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如果林西西是一個合格的社會人,那她此刻應該受寵若驚的回複:“啊!我記得你,老同學沒想到你現在這麽厲害啊!”
如果她是一個合格的助理,那她應該回:“那個老同學,我那個藝人曲正專業又努力,麻煩多多關照一下,拜托拜托。”
可對面那個人是宋星越啊,那麽美好的宋星越,就算過了好多好多年,林西西面對他時仍然會慌亂,會難過,她在社會上學的那一套圓滑和世故根本不想用在他身上。
“宋星越?我當然記得你!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林西西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的肩膀,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什麽,其實從始至終宋星越沒有做錯任何事,他只是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她這個錯誤的人。
她對宋星越一直是愧疚的。
“我……沒什麽事,只是好多年沒見你了,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宋星越仍是貪戀般看着面前的人。
“我過得挺好的!”林西西吞下舌間的所有苦澀,一臉輕松的說。
“外婆還好嗎?”宋星越關切的問道。
“好……她也過得很好!”林西西神色如常道。
時間是個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覺得過得好慢,慢到總是抱怨自己怎麽還沒長大,有時候又覺得過得好快,快到連最痛苦的傷也能被撫平。
“那就好……”宋星越蒼白的臉上突然溢出一個釋然的笑。
我曾跋涉萬裏,去最高的山,探最深的海,看最絢爛的極光……不是我想忘記你,而是想無限靠近神明,我向神明許願求他佑你一世安康。
你過得好,我便再也沒有意難平。
兩個人突然有一瞬間的沉默,林西西喉間的話滾了又滾,仍覺得極度難為情開口讓宋星越幫幫忙。
她現在只想逃離。
“宋星越,那個我還有事,先走了拜拜!”林西西伸手去開門。
“我送你!”宋星越向前走了幾步,兩個人的手同時放在門把上交疊在一起。
林西西像是被燙到,立即撤開。
宋星越霎時耳朵好像有點發紅,臉上浮現一絲淺淺的紅暈:“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林西西忙說“沒事,不用送!千萬不要送,你就呆在這裏。”然後重新拉開門然後往外走,又順手将門關上,留下還在發愣的宋星越。
“林小姐,我送您吧?剛剛真是抱歉,欺騙了您!”門外引她來的那個女生一臉歉意的說。
林西西确實有點生氣,萬一是個對她圖謀不軌的人,孤男寡女一個房間,加上外面有放風的人,想到之前也有類似經歷,她一時又有些後怕。
“你是宋星越的助理?”
“是!林小姐,我叫梁曉,是宋總的特別行政助理,這是我的名片,您以後有什麽吩咐可随時聯系我!”梁曉遞過名片客套的說。
“倒是不必了,只是希望梁小姐下次能坦誠一點!”林西西面露冷意,婉拒了梁曉的名片,然後拉開一步走了。
林西西憑着記憶匆忙往回趕,好在曲正沒回來,會議室的人少了很多,看她去而複返,有些人還擡頭望了她幾眼。
她還是坐在剛剛那個位置上,腦子卻亂糟糟的,她發愣般望着對面陽光折射發出金色光芒的大廈。
她糾結于沒有把握機會向宋星越說說曲正的事,沒有為曲正多增加一點勝算。
她糾結于要不要把認識繁星老師的事告訴曲正,天知道曲正有多八卦,而且眼力勁兒賊好,每次在片場都是他提醒林西西誰和誰不對勁兒。
曲正如果知道了,肯定會發散思維說一堆有的沒的。
就很頭痛!
“咋了?不舒服?”曲正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旁邊似笑非笑的戳了一下她的肩膀問。
林西西立即彈跳起來,邊把衣服遞給他邊問:“結束啦?怎麽樣感覺?”
