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下午就上床,難得連續睡了十幾個小時,醒來時有一種從未體驗的充盈感。窗外黑壓壓一片,她在床上翻滾了兩圈,打開手機随意挑了一部電影,打算等江綏起來了再出去。不知是洗衣液的味道太過安心,還是江綏家裏太過溫暖,沒看幾分鐘,林山雪毫無知覺的睡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陽光燦燦爛爛的探入窗戶,刺得眼睛都睜不開。她穿好衣服,揉着眼睛走出去,江綏的房間房門緊閉,林山雪本來想直接開門進去,最後只是站在門前敲了幾下門。

裏面什麽聲音也沒有,就在這時,客廳的方向傳來砰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原來已經起來了,林山雪心中一喜,快步走出去。

“你起來了怎麽不……”客廳裏一個人也沒有,褐色的紙盒掉在地上,罪魁禍首還蹲在茶幾上盯着林山雪。

林山雪四處看看:“你主人呢?”

在買家具這件事上,林山雪和江綏不謀而合,講究的就是一個“能不買就不買”,但呈現出來的效果大不相同,林山雪家就是家徒四壁的乞丐風,而江綏家則是簡約高級的性冷淡風。近三百平的房子,被黑白灰的色調填滿,空曠、沉悶,林山雪站在客廳随意看了一眼就知道,廚房、餐廳也沒有人。

于時開始搜尋書房、主卧、客卧……甚至每一間衛生間,林山雪都找了一遍。

沒有人。

她走回客廳,想坐到沙發上,趴在沙發上睡覺的黑貓一覺察到她靠近,立馬擡起頭,屁股還沒落地,黑貓就跳下沙發跑了。

人不想和她在一塊兒,貓也不想和她在一塊兒。林山雪覺得自己應該慶幸,至少沒收到一張字條,讓她醒了就趕快離開。

主人抛下客人自行去上班,這是一個很明顯的暗示,任何一個識趣的客人都會選擇自行離開,但林山雪沒有這個自覺。

她要一直呆在這兒,她要等江綏回來。她甚至想變成一只貓,這樣也許江綏會願意收養她,而她也能永遠留在江綏身邊。

陽光落在纖細的腳踝上,襯得皮膚近乎透明,卑瑣的暖意借由這小小的入口傳遍全身。

江綏開門進來,就看見林山雪躺在沙發上,眼神渙散,直到他放下購物袋,走近身邊都沒有發現。

“林山雪?”這是江綏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慢慢轉過頭,凄迷的眼神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江綏又叫了她一次,這次聲音自然許多,俯身去摸她的額頭,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林山雪的視線追随他的手,待他靠近,又落在他的臉上,周身再次被江綏清冷的氣息包裹,帶着餘溫的呼吸讓林山雪睫毛微微顫了顫。

江綏呼吸一滞,放開她,“我去做飯。”

原來沒走啊。

林山雪看着他穿過餐廳,走進廚房,不一會兒,又端着一杯牛奶出來,遞給林山雪,溫度恰到好處,林山雪抿了一口,沒有放糖,她嫌棄有奶腥味,不很願意喝。

“喝完。”

林山雪瞟他一眼,閉上眼睛一口氣喝了,江綏接過空杯子,問她想吃什麽,林山雪一怔,靠餅幹、泡面和食堂剩菜剩飯過活的她,已經很多年沒考慮過“吃什麽”這件事了,腦子裏除了上次在海邊別墅吃過的雞湯泡飯和沒來及吃的紅酒牛腩,什麽也想不到。

吃一些新的東西當然好,但上次的食物好像也不錯。林山雪把衣角纏在自己的食指上,想了半天,然後說:“随便。”

她嘴上殘留了一圈奶漬,江綏抽了一張紙給她,在她旁邊坐下,“牛羊肉喜歡吃嗎?”

“不喜歡。”

“魚肉?”

“還行。”

“蔬菜呢?”黑貓見江綏坐下,見縫插針地跑過來,跳上江綏的腿,“有特別讨厭的嗎?”

黑貓繞了一圈,選了個舒适位置趴下,江綏溫柔的撫摸着它的毛發,林山雪的注意力被貓吸引,沒聽見江綏問什麽,“啊?”

“有不喜歡的蔬菜嗎?”

