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權勢滔天國師×小宮女
水晶珠簾逶迤傾瀉,內有琴音悠悠流淌,如潺潺淙流。
秦一寧撥開簾子走出,這空靈樂曲中加入了珠簾碰撞的滴答聲,如水滴彙入涓流。
終于脫離了那股令她鼻尖發癢的柏子香,她舒了口氣。
珠簾內,皇帝用鼻腔懶懶地哼了一聲,一旁的李公公忙走上前将他扶坐起。
李公公微微俯身,在皇帝耳邊緩緩道,“陛下,您方才賞的,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皇帝又想起方才,蘭喜泰然自若地謝着他賜她批放出宮的禦旨,眼底毫無波瀾。
那是他送她的大婚禮物。
在他想象中,她該是笑逐顏開,喜上眉梢的。
那日她在永樂宮後,明明就對公孫瑜笑得那般俏麗嬌羞,靈動又媚人,怎麽現在對着他卻好似不會笑了呢?
他不信,又賞了她僅剩的那支琉璃寶石簪,說是念在她應下潛伏慈恩堂的面上,賜她的嫁妝。
此話一出,連李公公都恍了恍惚。
可她卻依舊只安之若素地謝了恩,好像,只是賜了她什麽點心吃食似的。
他不死心,想問她是否還在怨他,可最終,還是放了她走,心中卻始終郁結。
不知怎的,他這些天連連夢見她的那個笑。與從前她的嬌憨笑容不同,那個低頭一笑明明不加粉飾卻格外動人。
但一想到她是對着公孫瑜笑,他就更加煩悶。
罷了罷了,區區一小宮女,他是堂堂天子,想要什麽女人,哪兒沒有?用得着去和公孫瑜搶女人?
“那琉璃寶石簪昂貴得緊,賜予宮女是有些草率了。陛下下回還是三思而行吧。”李公公又道。
“老東西,不就是個破簪子,你想要朕也可以給你。別在朕耳邊嘀咕,煩!”
他将腿伸下,任由小太監上前幫着穿鞋,怨怒地瞥了李公公一眼後揚長而去。
得了準許出宮的旨意,秦一寧以後便再也不用來當值了。
所以她準備繞回到永樂宮後收拾收拾,也好好地和這裏相處比較好的小太監和小宮女們道個別,将身上一些值錢首飾都贈予他們。
她看着那些原不待見她的宮人也跑來向她堆笑,才驚然發現,昨日公孫瑜才答應了幫她出氣,今日在這宮裏竟再也沒聽到任何閑言碎語。
難怪今日那些個宮人瞧她的眼神也變得莫名地奇異和躲閃,她心道。
秦一寧下午來到慈恩堂時,繡娘還未來到。
她無奈地抱着拼命往她身上蹭的雪娘,看着正閑逸地讀書的公孫瑜,眨了眨眼小聲試探道,“大人……你替奴婢出氣了麽?”
公孫瑜指尖翻過泛黃的書頁,輕“嗯”了一聲。
他就着側窗闖入的暖黃餘晖,一手托腮,漫不經心地看着書上的字。夕陽将他生得極好的側顏勾勒得輪廓有致,線條分明。
秦一寧抱着雪娘,坐到他身側的玫瑰椅上,用弱弱的語氣問,“大人是怎麽出的氣?”
“也沒什麽。”他又翻一頁,“只割了他們的舌。”
“只……”秦一寧倒吸一口涼氣,眉頭一蹙,“大人,昨日我們不都說好了嗎?”
昨日公孫瑜答應替她出氣後,她特意求了他“只依例處置,殺雞儆猴,不趕盡殺絕”,也聽到公孫瑜淡淡應了一聲。
她本想以此讓他知道如何拿捏分寸,可沒想到他根本沒聽進去。
登時,她有些氣惱,又有些心寒,但更多的是對這種殘忍的不忍。
公孫瑜從書中擡眸,淡淡地看她一眼。
秦一寧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下意識地露出了原本的性子,竟敢去質問他。
不行,要是這會兒露餡,就前功盡棄了。
她馬上低下頭,低垂着眼睫,委屈又怯懦地嗔道,“大人,你,你怎麽說話不算話?”
公孫瑜低不可聞地笑了聲,托着腮看她,“那些肉舌就堆在後院,去瞧瞧?”
秦一寧聞言只覺一陣惡心反胃,擡起頭就道,“你怎麽……”
對上他饒有興味的眼神,秦一寧再次意識到自己的沖動失态,馬上又低下頭怯怯地嘀咕道,“大人,你怎麽能如此殘忍。”
似在應和,那雪娘也嬌嬌地喵了一聲。
這會兒二人的茶都涼了,有仆役端着新的熱茶來換。
他瞧着竟有女子能和自家主子還有小主子安然共處一處,稀奇地多看了兩眼,但一擡眼對上公孫瑜淡漠的眼神後,就一哆嗦馬上端着冷茶落荒而逃。
秦一寧沒有等到公孫瑜的回答,低着頭,心中難受的情緒蔓延。
從前還沒穿越時,他就常對她說,只要是她說的話,他定會無條件妥協。
但從眼前這個他看來,這句話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方才聽到他冷酷依舊的行徑時,她心中不免有些絕望,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否引這個毫無人性的魔王向善,能否順利拿到這個世界的碎片。
但轉念一想,眼前這個魔王再不濟,也是他。
既然為他而來,她願意選擇相信他。
所以,她很快又倔強地振作起來。
靜默了一會兒,公孫瑜又翻了兩頁書。
惹急了貓,就該順順毛了。
他擡起眼,正想說什麽,就見秦一寧湊了湊近,眼巴巴地看着他,水汪汪的杏眼中滿是受傷。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大人,以後莫要再輕易答應奴婢了。但……一旦答應了奴婢的事,就莫要反悔了,好不好?”
