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所有人都瞬時站了起來。

曲正沒有順着歡呼聲立即往門口看,而是看到身旁林西西震驚之後又似乎理所當然的眼神。

林西西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大多時候這雙眼睛如古井般沉靜,無波無瀾,如果不是曲正老是招惹她,她很少情緒外露。

而林西西在一瞬間的錯愕之後,很快低下了頭,甚至往曲正的斜後方退了半步。

曲正有些不解的看着門口已經被人群簇擁的男人。

男人沒有戴口罩,五官精致立體,卻不外顯淩厲冷酷,而是溫潤如玉,穿着普通的家居裝卻舉手投足之間盡顯矜貴,明明才華過人,明明是最意氣風發的年紀,他神色間卻透露出如老僧入定般的平和,無欲無求。

他身上有種不符合年齡、身份的割裂感,難怪大家都說他神秘,因為确實他身上看不出一絲煙火氣。

他看着繁星老師溫和的回應大家,然後他的目光越過衆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後面的人,曲正看的很清楚,那雙平和的眼睛裏蓄滿了凡人才有的思念、渴望與期待。

而且是毫不掩飾!

繁星似乎有些焦急無意識的向前走了幾步。

曲正卻感覺自己的小助理又往他身後挪了半步,鴕鳥小姐把自己的頭埋的更深了。

他似乎都能聽到林西西的聲音:“救命!救命!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曲正往後稍微退了一下,微微張開雙臂将林西西嚴嚴實實的護在身後。

他不過是想好好看她一眼,她就這麽抗拒嗎?人群中因為繁星怪異的舉動大家也紛紛側頭觀察,好多人還趕緊把路讓開。

男人如夢初醒,停下腳步,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苦笑,是啊,看一眼又如何,只會增加她的不适和厭惡。

繁星深深的看了一眼曲正,然後轉頭大踏步的往外走了。

大約藝術家就是這樣奇奇怪怪吧,不過繁星老師看着确實是很溫和的人,大家頓時也都松了一口氣。

畢竟誰不喜歡情緒穩定的人呢?

繁星走了以後,大家按分組跟着不同的工作人員走,曲正來不及詢問林西西的怪異,只是扯出一個安慰的笑說:“在這裏等我!”

林西西點點頭,順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外套。

藝人的離開并不代表助理工作的結束,林西西再次核對着行程,下午還有一個室內綜藝的錄制。

打開社交軟件,高位熱搜#繁星工作室《綻放》推廣曲初選現場#

然後就是各家站姐和代拍的現場圖,有些明顯P過,曲正這種糊咖本來應該無人在意。

但可能有路人評了一句:穿藍色外套黑色褲子的小哥哥帥的好突出啊。

然後下面就是一堆不堪入目的惡評。

“畢竟曾經是夜店頭牌[壞笑jpg]”

“不想看臭臉怪,他真的好裝啊,糊穿地心吧!”

“他不是演員嗎?怎麽跑去唱歌了?天啦嚕,他不會對着曲正老師甩臉子吧?”

……

也有稍微正向的。

“笑死,路人不過誇了一句曲正好帥,瞧把你們這群蛆破防的,聞着味兒就來了”

“曲正大帥哥請多多營業,對我眼睛很友好,[好色jpg”

……

林西西切小號進去給一些正向的評論點了贊,另外去曲正的超話裏簽了到,發了超話有效貼。

可能因為今天有營銷號新鮮的照片吧,曲正超話裏的簽到人數居然過了三千,粉絲發帖也比平時積極一點。

針對曲正的這場網絡絞殺已經持續一年多了,支撐曲正和林西西走過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些不離不棄的粉絲。

曲正有時候還會自嘲說“粉上我這種糊咖他們應該很憋屈吧?”

曲正随着工作人員去了另外一層樓,他們一行16個人,大家也都各自沉默着,到了錄制室外面,工作人員說按照今天早上簽到的順序逐一進去,然後給了每個人一個號碼。

曲正看了一眼,自己是10號,有點靠後。

這次可以展示才藝,錄制室裏有鋼琴、吉他、電子琴……,也可以清唱,一個人展示5分鐘,過道上左右兩側放了兩排椅子。

等待的時候大家也沒有想要交流的意思,都各自坐在那裏玩兒手機。

曲正倒沒有玩手機,只是一直在心裏記要展示的曲和歌詞,手上模拟着樂器動作,還有醞釀情緒。

他希望他能抓住每一次能給他展示的機會。

錄制室應該是做了隔音處理,只有很輕很輕的聲音傳出來,斷斷續續的,也聽不太清楚。

出來的人也多沒什麽表情,可能都不是很盡如人意。

這其實讓曲正有些緊張。

時間過得很慢,曲正沉浸在自己的音樂世界裏,不知過了多久突然有人喊:“曲正老師,到您了!”

曲正卷了卷襯衣的袖口,深吸一口氣進去,他其實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在人前表演唱歌了,當年張揚不羁,目空一切,在人群中放肆吶喊的主唱,如今卻要因為在人前表演自己最擅長的東西而手心出汗。

錄制室其實挺寬敞的,但因為樂器衆多,加上窗簾拉着,只有頭頂的白色燈光,顯得有些壓抑。

評委站在正前方不遠處,曲正定眼看了看,發現一共有6個人,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繁星坐在正中間。

“各位老師好,我是曲正!”

