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你瞧她那樣兒,從前千方百計讨好永樂宮那位,現在轉頭又攀上了慈恩堂那位,真是恬不知恥。”

“可不是嘛。雖然慈恩堂那位不是什麽善茬,她也不見得是什麽好東西。”

“那可不,人家哪能瞧上她區區宮女?要我說,該不是爬了床,有了種吧?”

又一人陰陽怪氣地加入:“你們別說,還真有可能!人家現在狗仗人勢,還真以為自己飛上枝頭變鳳凰了。指不定啊,日後在慈恩堂得受什麽折磨呢!”

……

西側的幾間配房中,傳來一陣叽叽喳喳的高談闊論,不時還伴随着咯咯的刺耳笑聲。

皇宮側邊的嶺山外,是宮女和太監們居住的配房群落。

秦一寧住在裏側,每日外出當值都要經過一排排的配房,這些配房環境不好,隔音極差,總不免會讓經過的人聽到其中的一些閑言碎語。

像這般嚼她舌根的話,秦一寧近幾日已經聽了不下數十遍了。

每次她都只是默默聽着,不動聲色地走過。

可她不犯人,人偏要來犯她。

這幾日去為永樂宮取用度,或是為自個兒去領些什麽,總能遭到白眼和刁難,更有甚者,直接當着她的面嘲諷譏笑她。

秦一寧每次都只淡淡地說完自己該說的話,做好該做的事,領好該領的東西。

其他的,她一律置若罔聞。

但倘若是該她的少了一分,她也絕不含糊,堅決取回。

那些碎嘴的人見她毫不領情,一副沒事人的樣,倒是他們一拳打在棉花上,像跳梁小醜,都氣急敗壞,惱羞成怒。

一時間,宮裏的傳聞居然更甚了,離奇的,喪心病狂的,有違倫理的,傳什麽的都有。

秦一寧心底明白,無風不起浪,有人有心為之,她地位又微小,對付那人如螳臂當車,無論怎麽做都徒勞。

所以她只靜觀其變,并不急于出手。

這會兒,她剛放了值。為了免于争端,她獨自走了鮮少有人的小道。

冬末春初的天氣總是陰晴不定,變幻無常。昨兒才剛回暖些許,這會兒又飄起了細雪,那陰冷的朔風一點兒也不饒人,吹得雪花紛飛。

秦一寧沒有帶傘,只能摟緊棉衣背心,抱起雙臂低頭往前走。

滿天飛雪中,她半眯着眼,依稀瞧見前頭站了一人,手中那赤紅的傘和那身玄衣在此情此景都尤為奪目。

公孫瑜也看到了她,側過身,朝她勾了勾手。

秦一寧只意外了一瞬,就朝他走了過去。

好幾日沒見他,秦一寧覺得他在黑衣紅傘相襯下好像又白了些。

公孫瑜眉眼間有些許慵懶的倦态,在渺渺飛雪間,閑逸得像是遺世而獨立。

他睥了一眼滿頭雪花的秦一寧,不鹹不淡地笑了,“怎麽沒帶傘?”

秦一寧搖頭,如實相告,“沒想到今日會下雪。”

“拿着,送你了。”

秦一寧這才發現,他的另一只手上還拿着一把傘。

若是別個倒也正常,可這把傘是公孫瑜所送,秦一寧有些稀奇,但更多的是欣悅。

“多謝大人。”

她伸手接過傘,指尖不經意劃過他的手背,透心的寒意從指腹傳來。

她記得,他從小體寒畏寒,可沒想到竟是這般冰如淩霜。

秦一寧将傘撐開擋住落雪,收起思緒,擡眸問,“大人今日來此,是有什麽事嗎?”

公孫瑜颔首看着她,慢悠悠道,“我與你家中商定了婚期,定在臘月十一。”

秦一寧聞言身形一頓。

她的父母早已不在,家中的人對她的事皆不上心,這日子只能是公孫瑜自個兒挑的。

臘月十一,就在十天後。

她知道公孫瑜辦事利落,雷厲風行,但這進展卻比她想象中還要快。

不過,正合她意。

秦一寧莞爾一笑,羞答答地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公孫瑜習以為常地看着她表演羞澀,唇角翹了翹,

“我約了繡娘明日酉時至慈恩堂,可要我派人接你?”

竟這麽快連這一層都想好了。

秦一寧搖搖頭,飛快地拒絕道,“不必麻煩了,我自個兒過去就好。”

“好。”

秦一寧本以為和以前一樣,說完了正事,這會兒便該告辭了,沒想到公孫瑜突然開口問了句,

“委不委屈?”

秦一寧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但很快反應過來他指的是那些流言蜚語。

原來,他都聽到了。

她想到什麽,輕輕一笑,“委屈,大人幫奴婢出氣嗎?”

公孫瑜眼尾微挑,臉上的笑看起來寵溺又暧昧。他微微轉動着玉扳指,漫不經心道,

“嗯,大人幫你出氣。”

-

縱是那銅牆鐵壁,也擋不住閑言碎語的。

該聽的、不該聽的,有心的、無心的,都多多少少聽了些去。

成也才新官上任幾日,就平定了一起刑獄的暴動,得了不少贊聲。他眉梢眼尾自然也染上了些傲氣。

上任前皇帝的人便和他說好,上任後首要之務就是步步為營,逐漸幫皇帝收回公孫瑜手中大權。所以當下,他也格外留意了些那些遍傳的流言。

可很快,他就察覺到不對勁。

這日退朝後,成也揣着各色心思,随皇帝去了天祿閣。

皇帝雙手捂着袖爐,眉頭微皺,“你上回說的事,再容朕想想。”

“陛下,臣并非要一步到位。”

成也那雙細長輕佻的眼透出精明的光,“陛下可以先授臣以個中兩權。臣定不會讓陛下失望。”

見皇帝沒什麽反應,他又道,“只要兩月,定有成效。”

皇帝聞言眸光一滞。

兩個月?多少年了,連身為一國之君的他都絲毫無法動搖的公孫瑜,僅給他兩月,真的能有成效麽?不過他既出此言,定是有所準備。且他曾去各國游歷,閱歷豐富,見多識廣,手段也定然非凡。

反正他僅要兩權,只要他時刻盯着,應是不會出什麽岔子,應該也……出不了第二個公孫瑜。

皇帝斜眼看他,冷言道,“你要哪兩權?”

