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考驗

考驗

白慕的話說完,納爾遜瞳孔劇震,面色變得鐵青,他的脖頸像是生了鏽,許久後才緩慢的朝黑袍人方向轉去,白慕也看向黑袍人,等待他的答複。

白慕心裏也不是十分篤定,他只是看黑袍人朝他走來的時候皺了幾次眉,他不能僅憑黑袍人走幾步路就斷定義肢會對黑袍人造成什麽樣不可挽回的傷害,他故意誇大其詞,或許騙不過黑袍人,但是卻足以騙過納爾遜,畢竟納爾遜深知他作為機甲師的才能,此外,他也想借此試探黑袍人對納爾遜的态度。

白慕與納爾遜的目光同時落在黑袍人身上,但是黑袍人卻不發一言,讓人琢磨不透。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致,白慕面上還是鎮定的,他深知這時一定要保持鎮定,至少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他的動搖與不安,但汗珠卻順着他的脊背流進了腰際。

但好在這場僵持并沒有持續很久,僵局結束在納爾遜的腿開始微微發抖之際。

納爾遜顯而易見的慌了,他額角沁出汗珠,目光躲躲閃閃,甚至不敢擡頭看黑袍人,因為他知道若是黑袍人答應白慕的請求,他落在白慕手中,一定會死的很慘,納爾遜張張嘴,聲音好像灌了鉛般沉重:“城主閣下,我們才是真正的朋友,你怎麽可以相信一個在逃犯的說法。”

黑袍人還是不置可否,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他像個局外人一樣,饒有興味的看着白慕與納爾遜對峙。

納爾遜轉回頭,樣子猶如困獸,但目光卻仍舊鋒利,他指着白慕說:“你以為老子會怕你,我已經将你的行蹤傳回到帝國了,你現在只剩死路一條。”

白慕心中暗笑,納爾遜終于知道反擊了,身上也看出了那麽點中将的氣魄,白慕心裏說不上什麽滋味,好像有點欣慰,因為欺壓在他頭上的軍方高級将領若都是只要吓一吓就丢盔卸甲,白慕只會覺得很悲哀。

白慕與納爾遜打交道的次數不多,這人給他的印象就是個牆頭草。

納爾遜雖是中将軍銜,但在第一軍團中并沒有什麽存在感,帝國的第一軍團有兩種出人頭地的方式,一種是背景足夠強大的貴族,另一種就是實力足夠強悍的能者。

只看納爾遜剛剛的表現,就無法将他與強者這個詞聯系在一起,他是靠祖輩的功勳進入第一軍團,雖然他的祖輩也是帝國皇室一族,但是近些年早已沒落,并且白慕聽聞他的父親十分好賭,将祖輩留下的資産與財富全部敗光,白慕忽然想到,他出賣帝國機甲設計圖會不會與此有關,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還得繼續面對眼下的情形。

白慕看了納爾遜一眼,眼角微微翹起,帶上了一絲冷漠的笑意:“你說的對,反正我也在劫難逃了,不如拉個墊背的,你看怎麽樣?”

這話讓納爾遜啞口無言,他神色惶恐的說:“你,你到底要幹什麽,你還想殺了我?”

“有什麽不可以的麽?”白慕反問。

“你敢!”納爾遜怒目而視。

“你想試試?”白慕輕飄飄的說。

“我是帝國的——”

納爾遜還沒說完,白慕的身影快的像離弦的箭,眨眼就到了納爾遜近前。

“啊!”

納爾遜發出一聲驚恐的叫聲,身子抖成了篩子,他顫抖着手摸上自己的脖頸,手上沾滿了鮮紅的液體,還帶着鹹惺味,那是血!

而此刻,白慕手中出現了一把手指長的匕首,垂下的刀刃上凝出一滴血珠。

這把短匕是韓乃瑾将小瓢蟲收走之後他做成的,為了防身,短匕的收縮形态是一枚紐扣,扣在他衣服最下面一顆,所以,即使在門口經過了重重搜身,也不會有人将一顆扣子當做殺人的兇器。

一道血紅的傷口橫在納爾遜的脖頸,那道傷口不深不淺,要不了他的命,但也足以讓他吓丢了魂。

納爾遜的反應也很快,他立刻撕掉自己身上的衣服,第一時間去包紮傷口,可是脖子上纏着碎布的納爾遜全然失去了風度,看上去狼狽不堪。

“媽的,看老子怎麽收拾你!”納爾遜氣急敗壞,揮拳奔着白慕就來。

納爾遜真的被白慕突如其來的刺殺吓到了,白慕也達到了震懾他的目的,納爾遜現在知道,白慕要是想殺了他,立刻就能割斷他的喉嚨,而他多年身居高位,身體和反應跟白慕比差了一大截,這一拳砸過去,白慕閃身躲開,而他來不及收力,整個人摔在了地上,腦袋“咚”的一聲重重撞在了牆角,納爾遜當場昏迷過去。

黑袍人的手下發出了哈哈的笑聲,就連黑袍人臉上也帶上了戲谑的笑。

白慕不屑再去看納爾遜一眼,他看向黑袍人:“閣下,如果您執意要與納爾遜中将合作的話,我想我應該是找錯人了,那麽就非常遺憾了。”

白慕彬彬有禮的颔首示意,然後轉身往出口而去。

不出所料,兩名黑袍人的手下迅速上前,攔住了白慕的去路。

黑袍人的聲音泛起冷冷的寒意:“來到我這裏,沒有我的允許,至今還沒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白慕轉身,回頭,毫無征兆的問:“你的考驗結束了嗎?”

