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阿七新任西樓,連點三把火,恩威并施,一個月之內,将多數游弋派的部下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将以前刑律門漫散的風氣一掃而光,其大刀闊斧的整改,雷霆的作風,連屠天行也刮目相看。
不過,頑固的人不是不存在的。
一部分以前迫絲的老忠部下對這個從七殺裏跳出來的新西樓護法打骨子裏排斥并藐視,偏又這些人還都身居重位,倚老賣老,阿七發派下去的指令經過他們那一環的時候往往會或多或少被動些手腳,導致事情偶爾出些小纰漏。
但阿七并不打算動他們。
這樣的現狀,才是阿七所滿意的。
怎樣才是屠天行眼中合格的西樓護法呢?
一個新被提拔起來的護法,有點能耐,有點野心,也會有點稚嫩,所以不能制衡前任護法的舊部下,導致有內部矛盾存在,氣勢足實力不足。這樣一個屬下,即使掌握了點權力,哪個上位者又會不放心呢。
阿七當然不會就此放任那一幫老頑固從中使壞,不過,只要全盤局面在她掌握內,任他蹦跶又何妨。
在阿七忙于刑律門諸多雜事的時候,同時七殺組又重新進行了整編。
七殺老成員已經不多,萬壽大典的夜襲之戰後只剩下兩個,如今人手空缺的情況下,采用了最簡單直接的比武晉升的方式。
但這一次的七殺成員選拔仍是有些不一樣的。
這一塊兒的職權本屬于擒位,但因為一個月的禁閉期未滿,彼時擒位尚從禁閉關裏出來,雛訓營的事情實則由其餘三樓協同代理,上弦便發話,這次的七殺選拔,雛訓營的雛手們也有機會。
正是這點不一樣。
雛訓營也加入了同暗殺組、暗影組、暗士組之間的選拔。
地宮在那一夜傷亡慘重,現下正是人手或缺的時候,對于每一個想出頭的殺手來說,這都是一個機會。
一月期滿,擒位正式從禁閉關出來,然而他隔離太久,外界的局勢已不是他能一手掌控了的。
風槿類早在半月前被派去執行秘密任務,說起來這次的七殺選拔實際上是由上弦和阿七兩個人裁決的。
七殺是所有殺手裏面的精銳,許多重要的買賣都是由七殺接下的,如果,能在這裏面培養一兩個自己的人……
如果要選,她會選擇暗殺。
阿七是做過暗殺的,知道每一個暗殺組的人是在血雨腥風裏實打實滾過的,經歷過生死。這種人,為求生存能忍能屈,識時務,有自知之明,做事幹淨不拖泥帶水還懂得權衡時勢。
七殺選拔在按照預計的進行,也要不了幾天的時間,一切順利,不過……有一個人就不高興了。
“西…樓…護…法…”一字一頓,邪挑的語氣,擒位在阿七甫一轉至四方樓的回廊下便将她攔住了,做模做樣的圍着她轉了一圈,“瞧瞧,這是誰呀,原來是我們新上任的西樓護法吶!啧啧,真真是冷豔不可方物啊!”說着,還伸着手指勾了勾,湊近了阿七的下巴。
阿七一臉的波瀾不興,用一根手指頭緩緩隔開擒位伸來的爪子,“恭喜擒位護法。”那一根手指頭的動作看似輕緩,實則是運足了阿七的內力。
擒位幸癢癢的收回手,勾唇一聲嗤笑,“本護法有什麽事情可值得恭喜的?”
