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想想也是。
被江總時刻保護的小少爺,能有多強攻擊性。
*
出門時,江雪換了身卵色長襯衫配官綠絲綢長褲,腳下踩着與上衣同色的鞋,面上戴着純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露出清冷沉靜的眼。
他肩寬腿長身材比例絕佳,這樣寬松柔滑的布料也能被他撐起來,顯得清貴。
陸旌站在青年後側方一起等電梯,眼睛一掃,就能看見那張無可挑剔的側臉。
輪廓清晰分明,脖頸線條優美,忍不住順着漂亮的眉眼往下看,落入半開的衣領中——
電梯到了。
青年直接擡腿進去,站了幾秒還沒看見男人跟上來。
他摁住開門鍵,目光催促。
“啊,不好意思。”
陸旌長腿一跨到了江雪身邊,他摸摸鼻子,目光莫名不敢碰到青年身上:“剛剛在想別的事。”
“……”
江雪心裏只有一個想法,男人似乎靠得有點近了。
*
車開到一半,又打轉方向盤換了條路。
陸旌摁斷電話解釋:“江總讓我直接送你去餐廳,說戚少爺在那等着。”
“戒指選好了,你去看就行。”
跟想象中一樣,這位在家裏根本沒話語權,只有等待被人安排的份。
車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旌挑眉從後視鏡裏去看那人的表情,卻見他依舊微微偏臉看向窗外的高樓大廈,動作也沒變一下。
他靜靜坐在後面,手機放在腿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搭在膝蓋上。
眼中徒勞映着城市倒影,虛浮飄渺,正如襯衫上淡到險些不能稱為綠的綠色。
這是一樁對兩家、對戚遠道都好的婚姻,唯獨不包括江雪。
半小時後,目的地到了。
陸旌必須跟江雪一起進餐廳,哪怕不坐在一張桌子上。
他要确保戚遠道那只手摸不到江雪衣角,否則會被江厲扣工資。
報了戚遠道名字,服務員領着江雪去了相應包間。
“祝您用餐愉快。”
小姐姐清純甜美的聲音被關上的門隔斷。
陸旌自覺走到外間臨時添加的木桌旁,上面整整齊齊擺着四菜一湯,還有足夠四五個人吃的木桶飯。
每盤菜裏都放了肉,湯也不是素湯。
“……”
看見那麽多油,江雪壓着喉嚨裏反上來的不适,垂眸進了裏間。
*
戚遠道百無聊賴地靠在椅子裏回消息,嘴角噙着笑。
聽見動靜随意地一擡頭,眼神發愣。
他印象裏的江雪總是表情陰郁難看,跟醫院裏的白色分割不開。
被江厲保護得很好,帶着點與世隔絕的怪脾氣——即使那張臉長得再好看,也有濃濃的壓抑感源源不斷從四肢冒出,叫人生厭。
眼前的人像是把初春穿到了身上,隔着幾米遠仿佛都能嗅到淡淡清香。
雖神色漠然,卻比從前的死人臉驚豔太多。
“來了啊,路上怪慢的,等你很久了。”
戚遠道沒有起身替他拉開椅子的風度,坐姿并不正經,眼神堪稱冒犯地掃向他的腰腿,最後意味深長地鎖住臉沒怎麽挪開。
是今天要見自己,所以特地打扮了?
想到某些畫面,戚遠道嗤笑一聲。
桌上放着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外殼是深藍色的短絨質地,一看就是專門用來裝貴重首飾。
裏面躺着一枚鑽戒。
鑲嵌着很大一顆鑽,不須多亮的燈光也能璀璨奪目。
作為訂婚戒指,份量是夠了,只是不好讓他一個男人天天戴着。
出乎戚遠道意料,江雪不僅沒有道歉,還擡起眼直視他,嘴角牽起,露出一個沒什麽情緒的笑:“是麽。”
江雪第一次這樣認真地看戚遠道的臉。
在那場夢裏,戚遠道永遠高高在上、不屑一顧,他的溫柔深情乃至瘋狂偏執都給了宋眠。
好似活了二十多年,才發現宋眠是他缺失一塊的靈魂,唯有死死抓在掌心裏才完美。
前世的江雪沒有友人,沒有愛人,他只有一個身為繼承人的哥哥。
面對這樣濃烈又毫不掩飾的感情,他上/瘾一般深深着迷。
他喜歡戚遠道,更喜歡戚遠道愛宋眠的樣子。
在這一世的江雪看來,那是非常不理智的,盡管可以理解——若是他都不能理解自己,還有誰可以呢。
身為主角,戚遠道長得不差,甚至比得上圈內大多數人。
戚、江兩家門當戶對不錯,可戚遠道是家中獨苗,未來戚家繼承人。江雪上頭永遠壓着一個哥哥,只是纏繞在江家這棵大樹上的藤蔓。
再對比人脈、資源,江雪确實就臉能看。
摩挲着空蕩蕩的無名指,江雪心裏的厭惡越來越深。
他并不想要這裏多個東西。
影響生活,影響胃口。
“昨晚上你哥沒看見不該看的吧?”
