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李滿給江雪提過。

“圈內人最會見風使舵,你的歌明明沒有一首跟江家有關系。”經紀人難免憤憤不平,“也是你眼光好,何微言那小孩兒倒是咬死不退。”

“演員的事我會幫你再留意,mv沒那麽快發出來了……沒事,應該趕得上你生日。”

江雪的生日在冬天。

江眠笑着:“我有兩個朋友可以推薦給江前輩,江——”

“主演的事已經解決了。”

江雪說。

“……不可能這麽快吧?”江眠了然,“是不習慣接受我的幫助嗎?”

“也對。”

“畢竟跟從前關系不一樣了,江前輩近期都不想看見我才對。”

模樣生得極好的青年眼神也沒變一下,接過保姆端上來的茶後道了謝。

第一口象征性地抿了抿,然後就放在面前沒再碰過。

“眠眠有朋友來嗎?真好啊,這……”

看清餐廳裏那人的臉,自樓梯上下來的江母話戛然而止。

“……你跟眠眠說了什麽?”

看着江眠面前沒吃完的蛋糕,江母秀眉冷皺:“我沒想到你是這樣喜歡糾纏的人,以前倒是裝得好。”

變臉速度之快,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是江總讓我來的。”

江雪不再稱呼江厲為哥哥,他溫和地起身。

江母甚至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他說的江總是指的‘江厲’。

頓時,貌美婦人的眼神凝在了江雪臉上——

發現他确實沒有扭捏着姿态的樣子,扯了下嘴角。

樓梯又踩下腳步聲,伴随着一道嬌滴滴的女聲:“江夫人,東西給您弄好啦,我就先走啰。”

下來的年輕女人開朗地笑着,看見江雪站在這卻驟然面上失色。

她腳一崴,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

“……你沒事吧?”

江母上前扶住她,年輕女人幹笑了幾聲,又看了江雪幾眼:“不是說……換回來了嗎?這怎麽還在這呀?”

提到江雪江母就有些不樂意:“自己來的。”

“噢噢,明白了。”

江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噗嗤一聲笑了:“明白什麽呀,是哥哥讓他來的,怎麽搞得好像他上趕着一樣。”

屋子裏接下去的沉默,卻有意無意‘坐實了’江眠玩笑般的‘上趕着’。

謝淮之就在此刻出現。

“……阿雪?”

謝淮之眸色曾亮了一下,目光掃見江眠時稍稍收斂。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青年身邊,先跟江夫人、江眠還有那位秘書小姐打了招呼,最後才輕了嗓音:“江厲在路上了,你別走。”

他見江雪站起來,又見大家面色不好,猜測因調包的事鬧得不愉快,江雪脾氣上來了要離開。

江母煩躁道:“沒人趕他,別阿厲回來亂說。”

年輕女人是江正的秘書,她安慰道:“我看着呢夫人。”

“……”

青年忽然笑了。

“我站起來不是想走,江夫人。”

江雪微微遺憾着:“我只是不想坐着跟您說話。”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并不需要理智思考。

江眠:“……”

穩穩當當坐在椅子上、還翹着二郎腿的江眠‘哈’了一聲,深覺中午這頓飯确實是吃不下去了。

他倒是想跟江雪和顏悅色,這是江雪不領情吧?

江眠也不是沒牙小獸,他直接怼了回來:“你就直接點我名說我不禮貌呗?別拐彎了吧,怪難看的。”

江母剛松動幾分的臉瞬間拉了下來。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江眠身邊,擡手放在他的肩上:“眠眠在家怎麽坐着都可以,不用管他的裝模作樣。”

這幾天顯然很好修複了母子兩的關系,江母竟然明白如何從高高在上的貴婦降格成會彎腰的親人。

她唇邊總是疏離又冷漠的弧度變成溫暖的樣子,眼裏再也不是看垃圾的眼神。

兩人頭靠着頭在說話,江雪看了會,心裏一點情緒起伏也沒有。

他不是第一次意識到江夫人對自己的有所隐瞞,更不是第一次明白自己在這裏的多餘。

江雪似有若無避開謝淮之的觸碰,啓唇說:“你禮不禮貌跟我沒關系,我不是因為你坐着才想站着。”

“……你沒資格這麽跟眠眠說話!”

江母像是再也受不了般抛棄從前的種種僞裝,像個潑婦一樣丢開自己的珍珠小包,死死瞪着江雪:“你偷了別人二十多年的人生都不愧疚嗎!”

“你走進這間屋子都不虧心嗎!你憑什麽對眠眠不客氣!憑我們江家養了你二十多年嗎!”

“……”

江雪站在那,眸色淡淡地注視着江夫人臉上因激動而浮現的紅。

謝淮之向前一步擋在青年面前:“伯母別激動,阿雪他也沒說什麽。”

“他還想說什麽?這還不夠?!”

