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做個人吧
做個人吧
拜韓乃瑾所賜,白慕不用費心思考如何離開之後,他睡了一個短暫但很放松的覺。
白慕醒來後,環顧四周,然後他就看見小瓢蟲正趴在窗戶上往裏看。
白慕立刻就清醒了,在發現韓乃瑾已經不在卧室中之後,他趕緊打開窗子,讓小瓢蟲飛進來。
竟然自己找回來了,這倒是省去他一大麻煩,這才是人工智能該有的樣子。
白慕伸手接住小瓢蟲放進衣兜裏,不敢再讓它随意晃蕩,然後,白慕穩穩情緒,從房間走出來。
清早的光在地上投下一條拉長的光影,那道影子悄無聲息的将夜晚與白日分隔開來,昨晚所有暧昧的觸碰,試探的問話,還有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情緒,都像清晨的薄霧,随着光照煙消雲散,似乎從來沒有發生過。
韓乃瑾此刻正坐在沙發上,身穿軍裝,看上去英俊幹練,聽見開門聲,他轉頭看向白慕,挑眉淺笑:“早啊。”
白慕擡眸迎上韓乃瑾的目光,邊向浴室走邊淡淡的回了一句“早”。
白慕洗漱完,兩人一起去樓下的餐廳吃飯,期間并沒什麽交流,因為韓乃瑾一直都在用光腦與政府那邊通話。
吃過早飯,兩人來到主控室,操作系統的修複正在緊張的進行,白慕來了之後,也得到了一個座位和一個錯誤彈窗堆疊的顯示屏,而韓乃瑾則與政府官員去往另外的會議室商議政府事物。
最大的難題昨天已經解決了,操作系統的修複只是時間問題,并沒有什麽難度,白慕随着衆人一道程序一道程序的檢測修補,一上午的時間,眼看着屏幕上報錯的彈窗少了一大半。
就這樣,繁瑣的程序修複進行了整整一天,臨近傍晚,操作系統所有的損壞都被修複完成。
韓乃瑾再次出現在衆人面前,他規規整整的穿着軍裝,甚至連帽子都帶上了,他面容冷峻,神情嚴肅的走到主控室大屏前。
衛北辰問:“執政官,防禦系統的所有問題都已經修複,您看是不是再次啓動三級防禦測試?”
“好。”韓乃瑾點頭說。
反應堆加速燃燒的嗡鳴再次傳來,所有人都來到主控室的大屏幕前,凝神屏息盯着那些劇烈波動的監測數值。
所有系統運轉正常,屏幕正中顯示天幕覆蓋範圍的圓環正在不斷向外擴張,并且不斷增厚,粒子流散射範圍和濃度已經達到二級防禦标準,粒子流還在不斷散射,能源也在持續劇烈燃燒,即将突破二級防禦,到達三級防禦。
所有人的心都在此刻揪緊了,直到系統傳來提示音:
【三級防禦已經開啓。】
一時間,歡呼聲,掌聲,尖叫聲,像是要将主控室的房頂掀開,就連衛北辰總是嚴肅緊繃的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笑容,韓乃瑾眼中洋溢着明亮的神采,所有人都眉開眼笑。
白慕站在人群中最不顯然的地方,看着所有人,同樣也露出欣慰的笑。
喧鬧聲停止後,韓乃瑾作為執政官說了很多對維修師和機甲師感謝和鼓勵的話,從韓乃瑾的話裏話外,白慕猜測這應該是韓乃瑾獨立日前最後一次來北塔基地了,接下來應該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所有場面流程都走完之後,韓乃瑾向大家鞠躬致謝,并表示大家可以散去,各自工作了,機甲師也可以離開北塔基地,并且會收到政府發放的額外津貼。
白慕聽到機甲師可以離開後,心想,他是随機甲師一起來的,自然要随着機甲師一起離開,等到他與衆機甲師離開北塔基地後,他再擇時機在某個地方下車,然後悄無聲息的離開。
白慕眼角餘光掃見韓乃瑾還在與衛北辰交待着什麽,看起來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于是白慕埋頭走在衆人之間,随着機甲師們往停車場去,甚至加快了步伐。
然而,就在他邁步剛要踏出主控室時,身後響起了一聲響亮的呼喊——
“羅伊!”
魔鬼的嗓音,雖然遲到但不會缺席!
