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連環殺人案05

連環殺人案05

直到林谏确認了陸鶴慈的目光不是故人相見的探尋和猜忌,才深呼了口氣,穩當地坐在了他的對面。

“這位警官為什麽一直盯着我看?”陸鶴慈率先開口,反客為主,還帶着鎮定的微笑。

林谏收回目光,明知剛才是陸鶴慈視線緊咬他不放,可他剛才确實慌神失态了。

他難以反駁陸鶴慈的問題,只能認下陸鶴慈的話,“抱歉,只是在雜志上看過陸先生許多珠寶設計,我是您的粉絲。”

陸鶴慈的語氣并不傲慢,但神情總顯得有些疏淡,“謝謝,這是我的榮幸。”

韓旭瞧着時間也不早了,便開門見山,“陸先生,請您說一下自己九點四十五前會和會先一步離開新德裏酒店,之後又去了哪裏?”

陸鶴慈回想了片刻,眼神意味不明地瞥過沈郁,坦然接道:“其實,我與任家夫婦關系并不算太好。前不久,我還拒絕過凱瑟琳的邀請,因為不願意加入她的時尚品牌而被她在圈內四處抹黑。

我本不願意參加他們舉辦的宴會,但礙于任金豪和凱瑟琳堅持邀請,并且我的老師也答應了邀約,就只能去了新德裏酒店。

我待到了8:40,并且送了坐我身旁,那對四口之家中的母親一對胸針作為見面禮,然後就先一步離開了。

我今天時間緊、任務重,一直在工作室裏趕工。直到十一點半左右才完成了作品。後來,你們警察傳訊,我也就來了。”

“請問有誰能證明您一直在工作室嗎?”韓旭繼續發問。

陸鶴慈點頭,“有,我工作室的同事能證明。我的工作室離酒店不遠,快9點的時候我就進了工作室。

期間我因為要拿材料與工具,所以期間進進出出了好幾次,他應該留意到了我。之後我就一直在工作間裏打磨設計的珠寶,沒有出過工作室,自然也沒時間作案。”

面對陸鶴慈的對答如流,林谏一無所獲,只能等韓旭向其他警官确認陸鶴慈的不在場證明。

等經過陸鶴慈辦公室的同事确認之後,韓旭只能先放暫無嫌疑的莉莉揚與陸鶴慈回家。

沈郁擡手讀了眼手表,此時已經淩晨2點,他們暫時又幫不上忙,就問韓旭要了幾個案件資料,和林谏一起離開了警局。

車上,林谏裹了裹身上的外套,看着駕駛座上一言不發的沈郁,見沈郁雙目略微有些疲乏,主動開口,“老板,就在前面的路口把我放下就好。我自己走回去。”

沈郁沒吭聲,沉默了片刻後輕聲道:“去哪裏?”

“蒙哥馬利修道院。”林谏将身下的座椅向後調整了些,還好沈郁的車足夠寬敞,可以盡情地将他那雙大長腿伸平。

車內的裝飾簡約大氣,空氣裏萦繞着一股冷松調的香氣,林谏倚靠在皮質座椅上,眼皮愈漸發沉,含糊地感慨了句:“老板您真有錢。”,随後頭一歪,便進入了夢境。

明亮的車燈将漆沉的夜色點亮,黑色路虎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行駛的很慢很慢......

直到耳邊傳來手機鈴聲響起的聲音,林谏才逐漸清醒過來,他隐約聽見沈郁說了聲“知道了”。

林谏看了眼中控臺上的時間,此時已經淩晨3點,車子已經停在了修道院門口。

從警局到修道院只需要半小時的路程,明明2點就離開了警局.....

“怎麽不喊醒我?”林谏沙啞的聲音中帶着一些歉意。

沈郁沉默,伸手熄滅了叼在嘴裏的煙頭,随後發問:“你就住這?”

“對啊。”

林谏将笑意挂在臉上,“我一個窮護工哪兒比得上你。沒加入獵影前,我就在修道院幫附近社區的居民做護理。”

沈郁沒說話。林谏禮貌性地問了一句:“要進去坐坐嗎?請你喝杯咖啡。”

“嗯。”沈郁點頭。

林谏眉梢上揚,略帶好奇地盯了沈郁一瞬,見沈郁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才點了點頭。

原本只是一句客氣話,本以為沈郁一定會拒絕,沒想到還真會來.....

林谏只能硬着頭皮邀請他進去。

他的住處就在教堂後的一間小破平房內。

打開了燈,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屋子豁然亮起,屋內的陳設極其簡單,除了一張單人床外,只剩一個木質書櫃和一個簡易的布質衣櫃。

“随便坐啊,就坐我床上,我去給你泡杯速溶咖啡。”

林谏絲毫沒有為自己簡陋的住所而感到窘迫,反倒是顯得大方又熱情。

他剛準備下樓取咖啡,只聽對方說了聲:“收拾一下東西。”

“嗯?”林谏的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确認:“收拾東西?”

