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漓江滾滾流

漓江滾滾流

傍晚的漓江起了薄薄的霧霭,俨然一幅美麗的畫卷。

碧綠碧綠的江水,依山傍水的佳處,讓多少人心曠神怡。

泛舟湖上,黎軒君與龐漢臻二人,一路的美景,如一壺上好的茶,讓人流連忘返。

“桂林山水甲天下,果然名不虛傳啊!”身穿長衫的黎軒君站在竹筏上,不禁感嘆。

“朗謙賢弟,不曾來過?”龐漢臻一身中山裝坐在伐上。

黎軒君微微一愣,牽強地扯起右嘴角,垂眸暗了暗:“來過。”

“和……那位?”龐漢臻隐晦地問及。

“還有我家夫人。”黎軒君面朝他,腼腆地笑着。

“這是……想弟妹啦?”龐漢臻笑道,“新婚四日,離家三日,你這夫君做得……”

黎軒君暢懷大笑。

龐漢臻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忍不住揶揄他:“我就跟你說,別來送我,你瞧瞧!你也不怕,尊夫人生你的氣!”

黎軒君寬慰他:“胤禮兄,不了解她。她一向大度,自然是能理解的。”

“你家這位夫人,膽量也實屬非一般人所能比及。”龐漢臻邊贊賞邊回憶,“那個當口,誰敢就這麽果決地嫁給你啊?”

黎軒君不露聲色地笑着,只有他心裏知道,他咬肌發力已經酸痛無比。

龐漢臻起身,望着眼前的美景,悲痛而憤慨:“朗謙賢弟,你看看這裏,還未被俗世所沾染。不日,也許狼子野心之徒,便步步饞食,踐踏這片桃園。”

“胤禮兄,我們會贏的!”黎軒君語氣篤定,面容堅定地望着他。

龐漢臻短嘆一聲:“我生于這裏,哪怕是死,也要于此地共存亡。”

黎軒君意氣風發地攬住他的肩:“胤禮兄,不日,他們若真敢犯上,我們便将這些蠅營狗茍打回原形!”

龐漢臻重拾信心,一掃先前的陰霾:“朗謙賢弟說得甚是!只要我們衆志成城,必将打敗他們,驅逐出我們的國家!”

“龐副指!”岸邊,一位身着軍裝的男人騎着駿馬,追着他們喊着。

龐漢臻見狀,立馬吩咐船家靠岸。

他伸手而言:“朗謙啊,你此行送我,胤禮謝過!”

黎軒君鄭重回握:“你我兄弟一場,怎麽如此客套?”

竹筏靠岸,龐漢臻走近來人,兩人低聲耳語。

幾句之後,他走近黎軒君:“朗謙,團裏緊急招我,我怕是不能招待你了……”

黎軒君連連說道:“胤禮兄這是何話,既是團中急事,便趕緊回去吧!待勝利之日,我們再聚!”

“好!”龐漢臻說完,上馬與來人疾馳而去。

黎軒君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他回想起三天前,真是驚險又慶幸。

他第二天遲遲沒有恢複狀态,幸好龐漢臻也吃了那個藥,他去六國飯店尋對方的時候,恰巧對方剛醒。

見對方一副還沒緩過勁來的樣子,黎軒君正好提議,兩人休整一下,坐當天的晚班車去桂林。

黎軒君解釋道:“正逢新婚,我自然是要去給岳父打聲招呼。今日出來得急,也忘了與夫人說一下。”

他怕對方拒,說完便離去了。

結果,傍晚的時候,他到了六國飯店,卻被對方婉然拒絕。

對方将帶的新婚賀禮交給他,一再堅持地認為,他剛新婚不久,不該送他。

可黎軒君一再堅持:“胤禮兄,你說我們昨晚都約定好了,你這可是出爾反爾啊!”

龐漢臻哈哈大笑,這才同意黎軒君的同行。

黎軒君見此,才放心地拿起賀禮,當即回家收拾了行李。

好在,後面都沒有再出岔子。

當天晚上,兩人順利地坐上晚班車,離開了北平。

忽然,身後不遠處傳來女子銀鈴般的笑聲,他循聲望去,下一秒,明亮的眸子頓時暗淡下去。

只見,不遠處的小船上,相對而坐的兩人,像極了梁元帝《采蓮賦》中所描寫的“妖童媛女”。

那女孩有着江南女子嬌柔的模樣,光滑的皮膚泛着點點粉紅,羞赧卻無一絲做作。

而坐在她對面的男孩,深情地與她相望。

黎軒君愣住了,他的心中猶如被千斤的石頭捆綁,經歷了窒息的緩沖掉入了深海。

他的眼前浮現起,兩年的這個時候……

徐伊念用那靈動的神情望着他:“朗謙哥哥,我還沒有去過桂林呢!”

