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林辭遇放下了杯子。
書房裏, 燈光晦澀，有雨後濕潤的泥土芬芳在窗外飄進來。
他看着江諾的臉。
也許是回憶了許多舊日的片段，此刻江諾的臉龐又開始分外紅潤。
嘴唇也像櫻桃一般, 盈盈透着粉色。
“江諾。”林辭遇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嗯？”江諾回應。
“我問的那個問題。”林辭遇問。
她看着他，想到的是他問自己的關于生命裏的後衛。
江諾低下頭, 目光落在窗臺的杯子上。
杯子上的貓耳支棱起來，好像也在等着答案。
同一時間, 林辭遇也把手伸出。
他的指尖掠過杯身，掠過那些櫻桃的圖案。
和江諾的手指相觸。
江諾先是被他牽住一根手指。
然後整個手都被他寬大的手掌握住。
她輕輕掙紮了一下，卻被他霸道地牽着手。
對方仿佛沒使一點力氣。
但卻很難掙脫開。
在那杯子前, 兩人十指緊扣。
感覺到他的目光灼熱，江諾心跳開始加速，內心被一種無法言喻的悸動充盈着。
林辭遇緩緩将她擁入懷中。
吻在她薄潤的唇瓣。
糾纏而熱烈。
狂熱的氣息鋪天蓋地而來, 讓人呼吸都難以為繼。
“江諾。”只有兩個人的空間裏。
他喚她的名字。
他是如此喜歡。
如果有可能, 他想一遍一遍, 永無止歇的呼喚下去。
兩個人緊緊相擁着。
他忽然聽見江諾在自己耳邊問：“你問的那個問題, 為什麽不是另一種答案？”
聽到她這麽問。
林辭遇屏住呼吸。
他很怕江諾會給他一個不想聽的答案。
江諾沉吟了一刻，轉頭在他耳邊輕聲問：“為什麽是後衛, 有沒有可能也會是前鋒？”
林辭遇笑了。
他的回答的聲音低沉而又有磁性：“什麽位置都可以，我願意為你變成一只球隊。”
轉過頭，落下一個深深的吻在她唇上。
那個吻落下的感覺，充滿了男性的氣息, 霸道且溫柔。
隐秘并挑動着她的神經，逐漸淹沒。
眼淚濕了眼角。
懂事以來, 無論是恐懼還是羞辱。
她都極少去哭。
然而現在她卻真實的掉下了淚, 這個擁抱和熱吻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彼此環繞着身體。
時而清醒，時而夢幻, 仿佛跌落在一場夢裏。
就當這是一場夢，在夢裏，每一絲的風聲都有線條。
雖然那絲風驟然即逝。
抓也抓不住。
“江諾，向前走，我們一起。”
林辭遇的語聲，有着沉甸甸的分量感，落在江諾的耳邊。
沉默着對應，有如卸下重擔，她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種微妙的點頭，林辭遇感覺到了。
她感到生活的大幕在徐徐拉開。
幼年時父親突然消失，和母親相依為命的過生活。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
江諾一直認為，有些路自己會一直孤獨的走。
即便是有人追求。
她也從未設想過與誰同行一路的想法。
看到戀人牽着手走過，會有豔羨，但是內心覺得那是別人的福報。
而這樣的幸福她未必能擁有。
現在的情景，幻夢般不真實。
被他高大的身軀。
環繞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
氣息清冷。
卻有無盡的安全感。
往事那鐘如鈍刀一樣的痛在逐漸消失。
“諾諾。”
有時候叫她江諾，偶爾會叫她徒弟，沒這麽叫過她。
心中泛起溫熱。
幾千個日夜的跋涉與孤獨，都是值得的。
林辭遇擁着她。
風從窗戶裏吹了進來，風有些微冷。
“我去給你加件衣服，等我。”
江諾在窗邊。
雨後的空氣，是沁人心脾的清爽。
林辭遇去到隔壁的衣櫃裏。
拿來一件銀灰色和藍色相間的衛衣。
他把衛衣搭在她肩上，将兩個袖子挽了一個結：“這樣就暖多了。”
衛衣的顏色把江諾的膚色襯的更加白皙。
她踮起腳尖，吻了一下他。
林辭遇喉結滾動，回應糾纏又熱烈。
像要把她每一寸都吞噬。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星星挂上了深藍色的天幕。
門口響起密碼鎖輸入的聲音
是放學的時間，阿姨送郝思嘉回來。
他們才戀戀不舍地分開。
蔣阿姨進了門，看見江諾在，很有分寸地打了招呼：“江小姐，來我家做客啦。”
江諾也回應：“是的，蔣阿姨，我剛路過的時候，正好有雨，在這裏避了一下。”
說着她看了林辭遇一眼，那人眸光微斂，嘴角含着笑意。
打完招呼，阿姨很有分寸地回了自己家。
郝思嘉奔上樓張開雙臂，給了江諾一個大大的擁抱。
江諾摸了摸他的小腦袋，他一定是在路上跑着，額頭還沁着薄汗。
郝思嘉扔下書包，給江諾打手勢說：“老師，我定下了參加美術比賽的作品，是太空主題的，名字叫《漫游》”
江諾點頭，豎起大拇指，表揚《漫游》這個名字取得很好。