戚遠道心中不悅,語氣自然也惡劣了起來。
他曲起食指敲敲桌面,像開會時點名員工那樣逼江雪快回答。
江雪眼底更冷,薄唇微動:“讓你失望了。”
當何微言站在門口,江雪就覺得不對勁。
那位經紀人在公司幹的時間不短,不可能不知道江雪最厭煩資源交換,還撺掇何微言一來就脫衣,簡直是巴不得他立馬被江雪趕出去并撤銷mv男主的程度。
之後江厲出現,提到戚遠道的名字,江雪便明了。
戚遠道不會開口跟江雪說mv男主和宋眠的事,失臉面不說還欠了個人情,他向來不擇手段——如果江雪真跟何微言做點什麽,那就不單單是一個mv角色的問題了。
戚遠道能在外胡混,江雪不行。
因為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不平等。
戚遠道好整以暇看了他半晌,眸色微深,笑了:“不失望。這裏有份協議,簽了吧。”
男人準備好了紙筆,将一疊紙放在桌上轉了過去。
那枚戒指就無聲放在協議旁邊。
手輕輕繞過那枚戒指,江雪拿起協議不緊不慢翻着,回:“哥哥說過名字不能随便簽。”
“……”
戚遠道不以為然:“哈,你能看懂什麽啊?”
從沒上過談判桌、做成一樁生意的江二少。
江雪能看懂上面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婚姻關系存續期間,戚遠道會配合江雪在公衆面前、社交平臺等一切場合履行夫夫義務,而江雪則需要一年無償為戚遠道寫二十首歌。
江雪一年發兩張專輯,加起來也才二十首。零零散散算上給影視、合作歌手寫歌,也不會超過二十五首。
年年如此,他已經算是十分高産了。
況且婚後在外人面前維系恩愛假象是江、戚兩家合作的前提,在江氏一分股份沒有的江雪無法從中獲取任何利益。
不需要立婚姻幸福人設為自己的事業添磚加瓦,戚遠道那些不清不楚的男男關系才會令他身陷各種緋聞難以脫身。
協議後面是財産分割等一系列對戚遠道有益的條款,男人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還要看多久啊?”戚遠道不耐問。
江雪一目十行,偶爾在某一條款上停頓,他看完,并不拿起筆,反而好好整理了一番,依舊慢慢悠悠地說:“我拿回去給哥哥看。”
“……”戚遠道翻了個白眼,“簽個名就行的事你非得驚動你哥?是你嫁給我還是你哥嫁給我?!”
江雪歪了下頭,建議道:“你可以向我哥求婚試試。”
江厲比戚遠道年長,又早早接手江氏企業做出不少成績,還真不是戚遠道随便求個婚就能搭上的大船。
戚遠道:“……”
戚遠道眯着眼,一字一頓:“你憑什麽能跟我這麽說話?”
江雪淡然地與他對視,嘴裏輕飄飄吐出氣死人不償命的三個字:“憑我哥。”
戚遠道:“……”
男人站了起來。
他耐心告罄,不想跟江雪彎彎繞繞——
江雪安靜地望着他大步朝自己走來,看他停在自己身邊,自以為壓迫性極強地作勢去抓自己的手逼自己拿起筆。
比之更快的是時刻留意內室動靜的陸旌。
戚遠道的手差一點碰到江雪時,就被另一只膚色更深的大手給拽住了。
陸旌嘴上還叼着一根雞腿,瞪着眼睛警告:“說話可以,別沾他。”
陸旌這一下可不是開玩笑的,戚遠道的臉當場白了白,面上有痛色一閃而過。
他怒斥:“放開!”
陸旌詢問般地看向江雪,江雪卻跟靈魂放空似的沒反應。
于是撇撇嘴,只好繼續抓着。
戚遠道額上青筋跳啊跳,盯着江雪的脖頸,那脆弱又美麗的部位。
男人咬着牙:“好,希望你別讓我抓到把柄,未婚夫。”
*
陸旌送戚遠道出門,回來時表情有些複雜。
他猶豫着不知道該不該說——
蔥白修長的手指曲成很好看的樣子捏住筷子,江雪垂着眼慢慢吃着東西。
咽下嘴裏的食物後,輕聲問:“外面有人等他?”
陸旌話匣子馬上就打開了:“是啊是啊,我看見一個……呃,很秀氣的男孩子。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肯定被戚遠道騙了。”
睫羽顫了顫,江雪忽然掀起眼簾,直直看着陸旌。
陸旌:“……诶?”
江雪:“如果他知道呢。”
陸旌想了想,否認得挺快:“戚遠道這種人我見多了,就喜歡哄騙年紀輕輕的男孩子。”
江雪沒有再開口。
陸旌不知道哪裏讓他不開心了,高大的身形僵硬,同手同腳走到另一邊椅子旁坐下。
期間好多次想開口說起別的話題,又始終沒出聲。
只好一直看着他吃飯的模樣。
還挺……賞心悅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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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旌去地下停車場開車時,不經意間看見一輛藏在某堵牆後面的加長車。
那輛黑色的車大半截都停在牆後面,幾乎融入這裏的昏暗中,不仔細看很難看清。
重點不是這個。
那輛車并非四平八穩停在那,而是輕輕晃動着,時不時更加用力地震一下。
陸旌:“……”
他木着臉路過,想的是——
幸好那人不在這裏,免得看這種破廉恥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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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江雪接到了江厲電話。
遠遠的距離讓耳邊的聲音也顯得溫柔太多,江厲應當心情很好,話語中都是帶笑的:“協議的事我聽陸旌說了,阿雪你等我,我馬上來。”
頓了兩秒,江厲壓低聲音,道:“你能想到給哥哥看,哥哥很高興。”
今天是工作日,江厲不比江雪時間自由。
白天裏若能抽出半個小時,那必定是他壓縮了午餐時間或午休時間的結果。
“……”
江雪緊了緊手指,慢聲說:“只是個借口,哥哥。”
電話那邊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