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林瑤中招結束,以年級第二的成績直升本校高中。

收到成績單那天,林振東在家炒了幾個菜給她慶祝,程六兒也來了,兩個沒考上大學的落榜人士開心出了銀河系。

林瑤還沒從前幾天的風波中徹底走出來,她考的越好,相形見绌,林振東的前途就越是不堪。

本來這個話題誰都沒提,三個人心照不宣的聊着陽光燦爛的一面兒,但是酒後不僅會失言,隔絕現實的大門不經意間打開一條小縫,沉重的心思就湧了上來。

程六兒和林振東喝了點酒,酒過三巡,程六兒醉得像誤闖月宮的二師兄——滿臉通紅,小眼迷離,大鼻子喘氣兒。

“東子,你之後打算幹嘛?還去酒吧打工?”

這句話的重點不在酒吧也不再打工,而在于之後。

之後是個很模糊的概念,但在林瑤和林振東心裏,仿佛囊括了林振東整個未來。

林振東佯裝不經意,說:“不去怎麽辦?難不成程資本家想養我?”

程六兒難得沒接他渾話,一本正經道:“我是說再往後,酒吧也就一晚上的活,況且當個擦杯子的能有什麽前途,你以後總得找點兒正經事兒謀生吧,逃課也沒得逃了,難不成大白天在家曬日光浴?”

程六兒的話刺骨又現實,原本鬧騰的小圓桌上瞬間寂靜了下來。林振東低着頭,喝了一口桌上的二鍋頭,而後把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

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他許久,但現在仍是解決不了。無論他求生的欲望多強,都要等一個機會。

林振東擡頭,輕淡的說:“再說吧,不着急。”

程六兒本就是一腦袋漿糊,突然想起來了才追問兩句,他這麽一說,他自然也不提了。兩人又開始推杯換盞,林瑤安靜的吃着菜,看着眼前兩個半只身子踏入社會的男人。

他們碰杯的樣子,突然讓林瑤覺得他哥已經是個完完全全的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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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全感和依賴感,抛出這一切,在任何人眼裏,他已經是一個大人了。

程六兒的話在她心裏生根發芽,她突然有種極大的惶恐感。覺得她和林振東的人生要開始向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了。

而這個想法一産生,她就很快找到了證實。林振東扔書那天,給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帶有這層意思,甚至是心甘情願的把她送到一個更好的,離他越來越遠的未來。

此刻揪着她心的根本不是好與壞,而是那個她想象中的距離。

林瑤味如嚼蠟,林振東今天格外膩歪的把程六兒送出家門,回來的時候看到她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子上發呆。

他腦袋多少有點兒懵,但是離醉還差得遠,難得有耐心的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林瑤問他:“哥,你以後到底打算幹嘛?”

林振東頭痛欲裂,他自己上的發條已經夠緊了,身邊每一個人都像拿着鞭子在他身後抽這一樣。

他擡手揉了揉太陽穴,一樣敷衍:“還不确定,你好好上學就行。”

林瑤現在能做的只是好好上學,沒有反駁也沒有再問。兩人幹坐了一會兒,待林振東要起身時,林瑤突然問:“哥,那你以後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林振東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賞了她一個疑惑的眼神,林瑤說:“你以後會不會離開我?”

林振東怔了一下。

以後?以後算多遠?兩個人無法永遠捆綁在一起,總有分開的時候。但似乎以後太遠,似乎他不願意去想以後,所以他果斷的搖了搖頭:“肯定不會。”

林瑤追問:“那等我上大學了,工作了,到別的地方去了,你就來找我好不好?”

林振東一邊暗笑這丫頭的幼稚,一邊點頭:“好。”

林瑤:“說話算話。”

林振東:“算話,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林瑤得到了保證,卻還是不依不饒:“你要是不來找我,我就回來找你。”

林振東終于笑出聲了,伸手在她腦袋上按了一下:“好,我這兒永遠是你家,你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接你。”

家庭的變動往往會讓一個人産生巨大的心理變革,這種變動往往體現在家庭的核心人物上。在林瑤和林振東之間,林振東無疑是核心人物。

他哄林瑤去睡,自己坐在沙發上發呆。

他的前途未蔔給了林瑤很大的不安全感,讓他原本着急的心情變得更加急躁了。

林振東一如既往的在酒吧裏打工,因為白天的時間徹底空出來了,他覺得有必要好好利用一下。

他在酒吧這麽長時間,跟吧臺的調酒師混的最熟。這人叫李文,有個亂七八糟的英文名,但是這酒吧格調不高,人們都喊不出口,所以大家都叫他文哥。

林振東曾經向李文表達過自己的訴求,而李文也十分熱情,承諾幫他留意着有沒有什麽适合他的活幹。

李文并不是出于什麽好心,而是他和林振東在一起的時間長了,發覺這小子不是那種酒囊飯袋。十七八歲,只能任生活擺布的時候,或許這裏所有謀生的服務生都差不多,但是真正入了社會,大大小小的機會如同牛毛般灑下來的時候,人和人的差距就逐漸拉開了。