黑袍人的動作似乎僵了一下,随後他大笑起來,機械音也帶上了模拟笑聲:“你的表現讓我很滿意。”

這話讓白慕聽起來很不舒服,讓他有種被人玩弄的感覺,不過他們現在無非是進行利益交換,考驗合作對象,倒也可以理解,但是等到他目的達成,他或許不會再與一個情報販子産生任何勾連,若是有必要,不排除除掉他。

想到這裏,白慕微笑起來:“那麽,我很榮幸,閣下。”

說着,白慕拿掉口罩,将自己的真正面容展現在黑袍人的面前,黑袍人來到他的近前,微微觑起眼打量他,然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突然說:“你剛剛說我是從地獄爬出來的人?”

白慕有些莫名,一時間沒想到他為什麽提這個,只見黑袍人緩緩擡起他的左手,又說:“你說的不對,我從來沒有從地獄離開過!”

黑色罩袍的袖子順着他擡起的手臂緩緩的滑了下去,手肘和小臂完全的顯露出來,只是,在手肘靠下的位置皮肉戛然而止,再往下,是一副精細的機械義肢,義肢與血肉相連,看起來十分觸目驚心。

白慕再次被黑袍人的遭遇震撼到了,他張張嘴,但是一時半刻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麽,安慰嗎,這樣的人根本不需要。

黑袍人的眉眼間有種說不清的平靜,似乎并不對自己的遭遇有什麽悲憤的念頭,白慕在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種完全不該屬于一個黑市掮客,情報販子的氣場,還沒等他分辨清那是什麽,只見黑袍人又放下了衣袖,正色說:“說說你的真實目的。”

白慕同樣鄭重道:“為帝國現役機甲的設計圖尋找買家。”

黑袍人眼睛不知道望着哪裏,并沒有看白慕:“我已經知道你的訴求了,你可以回去了。”

白慕一怔,他們不需要再談談如何合作,怎麽尋找買家,怎麽進行聯系的詳情嗎,但是黑袍人既然這麽說了,問再多反而顯得他多疑,白慕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這時,白慕發現他忽略了一個事,納爾遜還昏迷倒在地上,白慕只得又說:“還請閣下幫我一個忙?”

黑袍人說:“納爾遜我會交給伊丹看守。”

看來他在想什麽,黑袍人全都清楚,白慕這次沒再停留,徑直朝着來的方向走出去,只說一句:“有勞了。”

白慕從地下黑市回到了地面上,推開喵喵咖啡店的大門,一股清涼的空氣襲來,白慕深深嗅了一口,那是自然的風,帶着清爽的味道,似乎将他身上的髒污與血腥氣也吹走了,白慕在空曠無人的街上站了好一會兒,才往回走。

等他回到韓氏莊園的時候,已經接近淩晨兩點,他仍舊從堆放雜物的房間跳窗進來,然後輕手輕腳的打開自己房間的門,房間中一片黑暗,只有零星一點光線,當他看見沙發上那道不可忽視的身影時,他的表情和身子都在黑暗的夜色裏僵了一僵。

“這麽晚回來,去哪了?”

熟悉的慵懶聲音穿過黑暗直擊他的耳膜,那個身影從沙發上站起來,穿過黑暗向他走來,那人來到他的近前,雙手環抱在胸前,眼神如鷹隼一般盯着他。

黑暗中白慕沒有說話,對方似乎也并沒有非要他回應的意思,那人只是靜靜的看着他,他們貼近彼此,房間中的氣氛變得微妙,難言的情愫在幽暗的房間中盤旋回蕩。

那人擡起手,要來捏白慕的下巴,這時,“啪”的一聲,白慕按下了牆壁上燈的開關。

房間一下子變得明亮,照的白慕的臉色更加慘白,他擋開對方懸在半空略帶尴尬的手,聲音帶着點疲憊說:“還不睡麽。”

韓乃瑾上下打量起他來,眼中帶着關切,像是在看他有沒有受傷,在确定白慕并沒什麽異樣後,他才說:“去城主的地盤鬧了一頓,還能全身而退,真是了不起。”

“你等我到現在,就是為了誇我一句?”白慕問。

韓乃瑾擡手扣住了白慕的後頸,有些粗魯的将白慕按進懷裏,但是這次白慕卻沒有任何掙紮,他真的有些累了,在地下黑市應付那兩個人已經筋疲力竭,對于韓乃瑾再做什麽,他也只想任他去。

韓乃瑾應該是剛剛洗完澡,身上帶着淡淡的沉香味道,怪好聞的,這味道将他身上張揚肆意的勁壓下去幾分,使他變得內斂沉靜了不少,白慕垂下眼睛,似乎被這味道蠱惑了,身子變得柔軟起來,連呼吸都變得懶懶的。

這時,韓乃瑾沉聲說:“他是五年前出現在萊阿城,他在短短幾年就建立起了星系最龐大的地下情報網絡,這樣的人,我勸你最好不要招惹,小心玩來玩去,把自己賠進去。”

白慕又怎麽會不知道與黑袍人打交道的危險,但是他現在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他只能踩着薄薄的冰層,舉步維艱,即使下一步就會墜入冰窟,他也無法後退。

韓乃瑾說完,白慕擡頭看向韓乃瑾,正好對上韓乃瑾垂眼看他的視線,在那一瞬,白慕眼底少見的流露出彷徨和無助,韓乃瑾又把他抱緊了些,輕聲說:“太晚了,別想太多,去洗澡吧。”

說完,韓乃瑾放開白慕,直接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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