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從海裏往天上看,屏蔽了所有聲音,身體随着水波蕩漾,視線被藍色包圍,一切都澄澈透亮,好像這世間所有的肮髒、陰影、不堪從來沒有存在過。
“I can’t beat it.”
細小的魚從她眼前游過,沙灘上的貝殼窩進沙裏,螃蟹悄悄掠過礁石,鑽進縫隙……生命總是痛苦,一直如此。
林山雪閉上眼,放任自己往下沉……
不是節假日,又正值太陽最熱辣的時候,沙灘上零星分布着幾個游客躺着曬日光浴。江綏一個個看去,反常的舉動引起了衆人的注意,但他卻無暇顧及,迫切的希望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直到把沙灘上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他也沒發現林山雪的蹤影。如果不在沙灘上的話……江綏慢慢看向一望無際的大海。
風平浪靜,沒有一個人。
呼吸逐漸艱難,胸口空蕩蕩的,仿佛被切開了一塊。
不,一定不是這樣。
還有很大一片區域沒找過。江綏深吸一口氣,腳下的步子愈發沉重。
大片大片的礁石很快出現,一眼望去,只有黑壓壓的石頭與不斷翻湧的浪花。
也許……是被石頭遮住了。
江綏步履不停,甚至比剛才更加急切。
沒有。
沒有。
還是沒有。
江綏頹然靠在礁石上,淩亂的發絲遮住通紅的雙眼,垂在腿側的手指微微顫抖。
如果……
不好的念頭才生出來,江綏就立刻打住。
餘光忽然看見陡峭的山壁後還有一小塊沙灘,猶如在沙漠裏迷路的人看見了綠洲,江綏跑過去。
一個人影躺在懸崖下的巨大礁石上,江綏的心髒幾乎要跳出來。
衣服還是昨天那套,沾着沙礫,褲腿上纏着海草,頭發胡亂糊在臉上,漆黑的礁石襯得她蒼白如雪,卻莫名有一種淩亂、凄迷的美。
他站了許久,才如夢初醒般走近。呼吸越來越深,腳步沉、慢,疲憊、憤怒、焦慮、擔心、歡喜,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江綏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踩在細沙上的聲音驚醒了沉睡的林山雪,她動了動身子,微微偏頭,睜開眼睛,先是一陣過曝般的空白,接着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眯起眼睛,在看清的一瞬從礁石上坐起來,拂開眼前的頭發。
“你……”
話還沒說完,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江綏的氣息源源不斷的湧入鼻尖,林山雪瞳孔放大,腦子亂成一團漿糊,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麽,耳邊傳來江綏沙啞的聲音:“終于找到你了。”
林山雪還處在混沌不清的狀态,但在聽見這句話的那一刻,神志忽然落回人間,凝固的血液開始流動。
一時間,很多話湧上喉頭,最後只是輕飄飄地道:“你怎麽才來啊?”
江綏閉上眼睛,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對不起。”
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擡起僵硬的手抓住江綏的後背,回應了江綏的擁抱。
痛哭一場。
稀裏糊塗跟着江綏離開,坐上不知道開往何方的車,林山雪才回過神來思考其他問題,比如,江綏為什麽會來。
“你知道了?”林山雪扭頭看向窗外,“網上的事。”
“嗯。”
原來如此。
緩慢轉回頭,看向江綏的側臉,又像在透過他看窗那邊的海,她的視線輕而飄渺,幾乎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是可憐,還是同情呢?亦或都不是,而是憎惡?沒問出口,林山雪裹緊江綏的外套,鼻尖再次充滿江綏的氣息。
一個多月前林山雪還能理直氣壯的反駁江綏,她不需要虛假的關心,但是現在她卻甘願沉淪在美好的幻象裏。
沒有人再說話,不知過了多久,林山雪昏昏欲睡之際忽然聽見江綏道:“我知道你是被污蔑的。”
“什麽?”林山雪睜開眼睛。
“你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那些話。”
江綏的聲音很篤定,讓林山雪有些恍惚,因為很久沒有人相信過她了。恍惚過後又覺得好笑,連朝夕相處的同事都不問緣由,相信了網上的說辭,更何況寥寥幾次見面都不愉快的江綏,他憑什麽這麽自信?
