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春意料峭,乍暖還寒。

京城裏的寒風竟比三九臘月天的還要徹骨。

琉璃瓦的重檐屋頂上鋪了層厚雪,皚皚一片,若非還有一串淡淡的小梅花印,極難發現其中隐了只白貓。

它蜷成一團趴着,掃了瓦片下的房間一眼,懶懶地阖上了眼皮。

雖仍是日升,天卻陰沉沉的,屋裏點上了宮燈才稍稍亮堂些。吹入的風夾送了些細雪,搖晃着燭火。

蘭喜抖了抖襦襖上沾染的霜雪,探身将檻窗關緊,止住風寒。

可回過身,男人眼底的冷意卻讓她一顫。

她馬上乖順地低下頭,嬌聲細語,“陛下。”

話語後,她羞澀地瞥他一眼,美目流轉間飽含情意。

被稱為陛下的男人背手立身,燭火映亮了他的下半張臉,他緩緩看向她。

“你是聰明人。”

他的聲音如同他被照亮的下颌線般鋒利而冷冽,也一如這凜冬。

蘭喜不住地點頭,頭頂擰旋的高髻随之一搖一搖。

“奴婢明白該如何行事。”

“還有?”

“此事是奴婢一人所為,與陛下毫無幹系。”

“嗯。”

這位年輕的帝王難得露出滿意的神色,輕哼了一聲。

可他沒發現,眼前清麗女子的瞳孔驟然放大,劇烈晃影,旋即,眼中色彩瞬間柔和下來。

看着眼前身着明黃色緞繡龍袍的冷厲男人,秦一寧松了口氣。

看來,她終于穿越成功了。

這天祿閣裏點着柏子香,清幽卻微熏,秦一寧有些許不适,聳了聳鼻子。

她活動着袖子裏的手指,不動聲色地默默适應這具名為“蘭喜”的身體。

因為穿來前就知曉劇情,再加上原身的記憶,她很快就反應過來,接下來将發生什麽。

面前的皇帝絲毫不知面前的軀殼裏已換了一個靈魂,手握上她身側的扶手,稍加思忖後再度開口,

“事成之後,你想要什麽?朕封你個五品貴人可好?”

他垂下頭,似笑非笑地看向低着頭神色不明的女子,等待着她一如往常的謝恩叩拜。

雖然賜她位分,可之于他,她只是他放倒公孫策大計的籌碼之一罷了。

用她是因為他知道,公孫瑜早已茕茕孑立于世,再無牽系,所有人在他眼中不過蝼蟻煙灰,不值一提。唯有這蘭喜例外。

她是公孫瑜的青梅竹馬,家中更是對公孫瑜有恩。是這世上唯一能尋着的,與公孫瑜尚有一絲情義所在的人,雖然,淡得不能更淡。

可再淡,也聊勝于無。

眼下,正是她派上用場的好時機。

他已經受夠了被公孫瑜牽制卻還要奉他于高位的憋屈。明明他才是帝王,朝堂之上卻要對這區區權臣言聽計從。

他上位得早,年輕有為的公孫瑜是替他施行好改革,理好朝綱不錯,可眼下政通人和,他早已不再需要什麽公孫瑜。他就不信,離了公孫瑜,他還坐不來這龍椅不成?

他要一步一步,将公孫瑜手上的權奪回來。

這回就算無法一舉拉他下馬,也要狠狠地滅一滅他的威風。

秦一寧留意着他眼中的神采變化,心中思緒也在流轉。

暫且不論原劇情中,原身成了貴人後很快就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場,她這一朝穿越,有她堅定的目标。

她是為那一個人而來。

秦一寧輕擡晶眸,頰邊梨渦微現。雖淺淺笑着,話語卻鎮靜而決絕,

“回陛下,奴婢不願。”

皇帝眉頭一挑,握着扶手的手緊了緊,眼底劃過一絲訝異。

俄頃他冷哼一聲,明白了過來。

這是在嫌他的賞太過寒酸。

“若做得好,封你為嫔,也未嘗不可。”

他輕笑,擡起手去輕輕撩撥她的玉石耳墜。

秦一寧卻神色清冷地偏過頭,讓他的手落了空。

皇帝緩緩握緊僵在半空的手,轉而毫無預兆地粗暴捏起秦一寧的下巴,怒不可遏,

“你就是個賤婢,還想要多高的位分?朕的耐性有限,你休要給臉不要臉!”

他的聲音驟然變大,在這諾大的天祿閣內回蕩,從四面壓迫着秦一寧。天祿閣內只有他的三兩心腹,此刻皆深深地低着頭。

秦一寧只覺得耳膜有些疼。

她從容不迫地對上他的怒目,平和道,“奴婢不需要任何位分。”

她溫柔悅耳的聲音像緩緩流出的山澗清泉,沖淡了他的不少怒氣。

他緊皺的眉頭漸漸松懈,心中升起疑問。難道,她想無條件為他付出?

他放開她,極快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即使面對着龍顏大怒,她也絲毫不懼,甚至依舊噙笑。

她膚白勝雪的臉蛋柔美如玉,因寒冷而透着殷紅。雙目湛湛有神,微含着笑意。本就柔美的她因淺笑而更顯溫婉。

他微微怔住,眼色稍動。

她從前也常笑,可她的笑,多半是嬌俏媚态的。而現在,好似有哪兒不大一樣。

應是他太累,一時看錯了罷。

皇帝擡手屈指,輕按眉心,長籲了一口氣。

雖然她不領賞,可該賞的還是得賞的。那樣他也心安些,不然,保不齊會出什麽岔子。

他疲憊地阖眼嘆氣,“那你今夜來伴朕夜讀吧,如何?”