“獵影向來同進同出,所以你今天就搬來和我們一起住。”

沈郁擡頭,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于是他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我對男人和女人都沒興趣,對你更沒有。”

林谏心下皺眉,此時他壓根沒有心情去怼沈郁,因為同居就意味着會增加暴露的幾率;可擡頭時,忽然對上沈郁探究的目光,只能隐下介意,表情自然地點了點頭, “也好,省了我每天來回的車費。”

“給你三分鐘,我去樓下等你。”說完,沈郁便下了樓。

随着腳步聲逐漸遠去,林谏逐漸斂下臉上的笑意。

沈郁肯定是發現了什麽端倪,所以才大半夜的來考察自己的住處。

眼下只能将計就計。

他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随後從床下找出了個皮箱,随意裝了些衣物和随身用品。

再次回到車上時,林谏撇過頭對沈郁說:“你和我詳細說說李斯呗,他也和我們住一起嗎?”

沈郁目不斜視地盯着路,“嗯,他性格單純,比較好相處。”

林谏:“那看來和我一樣,都是單純的人。”

“不,李斯比你要臉。”沈郁一字一字輕輕吐出。

林谏心覺自己遲早會被沈郁氣死,長舒了口氣,單手撐在下巴上,打量了一番沈郁,只能德報怨地說:“老板你側臉特別帥。”

沈郁面對林谏的直言誇獎,不由得喉結滾動了兩下,沒有搭林谏的話。

林谏吃癟也不是一兩回,全不在意,剛想坐正身子,就聽見胃裏一番鬧騰,沒出息地叫出了聲。

“餓了?”沈郁沒過多的表情,淡淡開口。

林谏面露窘色,點了點頭。

他能不餓嗎?剛才在宴會上,為了掩藏自己吃素的習慣,他瘋狂塞肉,趁沈郁不注意,又全吐了出去。

“吃什麽?”沈郁雙手抓着方向盤,但車上的屏幕已經自動轉成了點單的頁面。

林谏覺得非常神奇,趕忙問向沈郁,“這是怎麽做到的?”

沈郁眼底溢出些異彩,“李斯發明的,他是個電腦天才。這個頁面可以通過我們兩個的對話,分析出我們下一步的意圖。”

林谏在心中暗自贊嘆了番李斯,不僅人長得帥,除了會畫畫還精通電腦,的确是一位奇人。

林谏:“吃燒烤吧。我記得附近的唐人街有賣的。”

沈郁瞥了一眼林谏平坦的小腹,懷疑說:“你大晚上吃這個?”

林谏自然“嗯”過,他不能再被沈郁捉到任何端倪,包括自己吃飯的細節,所以他既然在沈郁面前表現出自己愛吃肉,就不會輕易轉變。

沈郁挑眉,順着林谏的意思點了幾道菜,系統自動推算出二人到家時間,備注上送達時間。

等二人到達獵影公寓時,外賣已經挂在了公寓門上,包裝袋的表面還氤着一層熱騰騰的水汽。

這讓林谏不由感慨,科技改變生活,李斯這個隊員真是不錯。

獵影的公寓,在亞蘭市的中心,平時沈郁三人研究案件,需要安靜的環境就選在了別墅區,四周鄰居都隔的很遠,方便了不少。

他們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過了淩晨三點。

沈郁和林谏坐在了一樓客廳,默不作聲地吃着宵夜。

林谏見沈郁給他點的全是肉類,心中頗為無語,但表情還是分外享受地全部入了肚。

他看見沈郁一直在滑動手機上韓旭發的案件線索,漫不經心地嚼了幾口色拉,調侃地說:“老板,人到中年就是有很多不得已啊。三十歲了,确實應該為了保持身材,夜宵都得吃健康餐。”

沈郁看着林谏嘴邊的油漬,嫌厭地扔了張紙巾,“你嘴上的油都夠炒一盆菜了,看了怎麽能讓人有胃口。”

林谏盡管面色巋然不動,但心裏已如萬馬崩塌般尴尬。

他快速擦完嘴,理了理頭發,貌似一本正經地說:“現在呢,秀色可餐嗎?”

沈郁放下手機,認真端詳了林谏五秒,轉而移開目光,利索起身,語氣淡漠地說:“我去洗澡,給你十五分鐘,把這裏收拾幹淨,聊案子。”

林谏抛出橄榄枝,奈何對方把他的枝頭砍了下來,半點沒有風趣,微有些沉悶地“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林谏感覺到一股清爽的香氣散在空氣中,帶着柔暖的水霧,慢慢包圍着向他走來。

沈郁從浴室走出,□□着上身,一滴水珠順着他狹長的眉眼流下,在鎖骨的地方打了個旋,不甘心的滑落。

古銅色的皮膚将有形的腹肌襯得更加完美,在燈光的映射下,未擦幹的皮膚上散着爍光,令人挪不開眼。

“看夠了嗎?”沈郁那雙墨黑沉湛的雙眼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快速披上外衣阻斷林谏的目光。

林谏微微咳了聲,把手邊的可樂一口氣喝進了肚,胃裏頓時翻出些剛才肉類所泛出的惡心。他把頭埋在脖頸裏,藏得極深。

等沈郁搬來一塊白板架在林谏面前,他才重整精神,擡頭目不斜視地看着白板,半點視線不分給沈郁。

沈郁直入主題,“我剛才在浴室裏想了很久,凱瑟琳死時的衣服為什麽和宴會上穿的不一樣?剛才韓旭打來電話,說她今天出席晚會的衣服和鞋子并不在任家,是去了哪裏?”