“恭喜擒位護法終于出禁閉了。”
“哼,不敢,你現在可是堂堂西樓護法。”擒位摸着下巴,昂着臉看着阿七,“這不,我只不過禁閉短短一個月,外邊天都要翻了,你……有點本事啊…”
“這還要多謝擒位護法當初的栽培,要不是當初您苦心調教,何來阿七的今日。”
“哼,我警告你,七殺選拔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他狠着聲音,睨着阿七,“不要以為自己上位了就能掀起什麽風浪,你還太嫩了點,不然……我會讓你吃苦頭的……這麽水嫩的美人兒,我可不舍得!”那再次垂涎而來的手眼看就要撫上阿七的臉龐,一動不動的阿七突然一個欠身鞠躬,“擒位護法教訓的是,是阿七造次了,阿七會謹記的,告辭。”
看着又被落空的手,擒位邪佞的笑了笑,沖着阿七遠去的背影自語道,“小野貓,總有一天你會落在老子手裏,跑得過初一你跑不過十五。”
阿七不知道自己是花了多大的意志才忍住剛剛沒一拳給他揮去,不!是扭斷他的脖子。
這天過後,幾日下來的比武選拔阿七果就沒有再出現。
禁閉了一個月的擒位似乎急于攬回大權,近日的動作很頻繁,阿七也就借機沉默了幾天,不過物色的人選已經有了,是個堅忍耐磨的殺手,一切條件都符合阿七的要求。有些事情不是只能在明面上做的,如若不出意外,相信她選的那個人将會順利進入七殺。
現在,是該發展她自己勢力的時候了。
暗下有了安排,這件事阿七就再也沒有正面現過身,既然擒位已經警告過她,那麽她也不會莽撞得去直接開罪他,四樓之間微妙的平衡絕不是由她來先打破的。
轄屬她西樓的還有九州分舵的幾處地宮産業,那裏以前全都是迫絲在經營,阿七準備這兩日就出發,先到那邊走一趟,順便,還有些事情需要解決。
從樓裏調了一個以前在九州分舵管過事兒的,再撥了兩名暗影,兩人雙騎暗影随後,輕裝上路。
九州分舵一共四處據點,但阿七首選了騰郡。
兩匹輕騎駛離地宮,一路疾馳。
此處離地宮山已經有一段行程,前面不遠就是焦琴林,翻過焦琴林便正式踏上地宮巡戒範圍外的土地了。
快馬加鞭來到焦琴林前,卻見早已有人快他們一步到達,定眼一看,竟是上弦帶着幾名手下人,正看着策馬過來的她。
阿七眸子一緊,有些疑慮,緩緩放滿了馬前行的速度,“上弦護法?”又看了看他的行裝和車馬,坐在馬背上問道,“你怎在此?”
“等你。”
阿七挑高了眉毛,“等我?”
上弦站在馬車旁,随意的樣子仿佛這真的是一場熟人于路上‘偶遇’,“地宮的事務都處理得差不多了,宮主又将奈何樓的事情交給我暫時代為打理,所以,這正要前往奈何樓。”
“那為何等我?我此去跟上弦的路線可不是一樣的。”疾馳下停頓的馬兒不耐煩的踏着前蹄,甩着鼻子不停噴氣,阿七安撫的拍拍它的脖子。
“差點就忘了,不然還得麻煩你再多跑一趟,九州分舵下面的人将賬冊和上呈的秘密資料都轉呈到奈何樓去了,你此去九州分舵,沒有這些東西可不行。”
“哦,原來是這樣。”說是這樣說,但阿七可不會天真的相信,也不覺得他這麽做的目的就這樣單純,“那這樣吧,估計九州分舵那邊也耽擱不得,等上弦到了奈何樓便将那些東西遣人給我送來騰郡分舵吧,這樣也兩不耽誤。”
“也可以。”頓了少頃,他又道,“只不過……就是這些東西都是絕密,不能經下線人之手,只怕到時候還是要麻煩阿七親自跑一趟了。”
阿七心中一凜,看來已經沒有餘地了,“那好,我就先同上弦走一趟奈何樓。”
讓那名管事先行上路,阿七獨自一人随同上弦去了奈何樓。
再見到九蕉九橋兩兄妹,是阿七沒有想到的,甚至有些意外。
當初天真活潑的兩個糯米團子,讓人見了便想在那粉嫩嫩的臉蛋兒上揉一把的小鬼機靈,事隔近一年再見,臉上眼裏都是郁愁感傷,見人也再沒有笑臉。
因為上弦的到來,奈何樓裏所有的人都出來恭迎,大家都清楚的知道,面前這位,就是以後奈何樓的主子了。