白慕腦袋翁的一聲,身子定在原地,韓乃瑾快步來到他身邊,他把帽子撐在手裏轉來轉去,對白慕說:“我們一起回去吧。”
這話聲音不小,又說的十分暧昧,幾個機甲師都聽見了,目光不停在兩人之間打轉,白慕有些無奈,特別正式的說:“非常感謝您,執政官,就不給您添麻煩了。”
韓乃瑾眉眼彎起來,看上去心情輕松,他傾身湊近白慕又說:“怎麽,跟我一起回去讓你很為難?”
韓乃瑾一湊近,衆人就很有眼力的離開了,并且單獨給他們兩人留了一輛車。
很好,路上逃走的計劃再次失敗。
白慕簡直氣郁,咬着牙強擠出幾個字:“怎麽會呢。”
兩人并肩而行,隔着得體的距離,直到車前,韓乃瑾非常紳士的為他拉開了副駕的車門。
磁浮車很快駛出北塔基地,一路上兩人沒說幾句話,白慕發現,他與韓乃瑾一到平心靜氣的時候,場面總是異常冷淡。
車子駛回那片豪華住宅區,進入一道窄巷後,迎面駛來一輛顏色騷包的磁浮車,韓乃瑾看到那輛車嗤笑了一聲。
巷子很窄,但離韓氏莊園是近路,平日很少有其他車輛行駛,今天不知道怎麽這麽巧迎面也來一車。
兩車并行不開,但韓乃瑾絲毫不避讓,徑直朝前開去,直逼的對面車不斷後退,但倒行速度緩慢,韓乃瑾的車險些與那車撞上。
那車裏的人忍無可忍,降下車窗,探頭嚷道:“韓乃瑾,你做個人吧。”
白慕循聲一看,竟是章清,章清穿戴時尚,頭上發膠都泛光,一看就是要準備開始夜生活去。
韓乃瑾也将頭探出,欠欠的說:“那麽多路你不走,非走這條?”
章清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看到白慕坐在副駕後,露出了很惋惜的表情,白慕不知道是什麽用意,他與章清簡單打過招呼後,便只聽韓乃瑾與章清兩人互相鬥嘴。
直到章清忽然想起什麽,示意韓乃瑾下車。
韓乃瑾不想下車,章清連拉帶拽将韓乃瑾拉下車,兩人來到路邊,在白慕聽不見的地方小聲低語。
韓乃瑾不耐煩:“有話快說。”
章清像是難以啓齒,砸砸嘴,想半天才說:“那個...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韓乃瑾:“?”
章清又說:“沒事啊,都是男人,這種問題也很常見,跟我沒什麽不好意思的,這個病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這樣,你哪天有時間,我認識一個男A科的醫生,可以幫你預約去看看。”
韓乃瑾:“???”
韓乃瑾轉身就走,不想聽章清莫名其妙的絮叨,三步兩步回到車上。
章清還在韓乃瑾身後費力勸說:“不能諱疾忌醫,要積極治療,我那朋友是男A科的專家,你去約個...哎,你這人怎麽聽不進去話呢...”
韓乃瑾回到車上将車啓動,臉上還挂滿黑線,白慕雖然沒聽見兩人交談的具體內容,但最後“男A科”那幾個字他倒是聽見了,白慕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看着韓乃瑾窩火的樣子,他用手掩住臉,生怕韓乃瑾看到他上彎的嘴角。
情緒平靜下來之後,白慕發現不對,他們雖然轉出了小巷,但卻不是往韓氏莊園去。
白慕問:“這是去哪?”
韓乃瑾冷哼一聲:“到了就知道了!”