“就那樣吧,咱走吧!”曲正穿好衣服,又接過林西西遞給他的保溫杯慢慢喝了幾口水。
林西西點點頭,将東西收拾好,兩個人邊走林西西邊說:“我剛看了熱搜,你的照片也在上面挂着,不過你先別看,底下好多惡評。”
“不用看也知道,來來回回就那幾句車轱辘話,沒新意,有人誇我帥嗎?”
林西西:“……有!”
“那就行!臉在江湖在!嘿嘿嘿……”曲正摸了摸自己的臉笑眯眯的說。
林西西無語凝噎,他是懂美貌是第一生産力的。
很快兩個人走到前臺,跟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道了謝,曲正拉開厚重的玻璃門讓林西西先走,出門沒多遠就是電梯。
可能他們算出來比較晚的,等電梯的人倒是不多,林西西取下水桶包旁邊挂着的黑色漁夫帽遞給曲正。
“上了熱搜,我估計等會兒圍着你拍你的人更多了,你要不要戴帽子遮一遮?”
“不用,我就算戴防毒面具他們也會黑我在偷偷翻白眼,甩臉子,糊牌大耍,再說我早上費好大勁兒弄的發型了,壓塌了豈不是浪費?”曲正邊把玩着帽子邊緣邊自嘲的說道。
林西西想反正下午還有行程,發型塌了确實不好搞,也就沒說話由着他了。
很快他們面前的電梯門開了,他們先進去,旁邊的幾個人也湧進來,林西西站在外側摁了1層,然後又準備按關門,突然又進來兩個人。
是曲正和他那個端莊美豔但喜歡騙人的助理。
“繁星老師好!”電梯裏的人齊刷刷的對着進來的男人問好。
繁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林西西。
林西西抿了抿嘴,終究沒有打招呼,只是低下頭微微往曲正那邊靠了靠。
“繁星老師也出去嗎?”曲正臉帶笑意的問,同時向前跨了一點距離,反手将漁夫帽罩在林西西的頭上,并往下壓了壓,又将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宋星越看到這一系列自然又親近的動作眼神暗了暗,眼神再也不見之前的溫和,而是有些略帶冷意的盯着曲正,他并沒有回複曲正的話。
曲正也不覺得尴尬,而是不卑不亢的回視,臉上笑意依舊,卻不達眼底。
其實大多數人都是有點社恐的,比如現在,一整個電梯裏的人都恨不得原地消失。
好在電梯很快到了1樓,繁星和他的助理先出去,林西西趕緊也出去,并且腳步加快往出口走,生怕宋星越再叫她。
曲正連忙跟上,心裏盤算着林西西今天的古古怪怪。
門口果然圍了好多好多人,看到曲正出來,都往他身邊擠,即使有保安維持秩序場面也一度有些混亂。
林西西擋着曲正前面,嘴裏不斷說:“麻煩讓讓!麻煩讓讓……”
但那些鏡頭還是不斷晃到曲正面前,曲正低着頭,雖然及時戴了口罩,露出的眼睛裏還是透露着不悅。
他對代拍真是忍不了一點。
林西西怕等會兒他又被360度花式罵上熱搜,于是靈機一動,大聲喊:“繁星老師在後面,繁星老師在後面……”
一個糊咖和一個神秘的頂級音樂人誰更有價值,用腳指頭想也知道。
果然好多人齊刷刷往後看。
“繁星老師哪兒呢?”大家讨論着。
趁着他們愣神的功夫,林西西趕緊把曲正扒拉出來,兩個人可以說像逃命一樣大踏步往停車場趕。
好在多數人都去蹲繁星老師了,沒什麽人跟上來。
兩個人上了車,不由大喘一口氣,然後林西西不敢耽誤立即啓動車,趕緊跑路。
車開到主路上,林西西确定沒人跟上來,才緩緩吐了口氣。
“你之前跟繁星老師認識?”曲正開門見山的問。
她就知道曲正的八卦之魂估計在瘋狂燃燒了。
林西西暼了一眼後視鏡,果然曲正眼睛跟晚上的貓咪一樣,亮的吓人。
“嗯!認識!”林西西簡短回複道。
“你倆談過?”曲正語出驚人道。
什麽?這簡直是危言聳聽!林西西被驚的方向盤上的手都抖了一下。
“沒有!NO!別瞎說!”林西西否認三連。
“我倆就單純高中同學,關系很冷淡的那種,話都沒咋說過,只能說勉強認識。”林西西解釋道。
“呵!真的嗎?我不信!”曲·魯豫·正說道。
愛信不信吧,林西西也懶得解釋了。
“林西西你變了,你現在對哥都不敞開你的心扉了,都怪我平時太忙忽略了你,我好懊惱,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曲正一副戲精上身痛心疾首的模樣。
林西西:……就無語!!!
