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達芬奇他說

達芬奇他說

宋瓷一頭霧水進入了黑暗中。

這片黑暗來得快，消失得也快，黑暗褪去後，他的眼前又出現了之前的病房。

“你還沒看到卡片後面。”

赤羽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宋瓷低頭，奇怪地看到手中還拿着那張阿蘇卡送來的卡片，翻過來，上面還是他之前就看過的兩行字。

14:04 羅德菲爾美術館

不見不散

這是什麽奇怪的打開方式？

宋瓷分明經過了一次，他懷疑自己在做夢，甚至擰了一下胳膊，痛感分明。

倒是赤羽嘀咕着：“怎麽了，忽然不敢置信，你還在懷疑我的真心？”

宋瓷反問：“你沒發現不對？”

赤羽：“當然不對，這張卡片故意放在這裏就是陷阱，那個混蛋想要引誘你去那個美術館。”

這一點宋瓷自然知道，但他已經去過一趟美術館，非但沒見到那個兇手，反而莫名其妙死了，又重新回到了這間病房中。

他看了一下時間，仍然停留在他醒來後的幾分鐘，他也查看了手腕上的餘額數字，同樣停留在他從游戲中回來後的時間，并未減去他前往美術館所耗費的時間。

這說明時間倒退了？

但他還有之前的記憶，那些發生過的事一清二楚，而赤羽一直跟着他，卻不記得那些事了。

宋瓷試圖對他解釋現在的狀況，這時，宮小雨抓着手機進來，一看見他就急匆匆道：“你快走樓梯下去，我爸簽好了放棄治療的通知單，正搭電梯過來，等着看你死呢！”

宋瓷：“……”

這果然和他記憶中的一樣。

宮小雨拉着他出去，邊走邊說：“我也找到了劉達那個男友的信息，他确實叫莫青，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新聞上說他一個月前就服藥去世，現在他的畫展還在舉辦，地點就在——”

“——羅德菲爾美術館。”

宋瓷接上了他的話。

宮小雨詫異了一下：“看來你也發現了。你快下樓吧，我去拖住我爸。”

宋瓷又被他推進了樓梯，同時電梯叮的一聲響起，宮小雨他爸過來了，小病嬌立即裝出乖乖好學生的模樣，去拖住他老爸：“爸，你怎麽就過來了？我都說宋楚弈那家夥被一群惡棍給擡走了，大概是來尋仇的。”

這句睜眼說瞎話也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宋瓷根據記憶走下樓梯，他還會在這裏撞到一個小男孩。

他刻意在樓梯上停頓了片刻，果然看到那個撞了他的小男孩出現在樓梯轉臺處，這次他沒有撞上來，只抱着那個禮物盒手足無措。

看到宋瓷從樓上下來，小男孩緊張地問：“大哥哥，你知道404病房嗎？”

這是之前的男孩沒有說過的話，宋瓷看了一眼樓層號，開口道：“這裏是5樓，404病房應該在樓下。”

宋瓷正好也要下樓，便将男孩也帶下了下去，順手幫他找到了那間病房。男孩高興地道謝，抱着禮物盒沖進去。

宋瓷往病房裏看了一眼，病床上坐着一個雙目無神的年輕女人，齊肩的頭發貼着她的臉，僵硬的臉上看不見表情，兩眼空洞如同木偶人。

這一層也是長期住院的病人，大多是難以治愈的疾病，病人無法生活自理。

宋瓷無意窺探別人的隐私，轉身離開了。

和之前一樣，他按照行程去了地鐵站。

街道的氛圍也和他記憶的相差無幾，遲于海的遺囑被迅速辟謠，行人有說有笑。

不過，在他正要進入地鐵站時，那個雲阿飄又會出來搞事。

正這麽想着，他的雙腳忽然就不能動了。

赤羽的聲音幽幽響起：“小瓷，我餓了。”

宋瓷：“……”

說曹操曹操就到。

宋瓷：“閉嘴，別說話。”

然而赤羽已經瞄準了前面的餐廳：“那邊的牛肉很好吃哦。”

宋瓷：“那邊的草也很好吃。”

赤羽受了驚吓：“小瓷的口味已經清淡到這個程度了？只吃纖維會長不高哦。”

宋瓷：“……”