江母冷笑一聲:“我管不了阿厲,我還管不了一個冒牌貨了!”

江眠也想到自己這二十年被‘偷走’的榮華富貴,加上江厲對江雪無可取代的寵愛——

他禁不住紅了眼眶,抱緊了江母的胳膊。

一時之間,餐廳裏只聽得見小聲抽泣。

年輕女人長嘆一口氣,走過來真誠建議道:“江少爺,不管你今天來這裏是為什麽,我覺得你現在都該離開了。”

“江家不欠你啊,你沒必要弄得大家都不高興。”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是江正先生的秘書,嚴芷。遷戶口的事我希望得到江雪少爺的配合。”

江雪收回視線,點點頭:“我會配合,辛苦你了。”

“……”

秘書小姐顯然沒想到青年聽了她這些話還能這麽鎮定。

情緒穩定得可怕啊,她摸摸下巴。

該說不愧是小江總一手教出來的麽?

“淮之,請跟江總說一聲我來過的事。”

江雪不再試圖跟江夫人交流,他道:“飯就不吃了。”

“……阿雪,江厲在回來的路上。”謝淮之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不止是說給江雪聽,讓青年等着江厲回來做主,也是說給江夫人和江眠聽,讓他們別太過分。

江雪聽得懂,但不太想照做。

“嗯——那我還是親自給江總打個電話吧,”他輕聲說,“不麻煩你了。”

“再見。”

他盡完最後一點禮貌,連個眼神糾纏也沒有,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

*

老宅外的天空被淡淡的烏雲壓住大半,吹來的風卻幹淨地要命。

這裏稀稀拉拉種了幾棵大樹,小時候經常被那位退了休的管家帶來乘涼。

老管家走了之後,江雪出門的次數直線下降——

他沒有朋友,沒有玩伴,江厲怕他一個人到處跑不安全,就算有警衛也不放心。

所以常年在家呆着,漸漸地怕見生了。

學生時代對江雪來說是折磨,他不擅長與人交流,人多的地方會忍不住發抖。

初中高中時期,江雪心理出過幾次問題,都是謝淮之幫他穩定下去的。

他們所有人将他看成脆弱的、不堪一擊的小貓崽,遇到事情就得來找江厲處理,說幾句重話就能令他崩潰,

好像理所當然地忽略——

在江雪二十四年的人生中,身邊圍繞着的人沒有一個不堪一擊。

他太了解江厲,太了解江家人。

前世的他若只是個假少爺,他們沒必要對他心狠至此。

宋家父母的态度太奇怪了,包括那兩位素未謀面的姐姐。

今日江夫人的行徑,進一步加深他的懷疑。

萬人嫌啊——

江正和江夫人嫌棄他的理由是什麽?

江雪眯了眯眼。

他沒看錯。

他從江夫人的眼裏看到了仇恨。

修長手指随意地摸進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撕開包裝放進嘴裏的同時勾了下碎發順到耳後。

微卷長發被輕輕吹動着,連帶着薄薄的高領也變了形狀。

露出仍舊挂着紅印的喉結。

大熱天穿着高領上衣怎麽看怎麽奇怪吧。

但是江家老宅裏的人——

很習慣他跟別人不一樣了。

*

“江小少爺,您的電話響了。”

回去的路上,被丢在後座的手機時不時震一會。

閉目養神的青年似是真的睡着了,連個眼皮也不動。

“讓它震着玩兒吧。”豔色的唇角悄然無聲勾起,“不覺得我設置的鈴聲很好聽麽。”

管家:“……”

他大概猜到來電人是誰了。

一定是那位沒等到弟弟吃飯滿心焦灼的江總吧。

天知道他吃完飯後在街上偶遇到江小少爺內心有多麽震驚——

對方戴着足以遮掩住大半張臉的墨鏡,手裏提着某甜品店的包裝袋,慢慢悠悠在屋檐下躲太陽。

看見管家從餐廳出來了,小少爺輕擡起手揮了揮。

最要命的是。

不知是認錯人了還是被小少爺吸引住,管家身邊有個年輕的男大學生也莫名擡手擺了擺。

之後還紅着臉離開。

江雪幫管家買了許冬冬要吃的小蛋糕,還附送一支甜品店小姐姐送的玫瑰花。

他告訴管家是在附近的餐廳裏吃了午餐,味道不錯,下次有機會還要來。

“餐廳也是甜品店小姐姐推薦的呀。”江雪說。

被陌生人溫柔對待竟然足以抵消在江家遭遇的一切麽。

管家悶頭開車,心裏總有些不是個滋味。

就像——

自家寵愛的小孩在外被人欺負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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