“真受不了你,那個繁星老師你應該也能猜到他是宋星越了吧,宋星越什麽身份,我跟他怎麽可能有關系?我倆真的只是普通同學,我高中話都沒跟他說幾句。”林西西耐着性子解釋道。
“你倆真的沒故事?”
“沒有!”
“也沒有事故?”
“……沒有!”
“你也不是他的意難平?蚊子血?朱砂痣?白月光?”
“不是!不是!我算哪顆小蒜苗?”林西西斬釘截鐵的說。
“我這種人普通又無趣,是瞎了嗎把我當白月光?”林西西自嘲的說。
“你才不普通,你有趣的很!再說我曲正的助理怎麽就配不上白月光這三個字了?不管對面是誰,林西西我告訴你,你都配得上!”曲正有些生氣的說。
林西西知道曲正很不喜歡她無意識的自卑和自我貶低,他總是希望她陽光多一點,開朗多一點,自信多一點,最主要的是他希望他的朋友能快樂多一點。
林西西看曲正別過頭看窗外,雙手交叉抱胸,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
他的心性就是這樣有時候很通透,有時候又幼稚的要死。
“曲正?”林西西輕輕喚了他一聲。
“嗯?”曲正還是看着窗外随意應了一聲。
“我跟宋星越真的沒啥關系,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林西西坦誠道。
曲正生氣,是因為他知道林西西說謊了,他并不在乎林西西跟宋星越是否有關系,他只是在意林西西不願意告訴他心裏真實的想法,她的糾結,她的痛苦,她的迷茫,包括她從不曾提及的過去,她都藏起來了。
“嗯!最好不要有任何關系,他們這種人雖然有錢,但人生大事完全沒有決策權,雖然是21世紀了,這種家庭大概率還是逃不過聯姻這種土掉牙的事,小姑娘粘上這種人會傷心的!”曲正像個知心大哥認真說道。
這個道理她十八歲時就知道了!
“我真不騙你,你看我家老頭就是一開瓷磚廠的吧,前幾天還跟我說讓我去跟他一開家具廠朋友的女兒相親!”曲正心有戚戚的說。
“哈哈!真的假的?你年紀也不大啊,叔叔未免也太着急了吧!”林西西邊笑邊問道。
“我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實的很,看我這幾年事業沒啥起色,就勸我趁着還有幾分姿色,趕緊找個好人家嫁……喔不是,是結婚,不然過幾年就沒人要了!”曲正認真說道。
“哈哈!你別說,你還真別說,賣瓷磚和賣家具的還挺配是怎麽回事?要不我看看你的行程,哪天跟人見見?”林西西調侃道。
“你邊兒玩兒去!早知道我就不該跟你說!”曲正瞪她一眼的說。
兩個人也漸漸恢複了輕松自在的氣氛。
“不過林西西,跟繁星老師認識這事兒,你可得爛肚子裏,誰都不許說嗷?尤其是蔡姐。”曲正一本正經的囑咐道。
“嗯!我知道!”
“撕資源和事業規劃都是我和蔡姐的事兒,你一個助理決定不了什麽,你不要給自己那麽多壓力,也不要為了我再去求任何人知道嗎?”曲正認真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