沒有駛出很遠,韓乃瑾就停了車,他将車停在一個隐蔽的位置,白慕也跟着下車,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這一片又都是莊園大宅,街上冷冷清清,基本看不到行人。
韓乃瑾從駕駛位後翻了翻,找出一把槍,裝滿了彈藥別在腰間,随後又找出了一個看起來是消音罩的東西,也拿在手裏,最後韓乃瑾看看光腦,似乎在估算時間。
白慕不明所以,但是看韓乃瑾嚴肅整裝的樣子,似乎有什麽緊急事要處理。
韓乃瑾遞給白慕一個袋子,讓他拿着,白慕知道事情嚴峻,同樣不敢怠慢,将袋子緊緊握在手裏。
做好了一切準備後,韓乃瑾帶着白慕七拐八拐,來到了一棟大宅的後身,白慕看見某處草地呈現明顯的塊狀,等韓乃瑾帶他來到近前,白慕才看清這塊地竟然是一片菜園。
整片菜地面積不小,被劃分成規整的方形,菜地外,用電流網整個圈起,并且安裝了自動報警裝置,一旦有人違規進入,警報就會響徹天際,此外,在菜地的上空盤懸着一個巡查機器人,對菜地進行全方位的偵查,一旦感應到熱源,菜園主人立刻就能知道有人闖入。
白慕可以說是大開眼界了,就連軍方的機甲基地,安防也不過如此,說這裏保護的是蘿蔔土豆,怕是沒人信,要說這裏儲藏着黑晶礦石,倒更像是真的。
韓乃瑾看上去早就習以為常了,他來到菜地入口,在報警裝置的終端,鼓搗半天,像是把警報引線給切斷了,他又将消音罩扣在警報器上,對着警報器就是一槍,警報的紅色閃爍燈就滅了,韓乃瑾回頭朝白慕一招手,兩人進入菜地。
白慕一陣無語。
感情這一副雇傭兵執行任務的架勢,就是為了偷菜?!
白慕再低頭看着自己手中的袋子,瞬間明白了自己在任務中的角色——
收菜呗!
這就是章清的菜地吧,白慕合理推斷,章清去享受夜生活了,他那片菜地應該沒人看管,于是韓乃瑾就帶他來偷菜,為了...
為了他昨晚說的,要給他做頓好的,當補償?
韓乃瑾從工具房中取來工具,蹲在地上立刻開始挖,三兩下就挖出一個土豆,他扔給白慕說:“我們大概有二十分鐘的時間,那個熱感機器人将我們的影像傳給章清,章清就是趕回來,至少也得二十分鐘,足夠了。”
看着前飛鷹最強單兵以戰地突圍的身手挖土豆,白慕扶額的同時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土豆蘿蔔韓乃瑾挖出來就瞎扔,白慕到處去撿,撿來撿去,袋子就變得沉甸甸了。
韓乃瑾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扔下工具,兩人走出菜地。
站在菜地門外,韓乃瑾将白慕手中的袋子打開看看,像是很滿意。
砰砰砰!
一連串槍聲掃射!
白慕被這突然而來的槍聲吓得身子一凜,連彈殼都砸在他鞋子上!
還沒等白慕反應過來,韓乃瑾拉着他就狂跑起來,子彈就在他們身後掃射,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白慕也用盡力氣沒命的奔跑,但他手中的袋子不知刮在了哪裏,刺拉一聲,蘿蔔土豆順着袋子豁口全掉在了路上。
韓乃瑾一面跑,一面開槍回擊,但韓乃瑾拿的是手.槍,而身後的人拿的是沖鋒槍,白慕只聽見身後密集的槍聲響徹在暗夜。
兩人只能拼盡全力奔跑,直到跑出子彈射程,這時,身後傳來一聲飽含怒意的咒罵:“韓乃瑾,活該你不行!我就知道你不安生,特意回來看看,沒想到你真來了!”
韓乃瑾一面拉着白慕跑,還不忘回嘴:“我不行,我不行你行?之前那個小歌星為啥綠了你,你心裏沒點逼數?”
聽完這話,後面又是一陣瘋狂掃射,但白慕知道,這些子彈并沒有真的對準他們。
這驚心動魄的幾秒,白慕心髒都要颠出來了,他實在跑不動了,但他們的車就在不遠處,于是兩人又加快速度,直跑到車前。
白慕手撐在車前蓋子上,呼哧呼哧的喘個不停,韓乃瑾一樣大口喘氣,袋子早不知道扔在了哪裏,土豆蘿蔔掉了一地,他們花費這麽大力氣,挖點菜被人用槍追着跑,最後卻一無所獲。
白慕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配合韓乃瑾幹這麽傻的事,他無奈的說:“韓乃瑾,你這人...”
話沒說完,他先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他那張總是繃着,冷淡疏離的臉,一旦放下所有戒備,笑起來時,眉稍眼角都彎起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身子笑的一顫一顫,那樣子可愛極了。
韓乃瑾一時就看怔住了,天光暗淡,但對面人的眸子裏卻閃着耀眼的光。
但兩人笑着笑着,忽然都止住了。
因為他們同時察覺到一件事,他們兩個的手還緊握在一起。
空氣頓時凝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