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章
第 1 章
入夜後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
絢麗斑斓的燈光下,年輕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躍動,肆意的揮灑熱情和荷爾蒙。
這是一個工作後絕佳的放松地點。
沈聽蟬卻沒往舞池裏投去半分眼神,而是倚靠在酒櫃邊,興致缺缺的低頭刷手機,忽然有人給他發了條消息,沈聽蟬點開看了眼,視線便定在了上面。
他一直不動,跟沈聽蟬一起來的溫原忍不住催促,“幹嘛呢沈大少爺,還玩不玩了?”
沈聽蟬頭都沒擡,“你們玩吧,我看美人呢。”
聽到美人,溫原來了興趣,迫不及待的湊到沈聽蟬身邊,“什麽美人,給我看看。”
沈聽蟬便将手機遞了過去。
亮着的手機屏幕上,展示着一張畫質不甚清晰的照片,背景幾乎都是模糊的,但照片中,有一只手随意的搭在琴弦上,指骨修長,瑩潤如玉石,無名指上一顆小小的紅痣格外清晰漂亮,很是引人注目。
溫原調侃,“沈大少爺魅力挺大啊,又有新小情人了?”
沈聽蟬保存照片,沒好氣的朝他翻了個白眼,“會不會說話,什麽金絲雀,這是爺的真命天子,說話放尊重點。”
溫原無語:“你上上上次也這麽說。”然後不到一個月甩了。
天天都是這麽個流程,他都習慣了。
沒錯,沈聽蟬是個渣男,又海又渣的那種,毫不誇張的說,帝都的美人幾乎被他談了個遍。但他長的好看,還有錢,關鍵是舍得給情人花錢,所以就算沈大少爺名聲再差,差到人嫌狗厭的地步,身邊也從不缺美人投懷送抱。
但不缺歸不缺,架不住沈大少爺眼光高啊。
那些美人裏,真正入了沈大少爺眼的沒幾個,尤其最近這半年他眼光越來越高,秉持着寧缺毋濫的原則,沈大少爺已經單身了大半年,破了以往的記錄。
不過現在看來,估計是又遇上合眼緣的了。
溫原在心裏估算了一下,憑這只手,照片背後那人大概能被他寵上三個月。
“不過說真的,這手長的真絕,哪找的,我也去找一個。”
沈聽蟬擡手跟櫃臺要了杯酒,随意的靠在櫃邊喝了一口,聞言挑了挑眉,“不知道。”
溫原驚訝,“不知道?”
“我也剛加上人好吧。”沈聽蟬說完,低頭把照片劃走,調出一個界面遞給他,語調很是漫不經心,“喏,美人故意吊我胃口呢。”
溫原将信将疑的接過,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短信的界面,對話框裏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一張照片靜靜的躺在最上方,他試探着打電話過去,沒有人接,溫原不由得笑出了聲,“還真是,這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玩這麽老土的把戲呢?”
“你不懂,這是我跟美人之間的情趣。”沈聽蟬唇角一勾,拿回手機給短信背後的人發消息:
“正臉都不給看,不會是個醜八怪吧?”
不出所料,那邊沒回。
沈聽蟬無所謂的收了手機,沒幾秒鐘就破了功,忍不住重新點進聊天界面,放大那張照片仔細觀看。
背景很糊,但那只手實在美麗。
殷殷紅痣點綴在雪白肌膚上,美的幾乎可以用驚心動魄來形容。
妖精。
那是痣嗎?那明明是在提醒他往哪套戒指!
沈聽蟬看得嗓子幹渴的緊,拿起手邊的酒杯看也不看就送到嘴邊,一飲而盡。
溫原一看就知道沈聽蟬這是又心癢癢了。
他提醒沈聽蟬,“你先別沖動,等見到人再說,手好看不一定臉長的也好看。”
沈聽蟬剛想笑他太過謹慎——叮,手機消息提示音響了。
他低頭看向手機,
原本孤單的照片下方多了兩行字:
“今晚九點,江二少相親宴。”
“來就給你看。”
信息下方附着份電子邀請函。
封面設計跟江陵舟前幾天發他的那份一模一樣。
沈聽蟬皺起了眉,這下麻煩了。
信息中提到的的江家二少江陵舟,長的還不錯,所以半年前他跟他交往過那麽一段時間,是沈聽蟬為數不多認真談過的戀愛之一,後來整天對着他那張冰塊臉,膩了,就随便找了個借口提了分手。
當時這事鬧的還挺大的。
要去他的相親宴上找人……
沈聽蟬忍不住啧了一聲。
溫原也聽過不少他倆的事,看到這個消息,也是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可是相親宴,你還去嗎?”
