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被他捏過的地方,像是被什麽蟄了一下,淺淺的疼痛稍縱即逝。
江雪将自己的手抽了回來,在少年陰沉沉的目光中重新握了上去。
主動牽住對方的手,而不是任由對方控制手腕移動的方向。
莫止面上愣住,手卻很自覺地觸碰柔軟。
“我沒打算拒絕。”
眼眸裏印着篝火跳動的影子,蒼白臉頰也被染上溫度。
胸口裏存儲的陰影仿佛也被火光燒化了些許,留下袅袅讓人心安的煙霧。
少年體溫偏低,與江雪相差無幾。兩人表情又是‘志同道合’的漠然,跟其他大咧咧笑着的寨民一比,平白生出一兩分相襯。
只是在江雪的手落于他腰際時,莫止瞳孔一縮。
他突然推開青年,往後退了兩步。
哼歌的寨民們也馬上停下,緊張兮兮地望着莫止。
“……”
江雪沒去探究少年臉上的紅是火光染的還是其他,既然不跳了,他走回自己的位置上便是。
他被起身的寨民攔住了去路。
他從那一張張神态各異的臉上看不出惡意,明白關竅在哪,他無聲地轉過身。
少年的布鞋踩在地面上都沒什麽聲音,叮鈴鈴的響動也變輕了很多。
“還沒跳。”莫止垂着眼,“剛剛只是個意外。你,繼續抱着我。”
江雪從小到大參加的宴會不少,心裏再排斥,随着音樂起舞幾乎也成了本能。
更何況在之後他無可救藥地一頭栽進音符編織的夢境裏,恨不得一輩子不醒來。
莫止是個很好的舞伴。
他安靜,學習得非常快,僅僅生疏地适應了一小段,就能試探着跟上江雪的節奏。
他不太習慣跟人靠這麽近,舞跳完了人都有點僵,但嘴角生生抿出了小酒窩,注視着江雪微微喘氣的樣子,眸色更深。
衆人無法忽略這兩個人,即使再不喜歡被江雪搶奪了屬于自己的注意力,也不得不承認青年的舞姿确實漂亮。
寨民們也很捧場地為他們鼓掌。
莫止在晚會裏一直跟在青年身後,像道沉默的影子。
江雪本也話少,不是會主動談起什麽的人,他默默地嘗試寨民們遞過來的水果,又默默地拿了幾個給莫止。
莫止甚至連手都不伸,就借着這樣的姿勢湊上去張嘴咬掉果子。
舌尖很小心地沒有掃到那幹幹淨淨的指尖,莫止掩眸望着他拿果子也比旁人好看的姿态,将果肉吞咽了下去。
江雪手很穩,見他傾身過來躲也不躲,見他一口沒咬完仍是停頓在半空。
像是做了很多遍一樣——
他其實蠻想養寵物的。
江雪想着,要是養一只大狗,就能天天像這樣喂它吃東西了。
唔,不過大狗好像很粘人?索性他确實工作不太忙了,應該也能負責一只寵物的寵生吧。
一個夜晚,莫止除了吃他遞來的幾樣東西外沒再吃什麽。
男藝人嘻嘻哈哈借機過來跟他搭話他也不理,老神在在坐在江雪身邊,半阖眼似是入定了。
“……脾氣可真怪。”周圍都是寨民,孟羽航可不敢當着他們的面說什麽。
女藝人斜睨他:“可能人家只喜歡最好看的那個。”
孟羽航:“啧。”
晚會結束後大家都很疲憊,無論下午補覺沒補覺都是一臉‘再不下班就要死’的模樣。
步誠讓幾個吃飽喝足的小助理們把藝人們一個一個送回去,唯獨到了江雪——
他歉意道:“我這次帶的人不多,呃,你那邊也有點遠,怕助理回的時候太晚了不好走。辛苦你了哈。”
江雪點點頭。
“……”
少年從步誠擠成一團的五官上收回視線。
*
次日一早就變天了。
大雨傾盆而下,潑在房頂上像是想把它打穿。
江雪的助理姓胡,下雨他就醒了,聽着雨聲完全不敢再睡,囫囵着穿衣下地,看能不能跟寨民商量下放晴之後将屋頂補一補,他們這邊出錢都行。
他倒是湊合着沒事,阿雪身體本來就不好,還受淋雨的苦麽。
還未到江雪的房間,胡助理被雨滴吧嗒砸了一頭水。
他倒吸一口涼氣跳到一邊去,才發現這裏的地上已有了一個小水坑。
那個身材高大的、同樣姓張的寨民在下面走來走去,像是急着拯救些什麽。
江雪也醒得很早,他房間有個角在往裏面滲水。
更值得注意的是——
屋子裏爬進了一條碩大的蜈蚣。
無數雙小腳在木質家具上摩擦的聲音聽得人牙酸,青年卻淡定得不像話站在床邊,看着它從木桌腳爬到床柱上。
門被敲響,江雪知道是胡助理,寨民很少到他這邊來。
“去找那位寨民,”江雪說,“這裏有蜈蚣。”
“!!!”
胡助理魂都吓飛了:“那你快出來啊啊啊!!”