我明明是叫你去吃草！

宋瓷更喜歡旁邊的甜品店，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過去。

赤羽在他耳邊輕笑：“就算失憶了，你也還是喜歡甜品啊。”

宋瓷：“閉嘴！”

赤羽又笑：“這又不羞恥，對于新生兒來說，糖分的誘惑确實無法抵擋。”

赤羽控制他的雙腳，走向了那家冰淇淋店，要了一支草莓甜筒。

赤羽輕輕說：“你最喜歡的水果是一種樹莓，我們小時候去摘過，摘着摘着就在山裏迷路了，怎麽也走不出那些迷霧，我們靠着這些樹莓吃了三天，還為要不要抓兔子烤吵了一架。我護着那只兔子，你氣得用石頭砸我，說我比這石頭更頑固，差一點就要把我烤了。好在我爸找了過來，把我們救了出去，但那之後你三天沒理過我。”

甜筒冰涼，宋瓷腦袋空白，眼前閃過模糊的片段，卻想不起赤羽說的這些事。

他吃了一口甜筒，但連這草莓冰淇淋也變味了，他說不出什麽滋味，只得道：“我沒有印象。”

赤羽卻說：“你不用想起來，小瓷，你什麽都不用想起來。”

宋瓷捏着甜筒，脆筒皮一下被他捏壞了：“有時候，我感覺你其實什麽都不想告訴我。赤羽，你是不是對我隐瞞了什麽？”

赤羽一會兒也沒有說話，這只阿飄一到關鍵時刻就會裝死，宋瓷捏碎了甜筒：“告訴我，你追尋我的靈魂，附身到這身體上到底有什麽動機？難道只是因為你被阿蘇卡奪走了身體？”

赤羽的聲音終于響起來：“那邊有娃娃機，我們去抓娃娃吧！”

說着，他便擅自控制了雙腳，走向了之前他禍害過的娃娃機。

宋瓷仿佛又看到了那個老板快要暈倒的樣子。

宋瓷勸他善良：“你之前就經常光顧這個店吧，沒看到這老板不歡迎你嗎？你都要把他折騰到破産了！”

赤羽露出笑容：“這都是我送小瓷的禮物，小瓷你一定會愛上毛絨絨的東西。”

宋瓷內心十分拒絕：“別做夢了，就算我重生了一次，也不會愛上這些小毛絨。”

“那我先送你一屋子玩。”

說着，赤羽便兌換了一大把游戲幣，瘋狂抓娃娃！

這劇情太熟悉了，果然，老板很快面色蒼白地過來，有如見了瘟神般顫抖道：“這、這手藝只有那紅發才有，你、你這小子莫不是他的親傳弟子？”

來了來了，這劇情又來了。

宋瓷警告道：“你要是敢說男朋友，我就鯊了你。”

赤羽揚起笑，對老板說：“是前男友。”

娃娃機老板仿佛要昏過去。

宋瓷：“……”

這家夥，還是宰了吧。

很快，宋瓷就被娃娃包圍了，赤羽抓空了兩個機子，這才心滿意足。

然而宋瓷沒有讓他得逞，他迅速占據了身體，抛下這一堆娃娃就逃走了，他走到廣場上，很快聽到了“砰”的一聲。

一個人影從樓頂墜下，摔在了廣場的地磚上。

衆人驚慌地喊着：“有人跳樓了！”

一些好事的人圍上去，交頭接耳：“聽說是瘋了，喊着末日什麽，就跳樓了。”

這和之前的情節一模一樣，宋瓷轉過身去，又看到了一個乞丐，對方念叨着什麽，晃動了面前的碗。

宋瓷走過去，放進了一把零錢。

這是他在兌換游戲幣時特意換到的零錢，上次他沒找到錢，只能給對方一只小流氓兔，這次他改變了這一點。

滿臉長胡子的乞丐擡起頭，露出笑容來：“地下有大河流動，好人有天降好報。”

接着又轉向旁邊：“山成于水，也毀于水。”

乞丐唠叨着這些話，宋瓷一時覺得自己遇到了騙子，畢竟，哪個髒兮兮的乞丐會說出這種有文化的句子？

但錢都給了，也沒有拿回來的道理，宋瓷接着鑽入了地鐵口，前往那個讓他回檔重來的羅德菲爾美術館。

他搭上地鐵，正好在14:04之前趕到了美術館。

四周一切都很正常，沒有可疑的人，就和之前一樣。

宋瓷買了兩張票，仔細排查起美術館中的情況。

他根據記憶走了一遍之前的路線，到了最後他死亡的地點，怎麽看都沒有什麽特別的。

就在這時，赤羽忽然控制了他的雙腳，低聲說了一句：“小瓷……”

