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循夢亦尋人
循夢亦尋人
徐靜念發覺自己的胳膊被人搖晃着,她循着望去,對方挽着自己臂彎。
她順着那人的手往上看,就聽那人發嗲地說着:“阿姊,我們去吧,去吧!我的好阿姊,好不好嘛!”
她一怔,驚覺聲音熟悉。
她着急地想看清對方,對方個子跟她差不多,但她還要稍微擡起頭看那人。
當她看清那人的臉,心髒猛然收縮跳動。
她不可思議地環顧四周,是家裏,在她的閨房。
對方似乎見她不為所動,彎腰把頭拱在徐靜念的肩膀上,撒嬌般蹭着。
那人嘟着嘴口中聲聲膠黏:“好不好嘛,阿姊?”
徐靜念側目而望,眼底湧上熱淚,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辛夷?徐伊念?”
那人擡頭看她,抿着嘴,肉嘟嘟的臉頰拱起,可愛又淘氣。
徐靜念有些無奈地笑了,眼眶那搖搖欲墜的淚珠卻模糊了她的視線。
對方将下巴抵在徐靜念的鎖骨處,毫無顧忌地抱着她,負氣般的低垂着眉眼:“阿姊不疼我了!哼!你居然喊我的全名!”
徐靜念輕握妹妹的手,不受控制的淚掙脫了眼眶,又順着臉頰流下。
她聲音低啞:“阿姊疼,阿姊疼辛夷,阿姊最最疼辛夷了!”
對方慌張地擦着她的眼淚,語氣溫柔而着急:“阿姊,我錯了,我跟你開玩笑呢!我知道阿姊最疼辛夷了!阿姊你別難過。”
徐靜念定睛看她,眼神裏都是留戀。
這張臉,她許久沒見過了。
二十年前,與她相差三歲的徐伊念降臨到這個世間,她們便成了姐妹。
二十年來,她們彼此陪伴,從來沒有分離超過兩天。
然而,就在兩個多月前,這個妹妹在她的人生中消失了。
“阿姊,我們去吧,求求你了!我的好阿姊……”對方仍然沒有放棄,锲而不舍地想讓她同意。
徐靜念舍不得地揉了揉對方的手背:“好,阿姊都答應你。”
對方一聽,興致勃勃地與她說:“那我們今晚去!你照常睡下,阿姊你別真的睡着啊!你就裝作睡下了,把青黛騙過去。對了,千萬別鎖門啊,給我留門!其他的你就別管了,你安安心心等着我來找你。”說完還朝徐靜念眨眼睛,一副精靈古怪的模樣。
徐靜念貪戀地凝望跟前一如既往機靈的妹妹:“你這腦瓜子,到底是怎麽生得這般聰明的!”
“嘿嘿,我像阿姊。阿姊聰明,我才這般聰明的!”徐伊念讨好地抱着她,親昵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徐靜念笑了,她一向拿這個妹妹沒有辦法。只是,她總感覺這一幕異常熟悉,可看着對方興致勃勃的模樣,又沒有深究下去。
當天深夜,徐伊念輕推她的房門,帶着她鬼鬼祟祟地出了門。
徐靜念一路上臉上的笑意就沒散過,她覺得恍如回到了從前,她真的好懷念與徐伊念在一起的日子。
自己還是她的姐姐,她們倆還在一起,什麽都沒發生。
倆人牽着手晃晃悠悠地走着,驀地徐伊念停下腳步,眼裏放着光:“到了,阿姊,你看就這裏!哇……晚上看,好漂亮啊!”
徐靜念順着她的目光看去,陡然愣在那裏,她感到心髒一陣刺痛。
她恍然地看着大門上金燦燦的“新世界”三個大字,焦灼地拉住已經帶着自己走到門口、準備領她進去的妹妹。
她的眼裏赫然寫着“驚恐”二字:“別去,辛夷,別去!”
徐靜念這才想起來,這天的情景,分明與她和辛夷去“新世界”的那天一模一樣。
“阿姊,你答應我的。我們來都來了,進去瞧瞧吧!”徐伊念安慰她,又勸說,“沒事的,阿姊,這不是什麽烏七八糟的地方。咱們進去看看,就看看。苗頭不對,我們再跑嘛!”