林谏有點訝異。沈郁又說道:“警方在凱瑟琳的車裏和別墅裏,包括嚴嵩扔兇器的河裏都查過了,沒有她的衣服和鞋子。如果說兇手是為了名貴首飾,她耳朵上那塊裴翠耳環更有價值,要她的衣服幹什麽?”

沈郁在白板上寫下 “疑點,衣服”四字,字跡一如他本人,盡顯鋒芒。

林谏皺眉想了一會兒,從沙發上站起,接過沈郁手中的筆,寫道:“二,死因。”

等最後一筆落下,沈郁緩緩開口,“韓旭剛才說,經法醫鑒定凱瑟琳的肺部确實有積水,但鑒定報告中顯示她最後的死因并不是溺亡。”

林谏順着沈郁的思路分析:“她臉上的妝發都沒來得及卸,應該沒有泡澡的打算,很有可能是兇手把她扔進了浴缸想溺死她,可是為什麽兇手又後悔了,選擇了挖心的手段殺他?”

沈郁靜了一瞬,說:“你不是認定兇手有人格障礙,精神變态嗎?不想她輕易的死不是很正常?”

林谏緩慢搖頭,在客廳來回踱步,沉思着凱瑟琳浴室內的細節,将自己代入兇手的觀感世界中,聲線冰冷:

“如果我是一個高智商的兇手,我患有人格障礙,心理扭曲,我計劃好了一切行兇的手段,決心要折磨她,我會不會先把她扔進浴缸?

不。我不會.....

我享受她看着我的時候,雙眼裏的那份恐懼。我喜歡那種刺激感。我會先把她綁起來,折.磨她,讓她跪在我的身下,求我饒了她。而不是看不清她的臉,只是粗魯地把她的頭按在浴缸裏。”

沈郁皺眉聽完了林谏對于兇手的側面描寫,靠在牆上,低頭含了根煙,擦出的煙火映在他幽深的眼底,顯得分外空曠生動。

他面色帶着審視,點評了一句,“你挺像個變态。”

林谏攤手,一臉無畏,“這是我的專業态度,我可是陽光正直好青年,活好體貼不粘人。”

沈郁再抿了一口煙,鼻翼中噴出醒神的煙草香氣,不置可否,“兇手行為矛盾,可能是兩個人所為?”

林谏心中猜想與沈郁不謀而合,面色配合得更沉了一分。

他在的第二點上加了星星符號,再回正題。

“還有,第三點。假如嚴松的确是在任家門口被人打暈,那兇手在打暈嚴松後便入室殺了凱瑟琳,可凱瑟琳家的狗不是得了狂犬病嗎?有陌生人闖入任家,他們為什麽不叫?三條狗叫起來肯定會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沈郁沉默了片刻,突然一字一頓道:“你似乎極力想幫嚴松擺脫嫌疑。”

林谏半張嘴,愣怔地注視了沈郁半秒,忽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于是故意順着沈郁的話說:“因為他帥氣又多金。”

沈郁的臉豁轉冷,別過身子不再去看林谏,格外用力地在白板上落下一行字:“9:30或10:00。”

林谏頃刻明白了沈郁寫下的東西,于是言歸正傳:“你是說,凱瑟琳到達任家的時間線不一樣?”

沈郁的聲音低而慢地響起,在這樣寂靜的深夜,顯得分外有力量:

“嗯。嚴松一口咬定凱瑟琳是九點半到達的任家小區,可是酒店的服務生小琪則說凱瑟琳9點30才離開,那麽凱瑟琳到達任家的時間至少在9點45,最晚10點。中間這半個小時的時間差,決定了許多事情。”

林谏看向警察給小琪錄入的證詞,低聲念道:小琪的原話是,她在9點30左右在大門前撞了凱瑟琳,見凱瑟琳掉了一塊手表,就把它撿起來交給了經理。”

林谏:“可以問韓旭要一份當時酒店裏的監控嗎?”

沈郁在林谏開口的同時就打開了電腦,“有,韓旭已經發給我了。”

下一秒,畫面停頓在九點三十一的時間點,小琪與凱瑟琳正好在大門前相遇,撞掉的手表就是凱瑟琳晚宴時所帶的鑲滿鑽石的那塊。

沈郁掐了煙頭,将畫面中的凱瑟琳全力放大,凜聲問:“凱瑟琳的頭發披到遮住了大半張臉,小琪怎麽認得出凱瑟琳?”

林谏視線追随着沈郁的手探去,盯了許久,濃密好看的雙眉慢慢擰在一起。

二人無聲中,許多沉在心底最深處的疑思,漸漸冒出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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