“視頻都是真的,話也的确是我說的。”
江綏不甚在意的嗯了一聲,随意的模樣讓林山雪以為他沒聽懂她的意思。
“你難道不覺得我可惡嗎?”
江綏沒回答她的問題,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林山雪才發現車開進了地下車庫。
正當她疑惑江綏要帶她去哪兒時,車停下了。
“為什麽不解釋?”江綏看着她,眼神認真而嚴肅,不參雜一絲雜質,“本來就存在誤會,你不說別人怎麽知道?”
這話聽來耳熟,上次說教江綏的話,又被原封不動的還了回來。
林山雪啞口無言,沉默了會兒,想要強詞奪理:“這不一樣,我不在乎……”
“我在乎。”
沒分到糖的小孩高興地說“太好了,我最讨厭吃糖了”,并不是因為他真的不喜歡吃,而是因為他沒分到。
林山雪就是那個沒分到糖的小孩。
從口袋裏拿出一顆橙子味的水果糖,放進呆滞的林山雪手中,“下車吧。”
彎了彎手指,橙色的包裝袋刺痛掌心。盯着看,怎麽看也看不夠,又握緊,又攤開,想念糖的味道,但舍不得撕開。嘴角想彎,又唾棄自己丢人,因為一顆糖就喜笑顏開。
猶豫半天,還是決定以後再吃,把糖放進外套的包裏,隔着衣服輕輕拍兩下,确定放好了。
江綏敲了敲窗子,從外面打開車門,林山雪下車時順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麽地方,其實她并不在乎,就現在的情況而言,就算江綏帶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會有半句怨言。
江綏帶她走進電梯,按了樓層,道:“我家。”
“……”林山雪覺得這個世界越來越魔幻了,今天發生的一切她都不太能理解,“你是被奪舍了嗎?”
“你誰啊?快點離開江綏的身子!”中氣十足的樣子完全不像在海邊待了一整夜。
江綏冷眼看着她耍寶,電梯門打開率先走了出去,“看來沒事了,你可以走了。”
“你這醫生一點都不專業,我受的是內傷,需要長期觀察!”林山雪大言不慚道。
沒搭理她,開了門,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拖鞋放在地上,林山雪嫌他事多,邊抱怨邊踩住鞋跟把鞋脫了。還沒完全踏進門框,一個黑影嗖的一下從她眼前飛過,跳到沙發上,毛色黑亮,琥珀色的眼睛戒備的盯着林山雪。
“你養貓啦?”林山雪頓時什麽都不管撲向沙發,身上披着的外套也随之掉落在地。黑貓見她過來,看準時機逃走,林山雪撲了個空,一轉身看見黑貓在蹲在地上悠閑的舔爪子。
林山雪的髒衣服還沒換……
江綏目睹這一切,只覺得太陽穴抽痛。
“去洗澡。”看見她還想往地上撲,江綏眼疾手快攔住她,禁锢住雙臂,一鼓作氣推進浴室。
殡儀館只有淋浴,林山雪每次洗澡不超過十五分鐘。如果換做浴缸的話,那就不一樣了。林山雪足足泡了一個多小時,泡得昏昏欲睡,每一根手指上都起了好幾層褶皺。等她出來時,江綏已經洗完澡、換洗了髒衣服和沙發套,正在拖地。
“客房在哪兒?”林山雪被水蒸氣蒸的頭昏腦脹,“我想睡了。”
“餐廳裏有小米粥,喝一點再睡。”
林山雪點點頭,路過玄關時不經意看了一眼,愣住,往後挪了一兩步,轉而質問江綏:“剛才掉在這兒的衣服呢?”
“洗了。”
林山雪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聲音顫抖:“洗了?”
“怎麽了?”
林山雪僵硬的笑了笑,按住自己的胃部,“沒事。”
她這個樣子任誰也不能相信她說的話。江綏放下拖把,走到她面前,聲音放緩了幾分:“胃不舒服嗎?”
“我……”林山雪撇撇嘴,擡眼望他,又氣又惱,氣自己丢三落四,氣江綏的潔癖,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