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江雪最先聽到一陣環佩碰撞的聲響。
他背對着來人,只感覺周圍空氣似乎都下降了好幾度——
男性寨民個個身形高大、皮膚偏深、五官硬朗,女性寨民個子也不矮,服飾精巧好看,笑起來臉上有小酒窩。
偏偏穿着灰褂子、披散着長發的半大少年一出現,他們卻不由自主彎下了脊背,連頭也低了。
步誠搞不太清楚這是什麽情況,他自己不通當地語言,找了個導游。
一邊稀奇地看着寨民們的反應,一邊用胳膊肘捅捅導游,眼神詢問什麽情況。
導游認出少年腰間挂着的玉牌,他額上滲出薄汗,幹笑了幾聲,搖頭不敢答。
少年漫不經心的視線在衆人臉上掃過,最終停在不曾轉身的青年身上。
他淺色唇角微勾,聲音是與外形全然不符的沉穩:“繼續啊。”
可能因為句子說得比較短,口音不算重,至少在寨民裏算流利的那一類。
“……是,江眠選了這位漢姓張的大哥,咱們可以去看房子了。”
步誠咳了咳,笑着宣布。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西邊走去。
*
這裏的樓屋很有年頭,一塊石板、一根木樁,輕撫上去的糙感令江雪微微駐足。
草叢裏總有不知名昆蟲在長鳴,石階表面總有幾只碩大的螞蟻爬過去,引得幾位藝人忍不住發出驚呼。
杜燦發現這些小蟲子不會傷人只是在眼前爬來爬去惡心人之後,他再遇時就一腳一個——
寨民們瞪圓了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腿,紅血絲隐隐在裏面浮現。
“……”
江雪垂眸望着青石板上的昆蟲屍體,眼底有寒意一閃而過。
男模是一腳踩爛的,蟲裏的汁液濺出來黏住破損的屍身,緊緊貼在那一塊。
比起随行的這幾個人,他寧願聽昆蟲的鳴叫。
是九月的味道,是木托寨的味道。
他注意到了寨民變化的氣息。
導游顧不得其他,連忙擠開幾個藝人跑過去拽住杜燦,他喘着氣:“別,別傷害它們,它們又不咬人不害人。”
杜燦:“啧,幾個蟲子而已,礙眼啊。”
“算啦算啦,別踩了……”導游無奈,“木托寨的人敬奉自然,你就入鄉随俗一點不好嗎!”
景岚也說:“是啊,我們繞着走好了。”
杜燦不情不願地把腳從螞蟻身上挪開,眼睛不在意地往旁邊草叢裏一掃,頓時喊叫出聲:“蛇!蛇!!那裏有蛇啊啊啊啊!!”
“哪裏哪裏!!天吶不會有毒吧……”
“這地方太離譜了,步導你好歹選一個開發完成的旅游村啊。”
“我們住的地方不會也有這些鬼東西吧??光是想想就頭皮發麻,怎麽休息啊。”
“早知道多買些驅蟲藥了,現在讓助理去來不來得及?”
一開始衆人邊走邊欣賞山水風光,嘻嘻哈哈抛出幾個梗也有意思,一而再遇見這些事,難免心生怨怼。
這到底是來拍節目還是冒險啊?!
那些樓真的可以住人嗎……浮在水面上是好看,但不适合住人吧?看着就潮。
江雪一路上都不怎麽開口,用眼睛去看,用手去碰,偶爾為幾棵漂亮的花心中贊嘆。
他不太在意自己住哪,總歸寨民能住,他同樣是個人,也能住就是了。
倒是眼前——
這是被高樓大廈封鎖的城市裏見不到的美景,蟲兒鳥兒無比自由,風也随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不會被擋住。
他看見杜燦剛剛驚呼的蛇,很難評價沒毒,但它似乎習慣了有人從面前經過,不僅沒被吓到,還比人都鎮定。
支起一截身體看他們走遠後,默默換了個方向爬遠了。
江雪看着它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殊不知他在一群急躁或争于表現的人群中格外特殊,吸引住了最不該吸引的人的視線。
接下去的路途裏沒人開口了,導游努力活躍着氣氛,卻效果甚微。
第一個去看的是景岚的住所。
“啊,還行吧。”
景岚用一只手擋在眼睛面前,瞟了一眼自己要住的房子就不感興趣了。
“還是沒能跟你成為鄰居啊……”
杜燦很失望。
景岚輕快地笑着:“下次來有機會嘛~”
那些人的熱鬧從來與江雪無關,他故意或無意地游離于衆人之外。
在徐若桃發現兩人住處隔了些距離後,挫敗地塌下肩膀,像個被搶了糖果的小孩兒。
江眠選的地方最好,據說張姓寨民在家族裏很有聲望,吊腳樓也大點,裏面的擺設也新點,也沒那麽多陳舊的味道。
“不小心占了大家便宜哈哈……”
他吐吐舌頭,俏皮地笑着。
景岚憐愛道:“游戲過程大家看在眼裏,哪有什麽占不占的。眠眠這小嘴兒也太會說話了。”
去看江雪的住址時有兩個藝人表示很累了,想早點休息,就沒跟着走。
江眠打了個哈欠:“是有點累,但江前輩的運氣一向很好嘛。”他仿佛意有所指,“這次應該也不會差。”
景岚哦呵呵地笑着。
杜燦翻了個白眼。
越往前走,地方越偏僻,想必不會是什麽好地方了。
杜燦回頭去看,青年臉上情緒寡淡,實在看不出高興不高興。
他撇嘴想,肯定不高興啊,這還用說?第一天就分到最壞的住宅,這一周的旅途還怎麽開心得起來?