成也聽到他有所松動,忙上前一步,桀桀笑道,“陛下你看,三年一度的考課和黜陟,不是要到了?”

皇帝愕然,沒想到他意竟在此。此兩項職權多年來都歸于公孫瑜,以至于他也成了體制的一部分,眼下驀然收回,得起個什麽名頭?

成也好似看透了他的想法,從旁接過宮女送來的熱茶,遞至皇帝面前,弓着腰道,“陛下不必擔心,臣會詳細拟好全計,送來給陛下過目。”

皇帝松了口氣,從他手上接過茶盞,疲憊地閉了閉目,“那便這麽辦吧。”

“陛下,臣還有一事不明白。”

皇帝沉着眼皮看他,“何事?”

成也弓着腰作揖道,“近日宮中公孫瑜的風言風語頗多,臣私以為是有心之人所為,可卻辨不明這些留言到底哪些真,哪些假。”

皇帝踱着步走到那紫檀太師椅前坐下,将手中的茶盞放至面前矮幾上,輕嘆道,“流言是朕放的。真真假假,信則有,不信則無。”

他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不将蘭喜是安插在慈恩堂眼線的事告訴他。

證實了心中猜想,成也眸底深了深,也見好就收不再刨根問底。

又與皇帝密斟了幾句今日上朝的事後,他便行禮告退了。

-

秦一寧拿了公孫瑜的傘,可沒走多久,雪竟就停了。

她有點無奈地收起傘,卻見一人迎面走來。

含笑走來的男人修長瘦削的身形,年紀約莫而立之年,面色白皙,五官端正,一張棱角明顯的臉讓他多了幾分厲色。

瞧着他一身緋色官衣,秦一寧先行了個禮,爾後擡頭問,“大人有何貴幹?”

成也笑了笑,

“蘭姑娘倒機靈,能看出我是尋你而來。我姓成名也,任三品丞相。在此等候姑娘已久。”

哦,那個新上任的炮灰丞相。

再看他雖身居高位,面對她區區一個小宮女卻也毫無居高臨下之意,反倒謙謙有禮,秦一寧心中便知曉了七八分,他到底為何而來。

她垂下頭,淡淡笑道,“奴婢何德何能,當得起丞相大人等候。不知丞相大人是為何事而來?”

“我先恭賀姑娘不日大婚之喜。”成也抱了抱拳,接着道,“素聞公孫大人威名已久,近日朝堂上一見,果真盛名之下無虛士。只是……公孫大人似不大待見我,便想着能否讓蘭姑娘搭一搭線。若能結交公孫大人,實乃成某之幸!”

他句句真摯,滿目誠懇。

秦一寧心下思緒流轉,不緊不慢道,“大人有禮了。搭線倒說不上,不過奴婢可以替丞相大人在大人面前提起此事。”

“那真是多謝姑娘了。”

成也似是有些糾結,又苦惱道,“蘭姑娘,你說公孫大人究竟是何想法。難道他真的如此不待見我麽?”

原來,他打的是這個主意。

秦一寧聞言從容回道,“我家大人面冷心熱,有情有義,定不會不待見丞相大人。怕是大人多慮了。”

成也深深嘆了口氣,搖頭道,“公孫大人怕也是有些疲累了,才會如此。畢竟他日夜奔忙,焚膏繼晷,蘭姑娘定很難與公孫大人見上一面吧。也是苦了蘭姑娘。”

秦一寧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這似乎尚有那人餘溫的傘柄,嫣嫣一笑,

“瞧大人您這話說得,奴婢一點兒也不苦。公孫大人出類拔萃,自然案牍勞形,勞苦功高。可公孫大人再忙,也一手攬下婚事籌辦,從不用奴婢操心。能嫁與公孫大人,奴婢幸甚至哉。”

成也眸中閃過一絲怔愣,可很快又笑道,“公孫大人真君子也。說起來,我還有幾件禮物相送,就當做是結交公孫大人的誠意。不知蘭姑娘可否賞光,到寒舍一取?”

秦一寧幾乎沒有猶豫就回絕了,“丞相大人恕罪,奴婢今日不得空。還勞煩大人另外派人送來了。”

說罷,她淺笑着行了一禮,就頭也不回地去了。

秦一寧有些意外。她本以為這丞相是試探流言的,可他竟是來試探能否撬她牆角為己所用,看來,他和皇帝之間也是尚有間隙的。

成也頗有深意地看了她的背影幾眼,也一揮袖子離去了。

一旁的飛燕閣檐牙高啄,巍峨雄偉,四周浮了一層輕霧,朦朦胧胧的,令其看着似仙臺樓閣。

二樓的環廊走出一人,似笑非笑地俯視着方才那二人談話的地方。

公孫瑜手搭在紅漆木欄,修長指節上的玉扳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

我家大人?倒是趣致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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