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重生
古色古香的閨房中,辛嫆一張靜月娴花的小臉變得十分慘白,纖柔的指尖深深地紮進軟綿的被子,在睡夢中不停的叫喚着。
“不要……救命……放開我……”
豆大的汗水将她鬓角的青絲打亂,仿佛有什麽人掐住了她的脖子,少女驚恐地從床上打了個挺,神色慌張地瞪圓了眼睛,大口喘着氣。
“吱呀……”閨門被打開,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急忙走了過來。
“小姐,你怎麽了?”芸香坐在床沿上輕輕安撫着她。
辛嫆回過神來,許是魂魄歸天,她居然又見到了生前最親近之人。
“芸香……”辛嫆眼角的眼淚未幹,霧氣灰蒙蒙地擋住了她的視線,讓她看得不甚清明。
芸香愣了一會,小小的腦袋瞬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姑娘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哭了起來?
“小姐別怕,可是做噩夢了?”芸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感受到身上溫暖真實的體溫,辛嫆不由得怔了一怔。
眼前,是她未出閣時的閨房,一件一物都是她擺放的,她的手指也都還是未出嫁時的纖細柔白,眼前的芸香,體态微腴,氣色喜人,還跟以前在辛府的時候一模一樣。
“芸香!真的是你!”辛嫆有些不可确信,一時間忘了是該高興還是喜極而泣。
“小姐說的是什麽傻話?小姐好端端的,怎麽突然這般?”芸香笑盈盈地握着她的手安撫她。
辛嫆來不及回答她的問題,眼前的真實感已經超越了她一切的認知,她怔了一會兒,回籠了七零八落的思緒,這才鼓起勇氣問,“芸兒,今夕何年?”
芸香臉上有些異樣,但很快消失,“小姐忘了,今日是啓宗十三年呀?小姐怎麽這般糊塗?連睡個覺都能把日子給忘了?”她笑了笑。
辛嫆壓下心中毛骨悚然的想法,但比起這些,只怕還有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啓宗十三年,攝政王蕭恒來訪辛府,表面上來與父親談及朝政,實際上與姐姐暗中密謀一場騙婚的騙局,将她诓騙至攝政王府中。
成親當日,她所謂的夫君和她的姐姐當着她的面茍且,搶奪她的私産和嫁妝,将她囚禁于地下暴室,整日施虐暴打,侍女芸香為了救她出府慘死,母親也因此喪命。
辛嫆回想起往日的一幕幕,一雙杏眸變得越大猩紅,十指抓着床單狠狠地陷進肉中。
既然老天爺重新給了她一條活命,那麽,她必定要親手刃了那對狗男女,才不枉費她又重活一世!
“小姐!你這是怎麽了?您可別吓我呀。”芸香看着她愈發兇狠的神色道。
“芸兒,我沒事,我只是睡迷糊了,頭有些發懵,你把這幾日府上發生的事情細細講與我聽。”辛嫆被子下的拳頭悄悄放松,面色回溫。
芸香嘆了一口氣,娓娓道來有些不服輸地道,“唉,還能有什麽事,老爺整日裏和蘇姨娘鬼混,壓根不管我們大房的日子,大娘子這幾日犯了咳疾,又要管賬……”
話未落音,辛嫆已經自己爬了起來了,感受到腳尖實打實地踩在了地板上,這讓她更加堅信自己已經重生回來的事實。
“咱們主母面活心好,那邊二房就一味的仗勢欺人!吃的用的竟然快比上了咱們大房了,小姐,您說說,這世上哪有二房越過大房的道理?”芸香細心地給辛嫆擰了擰手帕。
“昨兒個,大小姐剛得了兩匹貴重的流光紗,制成了兩件衣裳,還說這流光紗在日頭底下能透出五顏六色的色彩,說今日日頭好,讓您一同穿出去賞花呢。”
“喏,就是這一件。”芸香從櫃子的最上一層拿出一件白色的流光紗裙。
辛嫆剛用栀子花的香膏漱了漱口,這會兒正坐在梳妝鏡前,瞥眼看了一眼那衣盤中的白色紗裙。
這流光紗在陰暗處看不出什麽端倪,可一旦落了水,這紗可就緊緊地貼在了皮膚上,顯現出了女子玲珑曼妙的身軀,況且白紗清透,落了水更是薄如蟬翼,若隐若現。
辛嫆微微一嗔,像是帶着幾分不可一世的譏笑。
老物件,又見面了。
辛熔換上了流光紗裙,可在衣裙的內裏,卻穿上了一層白色的打底衫。
芸香一頭霧水,卻也沒有過問,心想可能是小姐怕冷,故而在裏頭多穿了一件。
按照家規,晨起子女們都會去正廳給父母請安,今日也不例外,辛嫆穿戴好後便前往正廳走去。
辛芷柔已經提早一步到了正廳,一襲白色的流光紗裙站在正廳的中央,亭亭玉立,宛如一朵白蓮花。
蘇姨娘也位列其中,一副為尊的長者姿态飲了一口茶,連看都不看辛嫆一眼。
本來,這種場合,蘇姨娘是沒資格出場的。