她聲音又細又嬌,像在哀求,可又像撒嬌般勾動人心。
說着,她還拉着雪娘的爪子輕輕撓了他的手臂一下。
公孫瑜淡漠地看入她可憐兮兮的眼中,深邃的眼皮微微耷拉着,散漫又不羁。
窗外的日頭漸漸落下了,屋內的光線一下昏暗許多,他的大半邊臉都隐沒在陰影中,唯剩那近乎透明的眼眸還折射着微光。
就在秦一寧覺得再和他對視下去,自己就要繃不住的時候,公孫瑜驀然笑了一下。
他嘴角微微翹起,低下頭繼續翻書,“沒反悔。”
他的聲音又輕又快,秦一寧沒太聽清,“大人說什麽?”
公孫瑜指尖輕撚起頁腳,語調雲淡風輕,“沒反悔,沒割舌,只稍微教訓罷了。”
這下輪到秦一寧懵了,“……稍微教訓?”
進來給熏爐添香的王公公終于看不下去,碎步走了過來,收走再次冷下的茶,端笑道,“蘭姑娘,大人逗你玩呢。大人只是當衆杖責了幾個始作俑者,其餘盲目從衆的,自然也閉了嘴。”
說罷,他耐人尋味地看秦一寧一眼,又退下了。
秦一寧這會兒終于算是看懂了公孫瑜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
雖然被捉弄了,她自己卻也忍不住笑了笑,但她馬上低下頭掩飾,還一邊伸手輕摸着雪娘的小腦瓜,嘟囔道,
“雪娘,你們家大人好壞,是不是?”
雪娘惬意地眯着眼,配合地哼唧了一聲。
公孫瑜聞言偏過頭看她,慢條斯理道,
“忘了告訴你,這個很壞的大人不太喜歡旁人教他做事。”
他的話不急不緩,沒什麽情緒。
秦一寧微微擡眼看他,但他的神色隐沒于黑影裏,雙眸晦澀不明,她一時難以辨明他到底是何種意思。
她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求他,下次不要反悔。難道他是因這個生氣了?
她正緊張地斟酌着措辭,公孫瑜就忽然站起身,慢悠悠道,“下不為例。”
随後,他單手拿起袖爐,捧在手上,踱步到門邊。他後腳剛并立,門外就響起了王公公的聲音,
“大人,絲繡坊的人到了。”
“進來吧。”
秦一寧這才明白他起身的用意。
她也放下雪娘,跟着站起身,想要跟着瞧一瞧這能被公孫瑜挑上的繡娘究竟是何等人物。但沒想到門一開,竟魚貫而入一長隊的女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
秦一寧又懵了。
好家夥,敢情這繡娘,還是個團夥。
他們走進來後,仆役們才給屋內點上了燈,一下亮堂了不少。
秦一寧這才看清,這些繡娘們手中都拿着各異的工具,有量身的尺、大匹的布料,各色的圖紙等等,瞧着就很大陣仗。
事實證明也确實是很大陣仗。
夜色越來越濃,被拉到某個房內的秦一寧地被翻來覆去量了好幾遍身體各處的尺寸,也不知到底過了多久,才暈暈乎乎地從房內出來。
公孫瑜看起來早已量好,正氣定神閑地捧着茶盞輕抿,聽着某個瞧着年邁老成些的繡娘介紹各布匹的不同。
記錄好秦一寧尺寸的繡娘将那線本恭敬地遞給公孫瑜,但他只示意她放在桌上。
“婉婉,過來。”
見她出來,公孫瑜放下茶盞,朝她屈了屈指。
秦一寧走了過去,跟着公孫瑜一齊聽繡娘介紹這些布匹。她從前對布料有所了解,聽了這些介紹,再上前去親自一摸一看,她大致也心中有數,伸手指了一匹。
“姑娘真是有眼光,和大人挑的一樣呢!”那繡娘掩嘴笑道。
秦一寧下意識地看向公孫瑜,見他也正挑眉看她,便又若無其事地別開了視線。
然後,她聽到了兩聲輕咳,咳得她耳尖發燙。
緊接着又折騰了一大輪,秦一寧選好了婚服款式,挑好了衣服各處的紋樣,細致到了袖口繡紋和盤扣樣式。
每每她再回頭問公孫瑜,他都只笑着說好。秦一寧覺得他好像提不起興致,便沒再問他。
等到她基本上都挑得差不多了,一擡頭發現公孫瑜正拿起個本子在看着什麽。
湊近一看,緣是方才記錄她身體尺寸的那線本。
秦一寧本來也沒覺得有什麽,可當公孫瑜從本子中擡眸,挑着眉上下打量她一眼,然後嘴角以慢動作揚起的時候,她突然心跳變得好快,腦袋像炸開了煙花似的開始冒煙。
她挪着步子過去,雖然心中像被雪娘抓撓似的癢得不行,但也只能矜持地紅着臉試探地問,“大人在笑什麽?”
公孫瑜颔首看她,以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低笑道,“還不錯。”
秦一寧:……
秦一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