她一直都向他求一份到禦前去奉茶服侍的恩寵。她既說不想要位分,他便想着不如遂了她這個願。

他本以為,這回再怎麽着,她也得滿口答應,感恩戴德。

可不曾想,她竟再次輕輕搖頭,面不改色地回絕,“回陛下,奴婢有難言之隐,恐怕服侍不好陛下。”

秦一寧知道聖旨不可違,可他這是問句。因此,她拒絕得心安理得。

她絲毫不知,皇帝的天靈蓋都要被怒氣掀翻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

接連拒他三次!她怎麽敢?她從前不是還上趕着來求寵麽?

他忍下龍怒,冷臉問,“什麽難言之隐?”

秦一寧如實告知:“奴婢見了密密麻麻的字,就會犯困。”

“……”

皇帝氣得額角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命人拿下她去斬的話已到嘴邊,可看着她清澈又無辜的眼眸,最終還是咬咬牙咽了下去。

罷了!不能殺,不能殺!他的大計才恰恰開始!

“唉!”

皇帝極重地嘆了口氣,滿臉無可奈何的愠怒。

他批閱了一夜的奏折,幾乎是整晚沒合眼,這會兒實在是不想再和她耗下去,只緊着眉心疲累地問了句,

“那你會好好辦事的吧?”

秦一寧沒有回答,只輕聲道,“奴婢先退下了。”

她不能撒謊,所以沒有應下。

皇帝覺得頭有些疼,看了幾步之遙的李公公一眼後,扶着額頭擺擺手,“去吧。朕等你的消息。”

李公公得了主子的眼色,忙小步趕來,和福身退下的秦一寧擦肩而過。

他在皇帝身側畢恭畢敬地弓着腰,“陛下。”

看着秦一寧走遠了,皇帝才淡淡出聲,

“盯着她。”

“喳。”

秦一寧走出天祿閣後,朝着慈恩堂不緊不慢地行去。

慈恩堂,那是公孫瑜住的地方。

公孫瑜這一奸佞,權傾朝野、一手遮天,令人聞之色變,是連皇帝都要懼三分的人物。

他是這本大男主小說《通天龍途》中的反派。而正派主角,自然就是年輕氣盛的皇帝。

書中寫到,公孫瑜此人并不殘暴,也不兇惡,相反,他總是笑面迎人。

他總是言笑晏晏地說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談笑間,輕易就有人從這世上消失。他像只千年老妖,笑着看破衆生,似乎這天底下就沒有什麽算盤能瞞過他的眼。

他也因此總能笑着為皇帝獻言最殘忍狠辣的計策,計雖毒,卻每每屢成,事半功倍。

可書中衆人都說,那是他在借皇帝之手,布自己的局。皇帝年幼登基,至今心性也尚不成熟,才讓他這老狐貍等閑攬得大權。

衆人皆道,他現在能一手控着這社稷,将來也能覆手将這江山攪得排山倒海。

恰是這人人見而避之,萬萬不敢招惹的活閻王,讓秦一寧來到了這本書中。

她是追随他到這個世界,來引他向善的。

她又第無數次想起決定為他穿越的那日。

秦一寧斂了斂眸,繼續回想劇情。

方才那皇帝命她約公孫瑜明晚禦花園相見。可她清楚,在那等着他的,是皇帝的某個等着勾引他的炮灰妃嫔。

皇帝的計策是,在禦花園抓他們個現行,以半夜私會宮妃彈劾公孫瑜。

公孫瑜勢力大,在朝堂上舉足輕重,皇帝無法輕易動他,只能依靠這些政局外的謀算一步步拉他下馬,慢慢集大權于手。

劇情中,輕松看破此伎倆的公孫瑜非但沒有赴約,還找上了皇帝,讓他為自己做不在場證明。

可耐不住這皇帝男主有金手指,公孫瑜本是躲劫的,卻因此招致更重之禍上身,被這皇帝嚴厲打擊了一回。

她此行,便是去從源頭堵塞此禍,以免加劇他日後黑化。

順便,再尋個機會留在他身邊。

烏雲壓城,柳絮般飄揚的細雪中,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深厚的積雪,流出一串筆直的腳印。

-

秦一寧與皇帝都不知,天祿閣中的對話,早已傳到了慈恩堂。

紫檀書案後的男人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腰紮金絲珠紋帶,嵌玉銀冠束發,矜貴而雅致。

他正撐在桌上恣意寫着什麽,落筆間行雲流水。

寫成後,他放下筆,随意看兩眼,徐徐展笑,手下卻登時一用力,将宣紙揉皺。

他微微探身,提起一旁青釉熏爐的蓮蓬蓋放在書案上,漫不經心地将揉成團的宣紙和一桌的墨寶一件件丢進火中去。

侍立在旁的書童們見了,忙跑了四五個過來,幫着将整張書案連着那熏爐一并擡出去,迅速而熟練。

他們知道,壞了大人雅致的,通通留不得。

公孫瑜眼皮輕輕耷拉着,從懷中取出一條絲綢帕子,慢條斯理地擦着手。

馬上有公公碎步上前端着雙手,接過他擦完的絲帕,又速速退下。

他長睫微擡,睨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走到黃花梨交椅前,一甩衣袍坐下,接過即刻送上來的茶盞。

身側一名矮小的仆役輕聲開口,音量極低,像是怕擾了清靜。

“大人,您今日還出宮麽?可要命人備着車辇?”

公孫瑜抿了一口香茗,“不了。今日有客人。”

有客人?

那仆役心中疑惑,卻也不敢問,只戰戰兢兢地站着。

茶盞上水霧氤氲,公孫瑜睫羽低垂,唇角浮現笑意。

他在等着他的小青梅,來叫他送死。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