“沒有吧,”不自覺流露出豔羨的眼神,語氣沮喪,“原來它不僅肯讓人摸,還能讓人抱的啊……”

江綏抱住貓,用眼神示意林山雪去摸。她立刻伸手過去,盡量輕柔,連呼吸都不敢大聲,手即将放上去,黑貓掙紮了幾下,好在在主人的懷抱中,掙紮了兩下就趨于平靜。

柔軟、順滑,林山雪如願以償摸到了它。

“它以前是只流浪貓,比普通的寵物貓更難接近,”江綏摸了摸貓腦袋,幹脆地把它留在沙發上,對還想湊近的林山雪道,“小心。”

流浪貓?只要成為流浪貓就能被江綏撿回家嗎?林山雪羨慕地看着正在梳理毛發的黑貓,不由想起那只陪她了一整晚的黑貓。

都是黑的……

林山雪若有所思戳了戳它毛絨絨的背部,輕聲問:“是你嗎?”

黑貓白她一眼,繼續舔毛。林山雪覺得巧合的有些過分,很難形容這種微妙的感覺,明明什麽都不代表,甚至她都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那只貓,但就是感覺心裏滿滿漲漲的。

跪坐在沙發上,隐約能看見江綏的身影,不滿足,穿上拖鞋噠噠噠的跑過去,站在江綏身後,看江綏在水池前擇菜。

“餓了?”

“沒。”她就是想離他近一點。

江綏不置可否,手上的速度加快了許多。林山雪就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眼看着料理臺上的菜越來越多,時不時從口袋中掏出顆糖放進口中,也沒提要搭把手,像個監工。

直到她要把第五顆糖放進嘴裏,手忽然被按住,“別吃了,”江綏把兩個空碗遞給她,“去盛飯。”

她剝都剝開了,想硬塞進嘴裏,商量道:“最後一顆。”江綏沒卸力,二人兀自僵持,糖在手心化開,林山雪讨厭粘膩,想也不想就松開手,糖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格外刺眼。

“江綏,你這人真沒勁。”盛好的飯重重扽在餐桌上,拉開椅子,兩腿一蹬,“你的人生有什麽樂趣可言嗎?”

不用猜也知道,他這種人活的就像是标準模板,從小到大都是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她在氣頭上,先前的一切全不作數,只覺得讨厭。

江綏坐在林山雪對面,“你倒是活的自在,”盛了一碗骨頭湯推至林山雪面前,擡眼,對視,“你開心嗎?”

滿桌的珍馐美味味同嚼蠟,林山雪扒拉着碗裏的米粒,時不時送三兩顆進嘴。長達一個多月的夙願就此達成,她之前想的不過是一碗雞湯泡飯,或是再做一次紅酒牛腩,要麽就去餐廳吃一頓,現在坐在江綏家裏,面前一桌菜是江綏特意為她做的,硬要問她感受如何,也只有倆字——沒勁。

不知是因為江綏的話,還是所有事都這樣,到最後都沒勁透了。

“不合胃口?”

林山雪愣了一下,搖搖頭。

“那為什麽不吃?”

“因為吃飯很無聊。”她想起今早看的那部臺灣電影,男主問女主為什麽學習那麽努力,女主說因為人生很無聊。

江綏沒接話,拿起公筷就近夾了一筷子青菜到林山雪碗裏。

“吃。”

“為什麽夾便宜的青菜給我?”林山雪把碗扽在桌上,“我不配吃肉嗎?家裏有錢,工資還高,連肉也舍不得讓我吃,難怪人家說越有錢越小氣。”

江綏看她一眼,又夾了一塊糖醋排骨給她。

“你都不問問我喜不喜歡吃排骨你就夾給我,那我不喜歡吃怎麽辦?硬逼我吃呗?我發現你這個人就喜歡強迫別人做別人不願意做的事,非要我跟你回家,非要我吃飯,非要我洗杯子……”

一開始只是心情不好在故意刁難,結果越說越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心情更不好了:“你到底為什麽總是在強迫我?”

“很煩。”扔下筷子。

摔門進入的房間是江綏的書房,除開正對着門的牆有扇巨大的長方形玻璃窗,其他地方皆是定制的書櫃,榆木書桌橫亘在窗前。

林山雪背抵着門,窗外的景色一覽無遺。江面上船只絡繹不絕,陽關輕輕撫摸江面,對岸高樓林立,看不見人,看不見車,一切都靜悄悄的。

門外也沒有聲音。

桌上倒扣着一本書,林山雪走過去拿起。

“每當我推開那些禮物,便感到命運有一種花裏胡哨的冷酷,它讓我知曉了答案,然後給了我一堆不太需要的安慰。”

她其實太不懂,但她感到難過。

“每當我推開那些禮物,便感到命運有一種花裏胡哨的冷酷,它讓我知曉了答案,然後給了我一堆不太需要的安慰。”——路內《關于告別的一切》

明天不更了,家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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