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同床兩相異
同床兩相異
黎軒君剛下車,守着大門的質明就交給他一封信。
他掃了眼,就看到郵票上蓋着南京的印戳,下方是那熟悉的筆跡,他一下子就了然是誰寄給自己的。
他急忙去找父親。
剛走進東苑,就看到東冉站在門沒關的書房對面。
他知道父親已經支走了旁人,在書房等他。
“父親。”黎軒君恭敬地扣着敞開的門。
黎清瑜泰然處之地坐在書桌後的雕花椅上,沉聲說:“進來。”
黎軒君邁入書房,轉身将門關上。他快速地撕開信封,打開信紙,仔細地看起來。
很快,他擡起頭說道:“的确是他的來信,按他寫的日子,應當明日就到。”
“有朋自遠方來,要多加準備。”黎清瑜悠悠說着,又問,“有說待幾天嗎?”
“沒有。就說專程來恭賀新婚,還備了賀禮。”黎軒君展着信封遞給了父親。
“那要好好款待!”黎清瑜接過信,頓了頓,“你今日回門,跟岳丈談得如何?”
“都談妥了。但現下如此被動,可能需要提前了。”黎軒君蹙眉,一臉猝不及防,又盡快計劃着,“看來我得跑一趟。我昨日還給雲華買了副金镯,要提前去取了。”
“看來他的任令下來了。”黎清瑜把信看了一遍,“他這麽着急,說明日子定得很近,那邊緊着催他過去。”
“信上也沒說他去哪裏。”黎軒君眉頭緊鎖,焦慮又無奈。
“條條大路通羅馬,相機而行吧。”黎清瑜端起茶杯,悠然地喝了一口。
黎軒君長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看來,明天又是一出大戲。”
“熟能生巧。你自小從東西就快,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得心應手。”黎清瑜倒是不擔心這個兒子接收新事物的能力,卻意味深長地對他說,“對雲華好些,夫妻是同林鳥。”
“我今天去了徐府。他們……我只是想不明白,都是女兒,難道一個就能完全替代另一個嗎?”
“你岳丈今年都多大歲數了?你想讓他失去最後一個女兒嗎?再說,這是徐家的內部事。你只要記住,黎徐兩家,已經緊緊捆綁在一起了。你做萬事,都要思量清楚!”黎清瑜想了想又說,“何況,雲華這孩子不錯。”
其實,黎清瑜一直都不相信徐靜念能做出此事。哪怕自己兒子說他親耳聽見,他也并不相信。
他久經商場幾十載,什麽人沒見過。
他見徐靜念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孩子純真單純,只是不善表達,反應比別的孩子緩慢些。
他見過徐伊念,機靈聰慧,反應很快,與她姐姐是兩個極差。但他看得出,這個小姑娘心裏藏着事,且主意很大。
他與夫人提起過,兩人一致認同大女兒更适合自己的兒子。
然而大多情況下,時局是推着人走的。
“父親,您這心怎麽也偏向她?”黎軒君不可置信地問,“況且她嫁給我,也不一定能保她平安。”
“說明人家看好你,相信你的能力。再者,興許那件事另有隐情。”黎清瑜了解這個兒子,沒有充分的證據擺在他的面前,他是不會相信的。
黎軒君覺得父親的理論完全站不住腳,他憤慨地辯駁:“這裏面能有什麽隐情?她就是嫉妒辛夷,嫉妒自己妹妹擁有的一切。所以想方設法利用辛夷,才做出那樣滔天的罪行!您都不知道,今天回門,他們對徐靜念可大不一樣。她回來的一路上,別提有多開心了!我甚至都懷疑,那些人也是她設計來的,逼迫我不得不娶她……”
“你覺得她有這麽大能耐嗎?”黎清瑜果斷打斷兒子激進的想法,覺得面前的兒子已經失去理智,什麽不着邊際的話都說出來。
他提醒黎軒君:“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天了,別緊抓着不放。男兒不應只在乎這些兒女情長的東西,想想正事。”
“這話,您敢跟母親說嗎?”黎軒君急速反擊道。
黎清瑜氣惱地數落這個氣煞自己的兒子:“我說的是‘只在乎’,又沒讓你完全不在乎!你少在你母親跟前,挑撥我跟你母親的夫妻關系。怪不得說女兒是小棉襖,兒子是前世的仇人。你這小子,一天到晚的要抓我短處,要害你老子!”