他還說：“鄭堯作品叫《明克斯小鎮》，畫的是他和爺爺奶奶出去旅游時看到的風光。”
兩個孩子的繪畫立意都很好，這次繪畫比賽是全市的比賽，小選手們水平都很高，作為老師是很為他們感到驕傲的。
郝思嘉又拉着她的手。
來到院子裏，讓江諾看他踢球。
看着他每個球都精準進入球門，江諾在旁邊給他拍巴掌鼓勁。
玩了好半天。
直到林辭遇說：“郝思嘉，天色已經很晚了，要送江老師回去。”
郝思嘉扔下球。
跑過來抱住林辭遇的腰，晃動手腕上的智能小手表：“那不如江老師就不要走了，反正我們這樣近。”
林辭遇哄他：“老師回家還有事情，再說你們明天去學校，你們不就見到了。”
總強過他，有時候忙起來，好幾天都見不到彼此。
天已經徹底黑了。
林辭遇送江諾到她家樓下。
本來就是幾分鐘的路，走的很漫長。
這次送她回家，和從前已經完全不同。
一路上吹過的風都是甜的。
江諾和他告別。
回家開了門，簡明芳正在削蘋果。
她問：“怎麽去那麽久，是不是在外面聊了一會兒？”
簡明芳看了一眼江諾，女兒的眼睛裏有笑意。
以為是與何玉明在一起聊的開心。
把削完的蘋果遞給她。
江諾到廚房洗了手，接過蘋果，坐在沙發上和簡明芳一起看電視。
看見她肩上披着的衣服，簡女士又問：“是何玉明的衣服嗎？”
又送衣服的，又去了這麽久。
應該是有很大的進展。
江諾這才想起沒把衣服還給他。
趕緊進了卧室，扭亮了燈。
走到窗子前，林辭遇還沒走。
江諾拉開窗簾，低聲說：“你的衣服還在我這裏，你等我一下，我還給你。”
林辭遇擡頭，擺擺手說道：“不用還了，我的就是你的。”
兩人就這麽彼此望了好一會兒。
“外面風冷，關上窗子吧。”
然後他臉沖着江諾，腳步倒退着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江諾看着他迎着自己。
身體不斷後退。
最後身影消失在路口。
這是一個很難入睡的晚上，江諾在床上刷了好幾集的熱播劇，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到了學校，中午休息，她和景澤程曉雅一起出去吃飯。
三人走到門口保衛室的時候。
門衛郭叔走出來說：“江老師，有你的物品要簽收。”
傳達室裏有一大束粉色的玫瑰。
江諾有些愣住了，她猜這是誰送的。
心裏有一種直覺。
不會是林辭遇。
由于玫瑰是太大一捧，拿着不是很方便。
于是郭叔把玫瑰裏的一張卡片拿了出來，遞給她。
她看了看花束裏的小卡片，是何玉明的簽名。
猶豫了一下，江諾不想把這花拿到辦公室去，因為太過惹眼。
“郭叔，這花先放在你這吧，我不想拿走，以後再有這樣的花您就幫我處理吧，謝謝你。”
她對郭叔說。
郭叔秒懂了她的想法，他以前也應對過類似的情況于是又把花接了過來說：“放心吧，小江老師，就放在這裏，我幫你處理。”
景澤跳到門衛室的臺階上，看着那束花：：“好漂亮的花啊江諾，誰送的。”
江諾睫毛閃爍：“一個朋友。”
程曉雅在一旁接話：“不是一般的朋友吧，普通朋友會送玫瑰？”
江諾否認：“真的是普通朋友。”上次在家裏見過之後，她覺得與何玉明是好朋友的感覺，以後也會如此，即便是沒有林辭遇的存在。
到了吃飯的餐廳。
景澤知道兩個小姐姐都不喜歡點菜。
于是就拿起菜單，三人份的兩菜一湯很快點好。
等待菜上的間隙。
江諾拿着手機給何玉明發了一條信息：“小何，和你說件事情，可以麽？”
平常她都是直接稱呼對方的名字。
現下這樣稱呼，只是想語調客氣婉轉一些。
好半天，都已經開始就餐。
才等來了何玉明的回複：“江諾，什麽事？”
沉默了一會，江諾才努力着說出：“我們做回普通朋友吧，好嗎？”她真的很後悔為了敷衍母親去相親。
對于這樣的說辭，何玉明顯然是不能接受。
他直接發過來一段語音，語氣裏有一絲前所未有的焦急：“江諾，是不是因為我的研究所工作太忙，沒有時間陪你？如果是這樣，我可以遷就我的時間。”
江諾嘆了一口氣，感覺到他話語中的情緒，她很認真的回複道：“不是的，是我的原因，你很優秀，會遇到比我合适的人。”
何玉明沉默。
沒有再回答她。
江諾這頓飯有點食之無味，因為她不喜歡自己的存在給別人造成困擾，何玉明是被困擾的那一個。
很快景澤和程曉雅兩個也吃完飯，她默默收起手機，和同事們往回走。
路過門衛室的時候。
看見門衛郭叔把一些玫瑰花瓣摘了下來，花瓣放在一個木板上，在陽光底下曬着。
看了玫瑰一眼。
程曉雅：“這些玫瑰花瓣看起來要有新的用途了。”
景澤揚聲問：“郭叔，你是要用花瓣泡茶嗎？”
郭叔聞言笑着點頭。
陽光下花瓣微微顫動。
口袋裏微信震了一下，江諾拿出手機，打開聊天框，是林辭遇發來一張截圖，截圖上顯示，他把微信頭像，換成了和江諾同款的那一簇滿天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