“我帶你去!”

徐伊念毫不猶豫地說:“真的嗎?那我可以帶上我阿姊嗎?”

“可以!”

“朗謙哥哥,你真是特別特別特別好的哥哥!”

他爽朗一笑:“傻丫頭!”

當他帶着她上了桂林的火車,一路上的她,渾身似乎有着使不完的精力,一直在逗他們開心,分享在學校裏面的趣事。

她對新鮮事物,有着無比高漲的熱忱。

“朗謙哥哥,你這是什麽玩具啊?”

“朗謙哥哥,這是個什麽菜,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朗謙哥哥,這個點心裏是什麽餡兒啊?”

“朗謙哥哥,這是傳說中的‘世外桃源’嗎?”

“朗謙哥哥,我們能去坐那個嗎?”

徐伊念都是詢問他問題,而對她阿姊卻總是一副照顧妹妹的神情。

他唯一見過對方少言的模樣,大概就是一年前的臘月二十八,也就是她生日的那天。

他下午放學後,就匆忙回了家。

他慌張地換上西式的禮服,舉棋不定地走到東苑。

母親坐在屋裏,見他一副露怯的神情,忍俊不禁地笑他:“今兒個真是夠稀罕的,這一向自信滿滿的黎少爺,居然還能有這副模樣!”

“母親!”他嗔怪地看她。

母親擺起了架子,問他:“怎麽了?”

他整了整衣服,像是下了好大的決心,一字一頓地說:“母親,今天,我想正式向小念求婚!”

“這事兒你不是和我跟你父親,幾日前就說過了嗎?”她還是忍不住揶揄他,“你不會,自己忘了吧?五天前,就是你生日的前兩天!”

他無奈地喚道:“母親!”

母親也沒什麽耐心跟他打太極:“說吧,到底幹嘛?”

他站得筆直,問:“您看看這個領結正嗎?”

“你房間裏,不是有鏡子嗎?”母親說完站起身,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豎起一根指頭,問他,“這是幾?”

他長籲一口氣:“我怕那鏡子不準。您看看,我這正嗎?”

“那鏡子可是西洋進口的,可清晰了!還鏡子不準……”母親念叨叨地反駁他。

他求饒:“您給我看看,行不行?”

母親聽後,壓着嘴角,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左看看右看看:“正的。”

母親見他一臉的不信任,伸手替他把領子整了整,又将他領結擺弄了下。

随後,擠出勉強的笑意:“滿意了嗎?”

他這下只好坦白:“我……我有點緊張。”

母親一臉不解:“你那天不是問過她了嗎?你不是說,人家沒有拒絕你嗎?”

他極其肯定地點頭說:“是沒拒絕!”

母親問:“那你緊張什麽?”

他反問她:“就是一種情緒,您懂不懂?”

“我不懂。”母親搖着頭,“我又不是求婚的那個。”

他頓時啞口無言,給母親行完禮,獨自去了廳堂。

傍晚,他與父母來到徐府,參加徐靜念二十歲的生日宴。

許是他當時太過緊張,在心理應激的影響下,他如今都不太記得清,那天求婚具體的發生了什麽。

他記得,當他好不容易心理建設好,鼓起勇氣,又懷揣着不安的情緒,單膝下跪,問她:“辛夷,你願意嫁給我嗎?”

全場的衆人歡呼鼓着掌,都在不停地起哄:“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只記得,徐伊念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他,微揚着嘴角,露出那可人的小酒窩,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想到這裏,不禁笑了。

以往活潑開朗,甚至可說是灑脫不羁的姑娘,因為他而顯出害羞的模樣,內心的驚喜怎麽都遮蓋不住。

黎軒君收回了思緒,他望向漸漸劃遠的船,眼神當即被痛楚覆蓋。

他漸漸把竹筏上的女子的與徐伊念重疊到一起,心髒傳來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他雙手攥緊成拳頭,扭過頭去,不敢再看一眼。

他快步離開這裏,心中暗暗提醒自己,還有正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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