“您這給我扣這麽大的罪名,也不怕壓死兒子!”黎軒君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随後又得意洋洋地問眯着眼睛盯看自己的父親,“您現在是不是特後悔,沒生個女兒。”
黎清瑜聽後,倒是有些悵然:“你母親生你的時候還太小,她還沒有辦法接受自己做了母親。你那時年紀尚小,可能不太記得。幸虧,你母親很堅強,挺了過來。我與你母親商量過,有你一個就夠了。”
“也是,您說要是生個跟徐靜念一樣的女兒,您不是得被活活兒氣死?說不定還後悔當初生了女兒!您這沒有,起碼還抱有幻想。這要是真生了,說不定,您連我這個兒子都見不到了!”黎軒君明裏給父親安慰,暗裏諷刺挖苦。
“別胡說!管好你的嘴,當着你母親的面,可說不得這些話!”黎清瑜提點鑽牛角尖又繞回去的兒子。
黎軒君思慮片刻,撇撇嘴。他自然知道母親喜歡徐靜念喜歡得不得了,也知道母親是父親的軟肋,更知道事态孰輕孰重。
其實,他從記事起,就極其羨慕雙親這般真摯的感情。可惜,他沒有資格效仿了。
不過,他也認同父親,眼下還是專注正事,其他的都沒那麽重要。
黎清瑜看了看他:“行了,時候不早了。讓東冉吩咐後廚,把飯菜送到書房。順便讓後廚,跟你母親和你媳婦通禀一聲。你把詳細的計劃給我梳理一遍,我們邊吃邊聊,”
黎軒君回歸正色,忙應照做。
父子倆吃完飯,也聊完了,于是黎軒君馬不停蹄地出了門。
直到深夜,黎軒君才回到家。
他走進卧房,将手中的首飾盒放在圓桌上,就準備去衣帽間拿睡衣,卻瞥見床上的人蹙着眉、攥着拳。
一開始他并未在意,直到他洗漱完出來,準備上床時,聽到床上的人,一臉急躁,嘴巴裏還念着什麽。
他湊近一聽,才聽清對方說的是什麽。
他有些遲疑,卻發現她攥着手已經掐出了傷口,他大感不好,慌忙喚醒她。
對方好不容易被喊醒,抖動着濕漉漉的眼睫毛。
他看見她緩緩睜開了雙眼,頃刻,眼淚順着她微垂的眼尾流淌下來。他有些恍然,愣神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他這才發現,可能是因為她出生地域的原因。
她的臉型是有着棱角但流暢的國字臉,而五官又是尖角裏藏着鈍角,是很标準的古典模樣。所以她總讓人有種剛毅又柔弱的感覺,氣質清冷卻夾着甜美。
而此刻,她裹着薄毯看起來就異常脆弱。
這張床七尺,但身材纖薄的她躺在上面,并未顯得極其嬌小。
黎軒君估摸了一下,她身高大概在一米六五,比辛夷的身高稍稍矮了一點點。
黎軒君想:這兩姊妹長相上不像,身高倒是看出是一家所出。
過去,他看兩姐妹處處黏在一起,跟雙生子一般,錯以為她們感情深厚。沒想到,原來一切都是她僞裝出來的。
他質疑過,辛夷對她那般好,處處都想着她,她居然為了一己私欲,不計後果地傷害自己的妹妹。在她謀生出那樣的想法時,她可曾有過瞬間的猶豫,剎那的不忍。她親見那個場面,可曾一絲歉疚,片刻的後悔。事情發生後,又可曾懷念過自己的妹妹。
如今看來,她似乎還有點人性。
當然,又或者是因為心存歉意,才夢到了自己的妹妹。
黎軒君猜不透眼前的人,她看起來反應不快,卻不惜做出那種事情來。
父親那套說辭,他是不信的。
當然他也曾懷疑過,但他親耳聽見,怎麽可能有假。
他着實是累了一天,也不想多糾纏,明日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他爬上床的裏側躺下,對身側還在失神的徐靜念說:“睡吧。”
徐靜念聽見他這句話,才緩過神來。
她拂去淚痕,內心有些恐慌。
她害怕那些在夢裏說的話,被對方聽了去。
那個夢,那個夢裏的人,都讓她不寒而栗,久久睡不着。
最後,也不知是乏了,還是她耳邊黎軒君均勻的呼吸聲給她莫大的安全感,她漸漸入了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