林振東性子剛毅有型,模樣雖然還有少年的稚嫩,但絲毫不影響他在各個年齡段都能有一副好皮囊。再加上他那種寫在臉上的不甘和上進心,有點眼光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不是個池中之物。

而且他發現這小子在抓着各種機會學習。他能接觸的東西不多,但但凡他接觸過的,總是領會的比一般人快。論打架,打架是好手,論幹活,比那群龜爬的人快三倍都不止。幹雜活的這種最不能上臺面的事情,也能讓他學到一手好的人情世故,連領班都格外關照他,關鍵領班還是個男的,喜歡女人那種男的。

李文之所以感到不舒服,是林振東明确向他提過一次,想跟着他學調酒。

他之前就注意過,林振東總會觀察他,有時候也會拙劣的模仿。那時他只以為自己的技術天然受人崇拜,被人模仿也正常,但是當林振東開口提出來的時候,他感受到了一點危機。

調酒不是個登天難的活,尤其是這種水平一般的酒吧,技術過關就能撐得起臺面。正常人只要肯下功夫,一兩年的事兒就練成了。

而林振東幾乎符合一個調酒師的全部要求。長相撐得起臺面,氣質招人喜歡,托他經常打架的福,胳膊上的肌肉和靈活度簡直讓他事半功倍。

這小地方能要幾個調酒師?

一個半都嫌多。

李文算盤打的十分深謀遠慮,林振東如果想要出人頭地,至少在酒吧裏,要麽做到管理層,要麽有一技之長。管理層是不可能的,而一技之長,只要不在他這個領域,随便他發展。

如果能給他找個工資不錯但十分繁忙的活,迫于現實,他不會舍得一大筆錢而去做提升自我的投資,眼屆決定人的選擇,這種底層掙紮的人永遠不會有什麽長遠的眼屆,也就是說,一技之長和誘人的工資,他只會選工資。

即便這人有金手指開了挂,哪天真動搖了自己的位置,那迫于恩情,他也不會撬了自己的位置。因為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自己給了他一個機會,而林振東這個人,看似獨來獨去和誰都不親近,實則是難得有情有義的。

李文的行動落實的十分快,十幾天之後,他找到了林振東,說辦公室那邊缺一個業務員。

所謂的業務員,就是純粹跑腿傳話的人。他們酒吧的經理身邊兒就帶了個這樣的人。那人或許得經理寵愛,每天拽的二五八萬似的,就跟那魏公公似的。

受這種影響,林振東對這個業務員沒什麽好感。但是李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劉志那小子純粹瞎幾吧拽,這次是寒哥讓找人,他最近忙,想找個懂事兒,手腳麻利的人給他幹點雜活。平常也就送個材料,幹個上傳下達的事兒。況且寒哥你也知道,從來不為難下邊兒的人,正常下班,晚上你接着幹你的工作,兩不耽誤,一天兩份錢,比別的輕松多了。你不做我可找別人了啊?”

李文把這個秘書業務員吹的“此音只應天上有”,林振東當場就應下來了。

而他應下來的原因中,很大一部分是因為他要跟的人是江寒,而不是那個經理。

在朝渡裏,至少在他們這群小喽羅眼裏,經理王大軍是老大。整個六層是他的地盤,來去有一堆狗腿跟着,胖圓臉啤酒肚,手上帶個大金戒指。說話粗聲粗氣,一句話能把全天下人的娘親問候一遍,普通人不敢惹。

但是朝渡裏還有一個人,叫江寒。別人都叫他寒哥,沒人知道他的職位是什麽,只是王大軍和他說話也客客氣氣,偶爾見他來酒吧裏視察一下工作,會在辦公室裏坐一天。

雖然不知道他具體是幹嘛的,但是林振東看得出他并不是王大軍的上司。因為王大軍此人奉阿谀奉承,欺軟怕硬為人生真理,如果江寒但凡比他高那麽一級,他絕對不只是客客氣氣的态度。

至于管理層的級別,林振東不清楚,那些小人物也不清楚,籠統的認為,江寒可能是某個副職吧。

江寒與王大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至少在林振東眼裏,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他身材高大,長相也十分硬朗,但說話做事卻有種儒雅的氣質。無論對誰,都一副客客氣氣的态度,沒有多一絲奉承,也沒有少一絲重視,一視同仁。但即便儒雅,仍舊有一股威嚴,讓人敬而遠之。

他為人低調,自己能做的事情不麻煩別人,不像王大軍,上個廁所都恨不得專門有人捧着手紙候着。

林振東在江寒身上看到了一種與他周圍都格格不入的氣息,這種氣息陌生遙遠,又讓他無比向往。是那種真正屬于上層社會的,讓人敬仰的感覺。

第二天一早,林振東就懷着這種奇妙的感覺報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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