他随即轉過身去，視野中映入了一幅人物畫像。

這是畫展中唯一的一張人物像，看到畫中人的瞬間，他一時迷失了目光。這幅畫以一種憂郁經典的藍色為主色調，畫中的人的容顏矜貴，神色疏遠，望向畫外的雙眼仿佛透過時間與空間，穿越光明與黑暗，攫取着無盡的悲歡。

他走近了一步。

這幅畫被命名為《神的肖像》，也是莫青生前留下的絕筆。

畫中的人和宋楚弈極為相似，他們只是在年齡上差了幾歲，旁人一看便知道他們來自同一份基因。

宋瓷辨認出來，這幅畫中的人就是曾經的他，遲于海。

“小瓷……”

赤羽似乎在嘆氣，宋瓷也明白了，這句話并非在叫他，而是在叫畫中的遲于海。上次也是一樣，赤羽比他更早注意到了這幅畫，而且不由自主地呼喚了名字。

宋瓷看了一下時間，離14:14還有三分鐘，他也沒有死亡，也就是說，他的死亡和這幅畫無關，至少不是因為單純走到了這幅畫前，就陷入了那奇怪的黑暗。

“小瓷，你有事瞞着我吧？”

赤羽這回是在對他說話了，宋瓷無所事事地走過去，敷衍了一句：“什麽也沒有。”

“但這可能是一個陷阱。”赤羽提醒道。

宋瓷停了下來，他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掉進了陷阱，但既然能夠讓他回檔重來，所以拆穿這個陷阱，知道真相才最重要。他也更想知道，他為何會死在這個地方，殺死他的人又是誰。

“你說的對，這應該是個陷阱，上次我在這裏被殺了。”

宋瓷輕描淡寫道。

在他腦中的赤羽瞬間釋放出了殺意，那種冰冷黏膩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宋瓷說：“你先聽我說，我死之後，意識回歸到了病房，又重新開始走劇情，不過你什麽都不記得，我也就沒告訴你。”

赤羽這才收起了他的殺意，緩緩分析道：“也就是說，只有你的意識被傳輸過來了，但我沒有。”

宋瓷回答：“沒錯，你有什麽想法？”

赤羽很快就說：“至少能排除掉那個不見不散的混蛋，他沒有在這個美術館裏，否則我也不會讓你進來。”

“如果不是他，那會是誰？”

“嗯，你先查看一下那個游戲的玩家頁面。”

宋瓷一時困惑，他還根本沒有進入游戲，怎麽可能看到游戲頁面？

然而，他試了一下，游戲頁面竟然出來了！

這在搞什麽？

他什麽時候進入了那個游戲？

赤羽若有所思：“恐怕這一關的游戲玩家只有你一個，采用的玩法還是死亡回檔，在你死後不斷把你的時間回置到病房裏，連我也無法幫助你。”

宋瓷：“你說錯了一點。”

他擡起手腕，同時指着游戲頁面上的玩家餘額。他手上的時間和游戲頁面的餘額，這兩個時間根本不對，游戲頁面的時間比他手上的時間少了将近一個小時，而這一個小時差不多就是他上次從醫院到美術館所耗費的時間，在游戲中扣除了。

“回檔次數是有限的，如果我不能在三天裏找出兇手，我也會死。”宋瓷說着，同時拿出了那張停時卡，暫時停止了他的時間流逝。

但這也不是永久性的，停時卡一次只能暫停十小時，接着必須停止一小時，也就是說，他仍然只有那麽點時間能消耗。

赤羽思忖着：“每一關的游戲都會有管理員，先把那混蛋找出來吧。”

宋瓷表示同意，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時間再次來到了14:14。

他有種不妙的預感，果不其然，這時間一到，他的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那種熟悉的感覺襲來，又将他吞噬進去了。

不過，這一次的他在被黑暗徹底吞噬之前，聽到了一個周正的童聲：“尋找達芬奇任務失敗x2，玩家死亡，準備回檔重啓。”

宋瓷迷迷糊糊地想，這臭屁的小孩子聲音，就是那個游戲管理員無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