“嫆兒啊,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你姐姐已經提早來了半個時辰了,虧你姐姐還送了你這麽貴重的一件衣裳,你真是半分都比不上你姐姐。”辛昊嫌棄瞪着眼道。
辛嫆對于這樣的數落罔若未聞,家裏的君主寵妾滅妻也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要不是母親手上有生意,這些年,她早被這個偏心的爹給餓死了。
她未做應答,一雙期盼殷切的眸子輕輕擡起,看向了正座上那位溫和慈靜的大娘子。
在囚室中三年,她最想念的也就是母親了,臨出嫁時,母親曾悉數把娘家的産業都當成了嫁妝交給了她,本以為這些能讓她下輩子無虞,不曾想,竟然是狼入虎口,這一切都給他人做了嫁衣。
她悄悄回了視線,盡管她心中十分想念母親,但也不得不盡力裝作一副常态。
“爹爹別這麽說妹妹,是我這個做姐姐的不及妹妹的萬分之一……妹妹出身便是嫡女……身份尊貴……又有大娘子撐腰……”辛芷柔擰着帕子低了低眸,一番柔弱道。
“爹爹這麽誇柔兒,柔兒自愧不如……”
辛嫆心中暗嘆,好一朵絕世白蓮花,這戲演得可真好。
辛昊急了,從座位上下來安慰辛芷柔,“爹的乖女兒,嫆兒哪裏比得上你的十分之一,她整日裏愛玩愛鬧,詩書琴畫樣樣都不如你。”
辛嫆擡眸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陌生的爹。
大娘子秦錦華咳了兩聲,“嫆兒是我養的,要數落她,就先數落我。”
辛嫆眼圈微潤,但眼下,确實不是樹立威風的時候。
“爹爹,母親,姐姐确實比女兒優秀許多,今日這流光裙,也是姐姐所贈,妹妹十分感激,從今以後,女兒一定效仿姐姐,姐妹和睦,一家可親。”
衆人聽聞,也不好再說些什麽了,這場請安也讓辛芷柔和蘇姨娘撿了個大便宜,母女二人臉上都洋溢着得意洋洋的神色。
随後辛芷柔立即跟變了個臉似的捧着辛嫆的胳膊,楚楚可憐地道,“對不起啊,嫆兒妹妹,我又害你被父親罵了。”
辛嫆強忍着将她千刀萬剮的沖動,和以往一樣大度道,“沒事,我不怪你,誰叫你就是樣樣都比我優秀呢。”
辛嫆像個傻子一樣的傻笑,為了避免對方有所察覺,她像當初一樣假裝心無城府。
辛芷柔放下了戒心,拉着人到了後花園,故意走到人多的地方,府中下人看到了今日兩位小姐都穿着同樣款式的衣衫,私下紛紛點評論足。
“你看,大小姐和二小姐今日穿着同樣的裙子,這紗裙可真漂亮啊,在日光下五顏六色的。”
“你知道什麽啊,這紗簡直比黃金還貴,大小姐就得了這麽兩匹,做成了兩件衣裳,還送給了二小姐一件,大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啊!”
辛芷柔豎起耳尖聽到府中下人私底下的議論,心中滿是高興,這府中,終究是是她柔大小姐更得人心一些!
她辛嫆哪怕是嫡女,那有怎麽樣?她還不是樣樣都比不過她,還不思進取,蠢得跟只豬一樣,那寸縷寸金的流光紗裙,穿在她的身上,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辛芷柔暗暗高興,引着辛嫆往花園的走去。
辛嫆面上雖和辛芷柔逢場作戲、上演姐妹和睦的戲碼,但實則已經在暗暗籌劃接下來的事情。
辛芷柔并非只為了博好人緣就送自己這麽昂貴的一件裙子,而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裙子落水而清透,上一世,她就在這河中被辛芷柔推下水中,又恰巧被攝政王所救,被府中人親眼看到她的衣衫落水後緊貼在肌膚上,還被一男子抱上岸,自古非禮勿視,女子的家教極為嚴苛,若是這一幕被衆所周知,那麽這女子便只好嫁給這名男子,否則,聲名狼藉,就連出嫁的由頭都是不甚光彩的。
“妹妹,你看,這荷花開得多好啊,妹妹可否替姐姐摘下一朵?”
一句話,将辛嫆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中,在這之前,她已然眼尖地發現了遠處的辛昊攜手攝政王緩緩往花園走來。
辛芷柔神色稍頓,面上露出少許慌張。
辛嫆像往常一樣沒腦子地微笑道,“好呀,那姐姐扶着我,我伸手去摘荷花。”
辛芷柔臉上一閃而過計謀得逞的譏笑,轉瞬即逝換成一副關心的面孔,“那妹妹可要當心些。”
不遠處,辛昊攜攝政王走來越來越近,身後也跟着烏央央的一大波人。
辛嫆假意伸手去摘,卻在千鈞一發之時,趁着辛芷柔一個不留神,用力将辛芷柔一腳踹下了池塘裏。
“噗通!!”巨大的響聲引來了周圍所有的人。
辛嫆緊張地呼喊道:“來人啊!!不好了!!大小姐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