徐伊念的聲音天生就軟糯,不用撒嬌,只要開口說話,就使人憐愛妥協。
徐靜念也不例外,況且她一向就讓着這個妹妹。
對方挽着她的臂彎付了門票,帶着她走了進去。
一樓有戲場,與那天一樣。
徐伊念立馬被吸引住了,拉着她往前走。
“新世界”的人真的太多了,無法避免地撞到其他人,徐靜念走了一路也道歉了一路。
看了一會兒,徐伊念偷偷在她耳邊表示要去洗手間:“阿姊,你就待在這裏等着我,我去一下就回來。”
徐靜念心下一緊,剛要提出與她同去,人已經跑遠了。
她趕快去追,可出去就有更多的人往前走,普通屏障一般阻攔她的去路。
很快人流将她們沖散了。
等她出去時,已經找不到對方的蹤影。
徐靜念着急地向服務生詢問洗手間的位置,可到了一樓的洗手間,卻沒有找到徐伊念。
她想對方是不是往回走去尋自己了,人多沒看見,以至于她們錯過了。
她剛準備往外走,忽然外頭一陣騷動,一群警察來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她順着這些人走的方向,下意識感到不好,她迅速跟上。
就在這時,有人輕撞徐靜念的肩膀,又沉聲同她道歉,卻沒有停下腳步。
徐靜念側頭掃了眼,那人個子很高,肩膀很寬卻極瘦,身上那件淺灰色長衫包裹性很差,空蕩得更顯他瘦弱。
她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臉,只記得對方戴了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卻清冷。
那人步伐沉穩,但走得很快。
徐靜念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覺得特別眼熟。
猛然樓上傳來大喊:“就是他!”
徐靜念擡頭發現樓上的人指着樓下,她順着望去,那個人突然腳步慌亂,往外跑去。
徐靜念才想起來,與徐伊念來“新世界”的第二天,醫學院有講座,她早早就去了學校。
她回來的時候,在路對過,看到了徐伊念。而對方背對着自己,等她準備打招呼的時候,徐伊念卻拐進了胡同。
那天,她到家時,徐伊念還沒回來。直到晚上的時候,她才見到姍姍而回的徐伊念。
對方見到她的時候,眼神驚慌,動作極不自然。
她那個時候還以為,對方是在外貪玩忘了時間,擔心遲回來被責怪。
徐靜念記得,當時還問她今天是不是在醫學院附近,沒想到被她否認了。
她當時沒細想,就認為是自己看錯了。
現在回憶起來,那天在路邊看見的明明就是她。
她拼命地回顧那天的場景,對方與徐伊念相對,也就是與自己相對,她應該是能見到對方的。
她一步步追溯,眼前的場景倏地變了,對面出現了背對自己站着的徐伊念。
徐伊念似乎跟身旁的男人聊得甚是愉快。
她發現一向大喇喇的妹妹一反常态地拘謹嬌羞,雙臂夾着身子,雙手無處安放地交疊在衣擺,但身子卻不住地往男子面前靠攏。
這是徐靜念從未見過的徐伊念。
她努力地盯看,試圖看清能讓自己妹妹如此的男人。
就在這時,兩人相錯,徐靜念終于見到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标準的瓜子臉,藏在金絲眼鏡下是一雙漂亮的丹鳳眼。
是的,漂亮。
徐靜念下意識就是:這個男人長得真漂亮。
那種漂亮帶着邪魅,卻并不陰柔。稍窄的額頭,配着适中的眉毛和鼻梁,還有那與黎軒君薄翹雙唇截然不同的厚嘴唇。
他的長相完全與黎軒君不是一個類型的。
黎軒君額頭很飽滿,五官很深刻,可這個男人相對比較柔和。
而他的氣質也與黎軒君截然相反,黎軒君雖棱角分明卻散發着溫和儒雅、翩翩君子的氣質,但那個男人……
徐靜念有些說不上來,就是感覺那人看起來淩厲又危險。
特別是笑起來,他抿嘴是扯着一邊的嘴角笑的,而那雙極其驚豔的丹鳳眼散發着與衆不同的神色。
但他不笑起來,又是一種孤高疏離的氣質,就像自己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不過,對方看起來年紀偏小,似乎也就是與徐伊念一般大。
徐靜念有些捉摸不透……
這樣年輕的男子,怎麽會渾身上下都讓人感覺不寒而栗?
這般的年紀,怎麽做着這個不要命的事情?
那個男人觀察着周圍,突然轉身走了,徐伊念緊跟其後。
她着急地想追過去,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她卻控制不住地大喊:“辛夷!辛夷!你別跟他走。回來,快回來!辛夷!”
然而徐伊念就是不肯回頭,她拼命地喊着,一聲又一聲,喊到後來全是哭腔。
“徐靜念!徐靜念!”她霎時感覺地動山搖,朦胧中還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