“不……”沈聽蟬剛想拒絕,那人又發來了新的消息,看到新消息的內容,沈聽蟬把到嘴邊的拒絕咽了下去,語氣斬釘截鐵,“去。”
溫原有些無語,“……你還真敢去啊?你沒看到嗎?那可是相親宴,江陵舟的相親宴,去了不一定出得來的那種。”
“而且萬一是江二少故意騙你去的怎麽辦?”
沈聽蟬沒說話,将新收到的照片怼到溫原臉上,
這張照片依然很模糊,但視野開闊了不少,照片裏是一個整潔的房間,應該是在傍晚拍的,房間裏沒有開燈,窗外初升的弦月隐隐照亮了房間裏的一小片空間,投出一個欣長的背影,寬腰窄肩,長身玉立,線條比例堪稱完美。
照片左下方,正是上一張照片裏的古琴。
溫原瞬間理解了沈聽蟬。
就這背影,他一個直男看到都忍不住,更別說沈聽蟬了。
話說回來,沈聽蟬要是去了,那算不算是在前男友的相親宴上找下一任男友?
大場面啊!
溫原激動了。
“那啥,沈大少爺,咱們商量個事,你去的時候帶上我呗?人多力量大,兩個人找肯定比你一個人找來的快。再說江二少什麽脾氣你最清楚,萬一真出了什麽事,我也好帶着你跑是吧?”
兩人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溫原開個頭沈聽蟬就知道他什麽意思。
他說的好聽,其實就是想去看熱鬧。
沈聽蟬瞥了他一眼,“你也想去啊?”
溫原點頭,“想。”
沈聽蟬毫不客氣的對着他後腦勺來了一下,“想想就好,夢裏什麽都有。”
……
最終沈聽蟬還是帶着溫原一起去了。
沒辦法,江陵舟那人瘋起來六親不認,他怕自己招架不住。
有好兄弟溫原在,就算真打起來了,他起碼也能幫他分擔點火力。
于是乎,觥籌交錯的宴會上,出現了這樣一幅神奇的畫面:
一群西裝革履的人舉着高腳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暢談着生意,沈聽蟬和溫原兩個人坐在角落,低頭仔細的觀察着每個人的手。
畫風極其割裂。
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忽然出現在兩人視野中。
主動找來了?
溫原驚訝了一瞬,用胳膊肘搗沈聽蟬,“你快看,你那個匿名美人來找你了。”
沈聽蟬看了看,搖頭,小聲說:“不是他,他手沒照片裏好看,無名指上也沒有紅痣,看着就沒感覺。”
一道粹着寒冰的聲音一字一頓的在頭頂響起,
“看着……就沒感覺?”
溫原一愣,擡頭,正對上一張冰冷的臉,赫然是今天宴會的主人公,江陵舟。
也是沈聽蟬的前男友。
他看了看身邊的沈聽蟬,又看了看江陵舟,想到剛剛他們的對話,背後一涼,反應過來連忙找補,“二少,我們不知道是你,呸,我是說聽蟬不是這個意思,你的手很好看,他說着玩的。”
他邊說邊瘋狂戳沈聽蟬的腰,“沈聽蟬你愣着幹嘛呢,快說話啊!”
江陵舟視線從溫原身上掠過,落在沈聽蟬身上,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滿是汗的掌心,“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沈聽蟬向後靠在椅背上,翹着二郎腿,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酒,然後就垂着眼睛看向杯中的紅色液體,過了好一會才說:“沒什麽好說的,我就是那個意思。”
江陵舟居高臨下看着沈聽蟬,青年容貌昳麗,桃花眼本就潋滟多情,畫了眼線後眼尾微微上挑,自成一段風流姿态,卻始終沒有落到他身上。
因為他膩了他。
沈大少爺平等的看不起每一個長的不如他的人,至于看厭的,他理都懶得理,在一起五個月,江陵舟對沈聽蟬的本性摸的極為透徹,憑一個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此刻青年神色淡淡,眼角眉梢都透着一種煩躁,分明是不耐煩到了極點。
不耐煩麽?
想到兩人分手時沈聽蟬說的話,江陵舟眼眸一沉,端着酒杯轉身離開。
溫原簡直要被他氣死,“你說句假話騙騙他怎麽了?!現在好了,我們估計都要玩完!”
沈聽蟬有點想笑,“你這麽怕他做什麽,他又不能吃了你,他江家是厲害,我沈家也不差好吧?”