“曲正你好,你今天想表演的歌曲是?”一個面容很生的中年女人問他。

曲正緩了緩說:“我今天想要表演的是《新鴛鴦蝴蝶夢》”

咔嚓一聲,曲正似乎聽到筆被折斷的聲音,以及極輕的笑聲。

“好的曲正,請開始你的表演吧!”那個女人繼續平和的說道。

曲正撈起旁邊的吉他,調了下音,坐在中間的椅子上開始自彈自唱。

“昨日像那東流水,離我遠去不可留”

……

曲正的曲調低沉,聲音也似染上了一絲悲涼。

好多年前,有個女生大半夜打電話給他,聲音裏都是無窮無盡的哀傷,她問:“曲正,你會彈《新鴛鴦蝴蝶夢》嗎?”

這麽老土的歌他這種走在時尚刀尖尖上的人怎麽可能會?說出去會被他的隊友們笑死的。

可是他說謊了,他說:“我會!”

那個脆弱的聲音仿佛看到了光,她問:“曲正,你能給我外婆彈一次嘛?”

從華北到西南,從市到縣,從縣到鎮,從鎮到村,豈止是相隔千裏。

一般人肯定會罵神經病吧?

但他那一刻只是堅定的答了句:“好!”

于是他揣着身份證,背着吉他,大半夜叫醒宿管阿姨和門衛,坐上最早飛往臨水的飛機,然後坐火車去千葉縣,又從縣城轉大巴到豐水鎮,到了鎮上已經是下午了,他拖着疲憊的身體,找了好多人才找到去那個姑娘所在的那個村,摩的在泥濘的山道上極速飛馳,他懸着一顆心不斷想:“那個姑娘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從這麽個山溝溝裏考到京大?”

他到達那姑娘所在的村,尋着敲敲打打的聲音又走了好久的山路終于找到了她。

她穿着素白的衣服,頭上白布用麻繩固定着,唢吶和着鑼聲,聲聲凄涼,旁邊來來往往的人都轉頭看他。

而他徑直走到跪在靈堂前已經哭到麻木的姑娘身邊,蹲在她旁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說:“嗨!林西西,我來了!”

“可是誰又能擺脫人世間的悲哀

花花世界,鴛鴦蝴蝶

在人間已是癫,何苦要上青天

不如溫柔同眠!”

最後一個調終止,但那種人生處處無奈和無法掙脫的宿命感還久久留在所有聽者的心上。

曲正彈完,對面并沒有立即給反饋,曲正緩了一下,然後将吉他放回原位準備離開。

“你以前是玩搖滾的,思想上應該是前衛與突破,浪漫與沖撞,怎麽會選這首老歌?”繁星老師不緊不慢的聲音裏夾着一些不易察覺的攻擊性。

“說實話,是我……我的一個朋友很喜歡這首歌,偶爾跟着她聽,聽多了覺得這首歌比較契合繁星老師您的詞風,而且老歌雖老,但對人生的感悟卻不會過時,認清生活和愛情的本質才能獲得向上的力量!”曲正認真回答道。

“你……很聰明,也很幸運!”繁星最後無甚表情的說。

“謝謝!”說完曲正就出去了。

感覺初選挺快的,很快就有人通知等候的工作人員可以走了。

不斷有椅子摩擦的聲音響起,她看了一眼時間,怕自己打擾到曲正,也沒敢給他發微信。

她繼續低頭看相機裏早上拍的照片,想着等會兒要挑幾張好看的照片,提醒曲正營業一下。

突然有個人拍了拍林西西的肩膀,林西西擡頭是面容精致,舉止優雅的女生。

“林小姐,曲正老師在前臺等您!”那個女生說道。

林西西趕緊收拾東西,抱着外套跟着那個女生出去。

可能是地方太大,林西西覺得似乎跟早上來時的路有些不一樣,但又想這種工作區四通八達的,路不一樣也正常,就沒懷疑跟着走了。

走到一個房間門口,那個女生說:“林小姐,曲正老師在休息室裏等您,您進去吧!”

林西西躬身道了謝,推開門也沒觀察,趕緊開口問:“曲正,你冷不冷,口渴不渴?怎麽不來會議室找我?”

然後抖了抖手裏的衣服準備給曲正披上。

但定睛一看哪裏有什麽曲正,只有繁星一張蒼白又憂傷的臉,眼睛癡癡的盯着她。

“繁星老師?你……怎麽在這裏?”林西西一瞬間錯愕之後,後退兩步,保持安全距離問道。

“抱歉,我知道不應該如此唐突,我……”思念如海浪每時每刻都在沖擊腐蝕我那千瘡百孔的心,可我終于見到日思夜想的你時,我卻什麽話都不敢說。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宋星越!你高中的同桌,我們……好久沒見了,我……就是想跟你說幾句話。”宋星越盡量放緩語氣,态度低到塵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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