江雪:“沒事。”
胡助理可不敢把時間浪費在勸人身上,他知道江雪不是那種會輕易将自己置身危險的人,他連忙跑下樓,大喊着叫人上去。
“……”
寨民不耐地看他一眼,放下微潮的柴火,随他上了樓。
胡助理若是在家裏遇見蜈蚣,多半是讓人一腳踩死的。問題就在于木托寨人堅信萬物皆有靈,這些蟲對他們的價值怕是比節目組這群陌生人還大。
看見江雪靜靜站在那一動不動的樣子,寨民有一瞬微不可察的停頓。
他表情好看了點,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話:“它不咬人,你,別碰它就、行。”
江雪聲音很輕:“我知道,它在那。”
寨民彎腰前又看了青年一眼,沒再說什麽。
蜈蚣在他面前就跟小雞崽或是小狗崽一樣,軟軟的沒什麽威懾力,輕易就被他放到窗口爬出去了。
胡助理咽咽口水:“放、放生當然是很好的,就是它會不會再回來……哈。”
寨民板着臉。
江雪眨了下眼:“回來也沒事。”
他偏頭對着胡助理笑了笑:“我感覺我們已經熟了。”
“……”熟?幾分熟?三分會不會還不夠熟??
胡助理人有些亂。
寨民哼了聲,下樓繼續去抱他的柴火。
等重重的腳步聲聽不見了,胡助理才松了口氣。他拍着胸脯走到青年面前,不放心地上下打量着——
“阿雪,你膽子也太大了。這些小生靈都不好說的,你要是傷着哪裏,我怎麽跟……”
硬生生把‘jiang’音吞了回去,換成:“我怎麽跟李哥交代啊。”
江雪奇怪道:“寨民們說過很多次了,只要不碰它們,它們不會亂咬人。”
“……那也不知道有沒有哪一條蜈蚣或者什麽蟲不清楚這些明文規定啊!要是寨民們給它們開會或者上課啥的跑掉了呢!”
胡助理說完這句話也覺得自己似乎腦洞太大。
但眼前的青年卻摸着下巴,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那我下次去問問哪裏的蟲沒意識到這條‘潛.規則’,下次避開就好了。”
胡助理:“……”我們是來放松的,不是來發瘋的,阿雪。
*
房間有些陰潮,在出門前江雪咳嗽了兩聲,胡助理如臨大敵。
寨民依舊是‘誰惹我我幹誰’的狠模樣,卻是用舊碗端來一碗姜湯,裏面還飄着不知名草藥。
看着這又簡陋又‘可怕’的深黃色湯水,胡助理嘴角抽搐着要掉了:“那個啥……其實沒事的,我,我樓上帶了藥。”
寨民沒有把手收回去。
江雪低聲道了謝,伸手接過那只破了一個缺口的碗,在胡助理震驚的目光中一點點喝了下去。
“阿雪,你……”
江雪沒有把碗遞回去,而是說:“我用過了,我來洗吧。”
寨民指了指廚房方向,看見江雪點頭後就走了。
“……他們這裏離城鎮很遠的!得了病估計也就随便弄點什麽藥吃了……那是他們的體質就這樣!阿雪你可……”胡助理簡直要抓狂了。
阿雪這種人就不能随便在外吃東西啊!
江雪:“我沒咳嗽了。”
胡助理:“那這也不能代表……”他嘆了口氣。
“好吧,好吧,沒有下次了!”
等雨停了,他們才去節目組劃分好的地方跟其他藝人會和。
還沒走進,就聽到一陣吵嚷。
據說杜燦大晚上看見好多蛇在房間地板上游走,甚至有的順着床柱爬到了被子上。
他想求救都不敢,手機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問題是助理早上來時又看見杜燦先生手裏緊緊抓着手機,不像一晚上都在找手機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我說謊?!!我怎麽可能說謊!這種事情就是發生了啊!!”
杜燦眼眶下青黑很重,整個人暴躁得不得了,連景岚靠近他也不想多看一眼:“你們不是在房間裏安裝了攝像頭嗎!不會自己看嗎!!!”
“……”步誠用袖子擦去臉上的口水,面無表情,“在嘉賓睡覺時我們會關掉攝像頭,以免拍到較為私人的東西。”
“你可能是認床,做噩夢了。手機明明就在你手裏,你卻說找不到,還有那麽多蛇……我真的一條都沒看見。而且真有那麽多,你怎麽可能一點事也沒有?”
“難道你想說它們就是為了吓吓你嗎?”
“……我哪裏知道一群畜生怎麽想?!”杜燦看起來很崩潰,“這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現在就走!”
步誠急了:“哎,別為一場夢鬧得這麽不愉快啊,夢是假的,錢是真的嘛,再說……”
“那不是夢!!它們就在我床邊爬來爬去爬了一晚上!!”
“好好好,不是夢,是我說錯了……”
步誠和經紀人還有助理在那哄小孩兒一樣哄了半個小時,杜燦才沒收拾行李,也肯吃飯了。
“啧,一副被粉絲寵壞的樣子,看了就惡心。”
女藝人叫琉青,前段時間因罵前任助理的詞太髒而被爆聊天截圖上了熱搜。
之後接連有人爆料,說她以前讀書就是小太妹,成天跟混混一起勒.索本校學生,劣跡斑斑。
她長得清純可愛,出道接了幾部IP劇都有不錯反響,有很大一批年輕粉絲,平時在公衆面前也是以不谙世事小白花為人設。
聊天截圖一爆出,立馬變成粉絲可見的‘嘴毒傲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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