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最愛他的女人

第26章 最愛他的女人

沒人發現蔣正心的異常,只有舒懷莫名感覺他怪怪。但礙于父母在場,不好開口去問便也作罷。

舒家的飯桌上沒有食不言的規矩。舒父話比較少,會偶爾應和一下舒母。大部分時間都是舒母在分享一些日常,買菜的時候發現什麽菜漲價了,幾單元的誰誰吵架要鬧離婚了。

講的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蔣正心卻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要點頭配合一下。然後在被舒母催促後,連忙扒拉飯菜塞得臉頰鼓鼓的。

一頓飯吃了半個多小時。飯後舒父舒母去小區裏遛彎,留兩人在家收拾。

等人一走,舒懷就放下手裏的碗筷,開始當“小少爺”。指揮着他的“仆人”麻利地洗碗擦桌子。

早就幹習慣這活兒的蔣正心沒有絲毫被“壓榨”的感覺,反而因為是在舒懷家,洗的很用心,生怕留下一點食物的殘渣。

出去消食的舒母回來的很快,還拎了兩個削過皮的菠蘿。見坐在客廳的兩個孩子齊刷刷地看向她,笑着說道:“小懷,我跟你爸出去散步碰見個賣菠蘿的小攤兒,就買了兩個菠蘿回來。阿正喜不喜歡吃菠蘿呀?”

蔣正心卻像丢了魂一樣,眼神愣愣地看着舒母。仿佛那個已經太多年未曾聽到的溫柔女聲再次回響在耳邊。

“心心啊,喜不喜歡吃媽媽買的菠蘿呀?”

時光飛速倒轉,回到很多年前。

蔣正心的母親蘇雨是個溫柔的小家碧玉型女人。臉上總是帶着淺淺的笑,甚少和人發生争執。她和蔣正心父親蔣誠的相遇十分浪漫。

在一個假期,蔚藍的天空上浮着三兩的雲朵,平靜的海面偶爾才掀起一點波瀾,沙灘上的游客很多因而很是嘈雜。一對兒随同伴出來旅游的年輕男女卻在視線穿過人來人往的瞬間,輕輕對視,對彼此一見鐘情。

大概真的是有緣分,回去的高鐵上又再次相遇。

高大又不失帥氣的男生在兄弟地鼓動下,主動找女生要了聯系方式,然後開始花心思慢慢地追求。本就情投意合,因而沒過太久兩人就走到了一起。

大學談了三年,畢業又談了兩年。在合适的年齡裏,兩個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蘇雨在婚後不到一年就懷了蔣正心,辭去了工作安心在家裏養胎生子。

婚姻裏的第一次危機大概就是蔣正心這個不在計劃中到來的孩子。正值上升期的蔣誠因工作忙的焦頭爛額,一開始還會對蘇雨感到歉意,自己幫不上什麽忙更提供不了太多的陪伴。蘇雨是柔韌的女人,她的溫柔從不意味着她很嬌氣或者軟弱。對掙錢養家的丈夫,她在咽下孕育生命的苦楚同時,還提供了最大的支持和包容。

大概男人總是很容易習以為常。蔣誠慢慢覺得一切理所當然起來,甚至有時還會将工作中産生的壞情緒帶到家裏。他偶爾看着因為月份逐漸變大而發胖的蘇雨,會感覺疲憊又乏味。

原來的那些讓人怦然心動的美好,被蘊含着他血脈的小生命蠶食殆盡。

對于枕邊人逐漸的冷淡蘇雨是知道的,她如此聰明又敏銳。但大概是母愛作祟,她只想好好把寶寶平安地生下。然後再去騰出時間好好思考自己的婚姻。

蔣正心降生後,真正用手觸碰到一個鮮活的小生命,蔣誠才後知後覺地升起了為人父親的真實感。夫妻倆之間變淡的感情忽然又有了好轉的跡象。蔣誠對蘇雨恢複了以前的耐心和照顧,對兒子也很上心。一時間頗是春風得意。

但大概真的是蘇雨前半生太過順遂了。她才剛剛出月子,蔣誠的工作就傳來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原本是板上釘釘的晉升被一個倒插門的關系戶給搶了。不服氣的蔣誠一氣之下辭了職,在家消沉了幾個月。