阿七只是站在了上弦的身後,但也清楚的看到,那對兄妹在擡起頭來看到她時,那黑霧一般的眸子像是一下被點亮的星辰般瞬間亮了起來,甚至透着欣喜。
“恭迎兩位護法大人。”兩兄妹随着衆人見了禮,然後便緊盯着阿七不放,晶亮的眸子在無聲的表達着什麽,阿七眼神一閃,心中長長的嘆了口氣。
上弦微一擡手,“不必多禮,這段時間奈何樓便由在下暫為打理,諸多事宜還得辛苦大家了。”
“是。”衆人再次拘禮。
“以前跟在白無常身邊随侍的是哪些?”話雖是問的,可上弦早已将眼神定在了那對小兄妹身上。
一聽有人提起白無常,衆人的神情都暗了些。
“是我們。”九橋糯糯的聲音響起,跟着九蕉也站了出來,兩張小臉上皆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兩人十指緊扣,眼睛緊緊的盯着上弦,那戒備的樣子看得人發笑。
“你們留下,其餘人退下吧,各自忙去。”
這……衆人也是猶疑的相互看了看,有些不太放心的在原地挪了幾步,頓了半響,竟沒有一個人退下。
“九蕉九橋,你們以前是白無常身邊的随侍,現在本護法要熟悉一下這奈何樓,就由你們帶我去樓裏看看吧。”說完,上弦看了看仍徘徊在原地的衆人,“你們退下吧。”
“是。”衆人這才三步一回頭的離開。
兩個小家夥都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阿七,有些猶豫的喊了一聲,“……阿七姐姐……”看着阿七面無表情的樣子,兩個小家夥心裏有些忐忑,會不會現在阿七姐姐和這個壞人是一夥兒的了……
阿七看着他們,緩緩的展顏一笑,對他們招招手,“過來!”
“阿七姐姐!”兩個小家夥歡呼着撲向阿七,一人抱着阿七一條腿,“阿七姐姐!我們好想你呀!你這麽久都不來看我們!”
阿七蹲下身子,将兩個軟軟的身子揉進懷裏,“我也想九蕉和九橋啊,這不就來看你們了嘛!”
“那你有沒有給我們帶禮物來呢?”九蕉是個鬼機靈,比哥哥九橋要滑頭。
“呃……”阿七難住了,被九蕉問得猝不及防。
九蕉見阿七眉頭都快打結了,腦袋一偏,嘴兒一嘟,“哼,我就知道你說想我們都是騙人的,哥哥,我們不要再相信阿七姐姐了,她就會騙人!”
“怎麽沒有,我和你阿七姐姐都你們帶了好多好玩的好吃的東西,都在馬車裏,雲福,去把馬車裏的東西拿過來。”這時,上弦突然笑着插話道。
阿七疑問的看着他,上弦表示肯定的點點頭。
“真的?”九蕉歪着腦袋看着這個陌生的叔叔,也就是取代他們主人将成為這奈何樓主人的壞人,一想到主人,九蕉的小臉上又染上了傷痛。
“當然是真的。”上弦也跟着阿七蹲了下來,想伸手摸摸九蕉的小臉蛋兒,卻被小家夥一下子躲開了,還滿臉排斥的樣子。
“呵呵,真是兩個小家夥,真不知道以前白無常是怎麽想的。”上弦站起身來,自顧自的呢喃了一句。
“阿七姐姐,你怎麽會和他在一起?”一直悶聲不吭的九橋也問話了。
“他來這裏是有正事,我來這裏呢,主要是來看你們倆的。”
這時雲福抱着一大堆物品走過來,“主子,這都是您叫小的備下的。”
“嗯,拿給他們吧。”
九蕉悄悄湊近九橋的耳朵邊,“這個人想用禮物來收買我們,我們不要上他的當。”
九橋煞有其事的點頭,“嗯。”
聞言,阿七和上弦對視一眼,都無奈的笑了。
然後一行人轉至奈何樓,九蕉九橋一直緊緊粘在阿七身邊,一人牽着阿七一只手。
“阿七姐姐,上次你教我們的竹蜻蜓我已經學會了呢,而且現在編得越來越好了。”
“嗯,九蕉真聰明。”阿七摸摸她的頭,心中卻是沉重,這對懂事早熟的雙胞胎,從小就跟着白無常,可以說是白無常一手調教大的,得知白無常的死訊時該是什麽樣的心情,而又是多麽貼己的兩個孩子才能在面對她這個故人時展顏歡笑,對白無常的死只字不提。
九蕉九橋,本就可憐的兩個孩子,活在這樣爾虞我詐血雨腥風的環境,将來,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