷。

但是……

時格眼神空洞了兩秒,內心的狂喜頃刻間崩塌,她抱着僥幸,慢條斯理地仰起了臉。

搖滾風。

小髒辮。

很帥非常帥桀骜不馴的帥。

但如果是帶去見她為學校教導主任的地理老師的話,就挺像是拉人去挑釁幹架的,就挺要命的。

“誰欺負你了?”張也居高臨下地睨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多溫暖的一句話啊,時格聽的都想哭了。

她悲從中來,生無可戀,最後在逆着光眯起眼的沉默中猥瑣發育成了無理取鬧,“你。”

阿晉最近更嚴格了,格格聞聲而動沒有撲上去然後現在準備和張也先玩你追我我看看你追的行不行的純情戀愛了_(:3⌒)_

張也:……

格格:清心寡欲保平安清心寡欲保平安!

求收藏求評論看文愉快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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