雖然有存款,但是沒有收入只有支出就是在座山吃空。養孩子的成本是很高的,蘇雨又是家裏不能工作的人。她看着蔣誠在家抑郁不得志的樣子,心裏也越發積攢了很多壓力。

善良的人總是最容易受傷的,來自他人,也來自自己。

剛脫離生育狀态,激素都尚未恢複正常,又加上性格的因素,在這樣一個糟糕的家庭環境下,蘇雨患上了輕度抑郁。偶爾會控制不住地哭泣。

女人的哭聲、孩子的哭聲,蔣誠受夠了。他忙不疊地逃離這個家,整日早出晚歸。回來的時候,滿身煙味和香水味。後來蘇雨才知道,蔣誠要跟人合夥做生意。他跑來問她,做生意要投上家裏所有的存款,有可能血本無歸。蘇雨卻平靜地笑了笑:“去做吧,我永遠可以陪着你從頭再來。”

豁的出去以後,跌入谷底的生活奇妙地開始好轉。蔣誠的生意發展的很是順利,家裏的小房子換成大房子,二手車換成嶄新的豪華品牌。連照顧孩子都變得容易起來,有了保姆分攤壓力,蘇雨去接受了心理治療,慢慢走了出來。

那幾年大概是蔣正心僅存的美好回憶了。有一個很成功很疼他的爸爸,一個愛他寵他的媽媽。他是被愛陪伴過的孩子。

這個家或者說爸爸是從什麽時候變得呢?蔣正心刻意回憶都記不起來。

只記得爸爸回家越來越晚,次數越來越少。打過去的電話不是沒人接聽就是潦草地敷衍兩句後挂斷。而原本在陽光下徐徐盛開的媽媽也在大房子裏逐漸枯萎。那些原本一看就讓人心暖暖的笑漸漸變的蒼白。

辭退了保姆,房子裏重新只剩下了蘇雨和蔣正心。忽然灌入一口氣似的,蘇雨又變得像以前一樣,甚至變得過分正常。

每天接兒子上下學,母子倆一起開車出去逛街、吃美食、看電影。在游樂園人群中跨年,在江邊看盛大煙花跨年。一起拍了無數張開懷大笑的合影,貼的冰箱門都放不下。但照片上從未出現過另一個本該出現的身影。

當時年齡小的蔣正心尚未察覺,他快樂地圍着媽媽團團轉,肆無忌憚地享受着母愛的呵護與照顧。但長大後的蔣正心每每回憶起過往,都感知到了清晰的時間倒數聲。

嗒、嗒、嗒......

升到初中的蔣正心為母親節準備驚喜,給外出買花的母親做了頓飯。賣相一般但嘗起來還不錯。當時蘇雨坐在餐桌前發了很久的呆,随後露出一個欣慰的、又帶了點悲傷的笑。

她含着淚光的眼睛裏,映着蔣正心剛剛開始抽條的身子,帶着甜又含着苦地說道:“我的兒子,我的心心,竟然長大了啊。”

青澀又天真的蔣正心咧出一個大大的笑,挺挺胸膛道:“那當然啊,我現在可是個男子漢了。已經能好好照顧自己,不讓媽媽你再操心了。以後媽媽就放心地來依靠我。”

蘇雨眼淚刷的流了滿臉,她迅速将蔣正心擁入懷中,抱着哭了很久。

蔣正心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媽媽的背,“以後會對你更好的,媽媽不要從現在就開始太感動了。”

然而蘇雨沒能給兒子兌現承諾的機會。

母親節一個多月後,蘇雨生日的當天。

蔣正心滿心歡喜地将自己偷偷疊了999只千紙鶴裝進漂亮的玻璃罐,抱着系好蝴蝶結的禮物回到家時,房子空無一人。放在兜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接起電話沒幾秒鐘,地上灑滿了小巧的、五顏六色的千紙鶴,連帶着的還有泛着冰冷光芒的玻璃渣。

蘇雨,在她誕生于世的時刻又如她名字一般,化作一場義無反顧砸向海面的雨,消失在創造萬物也覆滅萬物的大海深處。

從此以後,蔣正心畫過很多的海,但他再也沒去看過海。

好像這樣,他就能永遠不去接受那個世界上最愛他的女人,把他一個人丢下,一言不發且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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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蘇媽媽的時候把自己寫的哭成狗。

有時候真的會很“恨”自己沒有寫作天賦,因為沒辦法用一針見血的句子描述出心裏的情感。希望大家能從我淺薄的文字中感知到一點點蘇媽媽作為母親的無言偉大和作為女人的不幸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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