再說,江家沒把江眠認回去之前,這少爺日子過得嬌貴着呢,哪裏能對這種地方開心啊?
“到了。”
步誠笑着停住腳。
——若說杜燦他們的房屋不過舊了點,眼前的吊腳樓就有些搖搖欲墜的意思了。
人踩上木板,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杜燦像是被吓了一跳,立馬把腳收回來,對江雪笑:“住在這裏需要一點勇氣吧?別一覺醒來床都飄在河面上啊哈哈。”
江雪沒有理會他,自顧自接過行李,一個人擡了上去。
“……嘁,裝什麽啊。”
杜燦話沒人接,表情曾有一瞬猙獰。
一直跟在身後的苗寨少年用指腹摩挲着腕上銀飾,深黑眼眸直勾勾望着那道背影進了吊腳樓裏。
*
江雪一覺睡到了晚上九點,九點半有篝火晚會,助理已經到了這裏開始幫他準備晚餐了。
“木托寨的食物怕你吃不慣,到了那邊要喝酒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推開……”
助理擔憂着說。
“喝一點也沒關系。”
江雪對酒精不過敏,若只是喝一小碗,應當不會有太大問題。
像那位導游說的——‘入鄉随俗’。
得了他的答複,助理卻并不開心。他嘆了口氣:“阿雪你能放松是最好的啦。”
不能唱歌也許是壓力太大的緣故?李滿沒有對他透露太多,只說盡量讓江雪遠離話題中心,當個背景板吃吃喝喝長胖就行。
“明後天好像有雨,希望這房子別漏啊。”
助理也在這間屋子裏住,房間跟江雪緊挨着,寨民留了一個中年人在這裏,随時解答他們的問題。
下樓遇見了寨民。
中年男人面上滿是滄桑,看着他們的眼神毫無波動,像是在看死物。
一點也不像其他旅游村的村民那樣熱情好客。
助理見過他一個人劈柴的樣子,‘啪噠’一聲,柴幹脆利落成了兩半。足足劈了半小時,也不見疲倦。
力氣大得可怕。
等江雪來到晚會現場,衆人都唱唱跳跳起來了。
沒辦法,他住得最遠,路燈又不太密集,路不是很好走。
擡眼望去,杜燦和景岚最紮眼,一個高大威猛,一個溫柔優雅,兩人手拉着手與寨民們連成一個圈兒,繞着篝火歡呼。
寨民們哼唱着他們聽不懂的歌謠,但此時的歡樂氛圍感染到了每一個人。
徐若桃跳了一會就沒啥力氣了,她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在臉上脖子上慢慢擦着。
有一男一女兩個藝人坐在旁邊聊天,忽視好幾次想要搭話的一個年輕寨民。
最後寨民悻悻走遠。
男藝人當即“啧”了聲:“他肯定是看你好看想把你留在這當媳婦。”
“……這裏婚嫁這麽随便嗎?他那麽年輕呀。”
“玩玩還行,認真就算了。我看見這裏好幾個小哥哥長得不錯的。”
“哈哈哈你到底是給我介紹還是給你自己介紹啊哈哈哈……”
女藝人樂不可支。
這人是男團成員,穿着打扮就gay裏gay氣的,網上不少有關他想掰直團內直男的熱搜,一半網友覺得這cp能磕,一半網友覺得他惡心。
助理忽然在江雪耳邊說:“阿雪還不知道徐若桃男朋友是誰吧?就是嚴宣,嚴影帝的表弟。”
所以其他藝人根本不敢也不會開徐若桃的玩笑。
助理還要說什麽,身體一僵。
他只落後江雪兩步,就眼睜睜看着那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少年走到了青年身邊——
“……”
少年足足比他矮了一截,可存在感很強。
見江雪微微疑惑着看過來,便也側眸對上去。
看清那雙淺色眼眸裏的寂靜,少年忽而咧開嘴笑了。
“你叫什麽名字?”
莫止與他并肩而行,步調很快與江雪一致。
“……”
“沒人邀請你跳舞嗎?”
莫止伸手攥住他的手腕,輕輕歪頭:“我可以邀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