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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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京中派出的太醫官很快就會趕來,只要有了對症藥方,她再借雲氏人脈迅速從各地組織藥材,問題得到解決指日可待。

所以她自然而然地以為:既已經對那些瘟疫感染者做了說明,他們知道京中的太醫官很快會來,知道暫時圈禁他們是為了保護更多人,他們就會理解并聽從安排。

她高估了民衆的覺悟,所以絲毫沒想過動用更強硬但更萬無一失的圈禁方式。

就錯在這步。只是這步!

——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雲知意擱筆,看着自己寫在紙上的那些事,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淺啜。

良久後,她如釋重負地笑了。

霍奉卿昨日那些話裏,關于“不該插手槐陵之事”的部分,是對的;但關于她的那部分,不對。

大大的不對。

紙上寫的是她上輩子從承嘉十四年夏到承嘉二十一年冬,在原州州丞府左長史的位置上為官近八年的主要政績履歷。

承嘉十四年冬,財政上傾斜學政司,使之達成“在各縣增設啓蒙小塾”的規劃。

承嘉十五年春至十九年秋,響應陛下新政,主責完成原州全境的均田革新,使本地望族将自家名下荒廢三十年以上的田地歸公,由州丞府農田署重新分配給失地農戶。

承嘉十九年到二十一年春,奔走于慶州、淮南,促成原州與這兩州的三方合作,最終定下十年內疏通滢江流經三州段的疏浚防澇計劃。

另外,為官近八年間,她還陸續查辦大大小小貪腐案件近四十樁。

若沒死在最後那場民暴中,她正準備花兩到三年時間,與臨近的松原郡各方勢力斡旋,希望能與松原達成共識,由兩地官府協同牽頭,組織民衆在兩地交界的北山開辟牧場,讓槐陵等幾處不宜農墾的縣以畜牧開源謀生。

這樁樁件件,沒有哪次不得罪人的。在官場在民間,該得罪不該得罪的,全得罪個遍。可結果如何?

她在任上七八年巋然不動,對她心懷不滿之人,無非只是當面恭敬、背後冷嘲熱諷,甚至口出惡言。大不了在執行她命令時借故拖延,試圖使絆子添亂。

若不是在槐陵瘟疫事件上應對欠周全,被人尋到了借民意攻擊她的機會,她在官場的艱難,也就僅此而已。

因為她不是普通人,她是雲知意。

生而貴胄,不缺尊榮富足,為官不圖升遷,也無需斂財,又從不懼無朋無黨,所以她無欲則剛。

只要行事依律照規、不出錯授人以柄,對她再不滿的人都無法在明面上撼動她。

紙上這些經她之手完成的大政,多于民生有益,卻無法立竿見影,做了也未必能立刻得到民望擁戴,當不成升遷的政績本錢。

這些事需要有人去做,卻只有她這種天真固執又有足夠人脈可動用的傻子,才會毫不猶豫去做,而且總能将事情做成。

霍奉卿說她不适合官場,那是因為他不知道,曾經的原州州丞府左長史雲知意大人,雖在槐陵瘟疫事件上出了錯,但在此前,她一直走在對的路上。

明白一切後,雲知意笑容滿面地尋來火折子,拿起桌上這張記滿她前世驕傲的字紙,從容點燃。

就像祖母教過她的那樣,官場水至清則無魚,什麽樣的官都該有。

霍奉卿那樣的人固然會成為國之棟梁,也必須要有棟梁來撐起大局,可天底下也沒有哪間屋子僅有棟梁就足夠的。

她不懂謀略,不善察人心,做不了英雄,成不了大才,卻是不可或缺的檐上屋瓦。

她笑看着溫柔火光,喃聲堅定:“霍奉卿,這件事你錯了。不必所有官都像我,但世上需要我這樣的官。”

她不需要質疑自己心中所信。

有幸死而重生,唯一該改正的地方,是主動将自己丢進紅塵煙火裏摔打一遍,去真正領悟普通人與自己的不同,補足缺乏的生活歷練,最大限度避免重蹈覆轍。

她只是需要成為更強悍、更無懈可擊的雲知意。

至于她深信不疑的那些道理,從來沒錯。

第三十三章

得到小通橋的測量數據後,薛如懷經過反複核算與推演,對小通橋的修繕提出了大致完整的建議。

因為這次有了相對精确的測量數據,薛如懷推翻了之前初探小通橋時的保守預估,改口道:“眼下看來,若不是遇上那種百年不遇的洪災,這橋再撐十幾二十年都不在話下。”

他這話讓雲知意心中“咯噔”一記,事情似乎如她所料,上輩子小通橋的垮塌并非單純意外。

可她沒法與誰探讨上輩子的事,這輩子也沒法再去核查印證上輩子的事,只能按住不提。

不管怎麽樣,有了薛如懷這助力,小通橋的事就算初步有了眉目。

既心中有了數,明白前世的纰漏背後有太多人為因素,雲知意在這次修繕小通橋的事上自就多長了個心眼。

她雖在某些事上認死理,卻不是個傻大妞,稍一轉念便計上心頭。

十二月十八,雲知意與霍奉卿、薛如懷應田岳的邀請參與槐陵焰火會。

田岳客客氣氣請雲知意對百姓講些新年賀詞,雲知意半點沒推辭,一口應下。

槐陵貧窮偏遠,少見貴胄子弟。

雲知意的祖母封爵位列九卿,如今又官居鴻胪典客,雲氏無疑是舉國一等一的高門,新年将至,能得這樣一位身份尊貴之人的祝福,當然不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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