溫原顧不上跟他解釋,拉着沈聽蟬就匆匆的往門外走,別看江陵舟現在這麽輕拿輕放的,其實他在圈子裏出了名的不好招惹。
以他的性格,現在不走,一會沒準就走不了了。
但剛走了沒兩步,溫原忽然感覺自己拉不動沈聽蟬了。
他回頭一看,沈聽蟬微眯着桃花眼,正盯着一個地方看。
那個眼神溫原最熟悉不過,是他看獵物的眼神。
他循着沈聽蟬的視線看去,
窗邊不知何時多了個人,那人戴着口罩,看不出面容,但裸露在外的眉眼極為精致,骨相優越,風姿綽約,随意搭在桌子上的右手無名指上,恰巧有一顆淺淡的小小紅痣。
他微偏着頭聽身邊的人說話,偶爾似乎會應上兩句,眸中情緒極淡。
看清那人的眉眼後,溫原不自覺的屏住了呼吸。
怎麽會有人能長成這樣,是真實存在的嗎?
察覺到兩人的視線,許燕年疑惑的擡眸看了一眼,見是兩個不認識的人,又收回了視線,微微垂眼睫,耐着性子繼續聽身邊的人說話,态度極其輕淡懶散。
他看過來的一瞬間,沈聽蟬幾乎頭皮都在發麻。
這麽極品的美人身邊必定不缺追求者,但……既然送上門來了,那就是他的了。
沈聽蟬把一張黑卡甩到他身邊的桌子上,微微擡起下巴,
“一個億,包你。”
許燕年側眸看了眼桌子上的黑卡,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抱歉,我拒絕。”
沈聽蟬:“???”
難道是他想多了,美人其實不是想被他包養,而是來跟他談戀愛的?
沈聽蟬表情不變,極為自然的收回黑卡,把早準備好的二維碼遞到他面前,笑意盈盈,“剛剛是我唐突了,加個v咱們回聊?”
他旁邊的青年忽然上前一步,擋在了兩人中間,“沒聽見嗎?他說他拒絕。”
眼前的美人忽然被另一張臉擋了個嚴實,沈聽蟬眼裏忍不住帶了點嫌棄,“你是誰?”
“我是……”那人正要說話,
一個人中年人拿着話筒走上臺,打斷了他的話,
“歡迎各位來參加小兒的相親宴,江某感激不盡,只是請容許江某向各位表達自己的歉意,江某今日才知道,小兒竟早已心有所屬,而且感情甚篤,辛苦各位跑一趟了。”
此話一出,底下為了聯姻趕來的人不樂意了。
“老江,你這次做的可不厚道,宴會都進行一半了才這麽說,這不是拿咱們涮着玩嗎?”
“就是啊老江,是哪家的孩子,來宴會了沒?來了就叫出來讓咱們也見見,別叫咱們白跑一趟啊。”
江父聞言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平了,“這是肯定的,我也想見見是哪家的孩子,你們瞧瞧這孩子,聽說都談了一年了,不是我逼了他們一把,他還不願意告訴我自己談了戀愛呢,搞得我會棒打鴛鴦似的。”
他說完,故作無奈的把話筒遞給江陵舟,眼中卻沒有絲毫責怪。
江陵舟接過話筒,“給各位世伯帶來了麻煩,陵舟十分抱歉,之前不說是因為我們兩個鬧了點不愉快,但他今天來了,所以……”
他故意止住話題,低頭故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向沈聽蟬,“聽蟬,過來。”
沈聽蟬寒毛一豎,立刻挽住了身邊許燕年的胳膊,湊到他耳邊小聲道,“這人是個瘋子,我跟他早分了,他想強買強賣,幫幫我。”
然後看向江陵舟,“二少叫錯了吧,我男朋友還在這呢,玩笑可不能亂開,他會吃醋的。”
臺上的江陵舟氣笑了,“你确定這人是你的男朋友?”
沈聽蟬反問,“不是我男朋友難道是你的?”
江陵舟臉色變了變,不動聲色的看了眼許燕年身邊的人的表情,見那人沉着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頓時呼吸一滞,擔心惹惱了他,他深吸一口氣,放輕聲音,“聽蟬別鬧了,快過來,他男朋友就在他旁邊站着呢,你想氣我不用找這個方法。”
他說完,朝臺下的賓客歉意一笑,“抱歉讓大家看笑話了,聽蟬應該是還在生我的氣,故意這麽說的,他們倆其實沒有關系。”
沈聽蟬愣住了。
剛剛那個人是他的男朋友?
那為什麽來找他?
沈聽蟬臉上的笑容沒了。
他想收回挽着許燕年的手,剛有動作,卻見美人按住他的手腕,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
他擡眸直視着江陵舟,嗓音清緩,“我并不認識那位先生,倒是江二少,您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觊觎我的愛人,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