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雲臨君:“啧,真是糟蹋東西。”
似乎看不下去西岸渝這麽糟蹋,過了片刻,雲臨君上前,将可憐的雪花酪的玉碗拿走了。
西岸渝鼻尖上沾了一些雪花酪的碎冰,燒的迷迷糊糊的,鼻尖的溫度高,碎冰很快化成了晶瑩的水珠,在鼻尖上搖搖欲墜。
西岸渝眉頭輕蹙,睫毛顫動。
雲臨君看了西岸渝一會兒,身形仿佛從另一個空間中逐漸顯現出來,來到此處,卻隐藏在一團微光之中,讓人看不清。
袍袖輕拂,在床頭落座。
左手拿着玉碗,右手修長的手指執着玉匙,舀了一匙雪花酪,遞到西岸渝的嘴邊。
西岸渝鼻子嗅了嗅,張開嘴,雲臨君喂了進去。
瞬間,西岸渝迷迷糊糊的大腦中,感覺到了最喜歡的味道。
酸甜的葡萄幹,糯糯的蜜豆,酸酸微甜的京糕,奶香濃郁質感濃稠的冰沙,一口下肚,靈魂出竅。
第二口,酸酸的梅子幹,山楂碎,混合着各種果脯,杏仁碎,花生碎,榛子碎,瓜子、芝麻,薏仁……飄飄欲仙。
第三口,濃稠的冰沙混合着豆沙,以及各種幹果碎、果脯、水果碎……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已經化成一條小仙魚了。
……
似夢非夢,似醒非醒間吃完整整一碗雪花酪,西岸渝滿足的睡過去。
昏睡中,西岸渝感到被清冽氣息環繞,這氣息沒有任何香味,清新又特別。
這涼涼的清冽的感覺,對于高燒中的人來說,實在是難以言喻的舒服。
雲臨君放好玉碗,起身剛要離去,卻忽然頓住。
轉頭,發現自己的衣袖被西岸渝攥住了。
西岸渝眼睛緊閉着仍未清醒,卻一手攥着雲臨君的衣袖,下意識的往雲臨君身邊蹭了一點。
燒的緋紅的柔軟的臉頰,似乎想要碰下這涼絲絲的衣袖,卻距離成功一寸之遙。
雲臨君低頭看着西岸渝,微微挑眉。
最終嘆了口氣,嗤笑一聲,重新坐到床邊,看着西岸渝,将袖子移到西岸渝臉頰邊。
西岸渝用臉頰貼了貼,往前蹭了一下,霸道的将衣袖壓在了臉頰下。
雲臨君:“……”
西岸渝睡踏實了。
夜色深沉而靜谧。
看着西岸渝燒的厲害,雲臨君指尖凝聚起一團生機勃勃的青綠色靈氣,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向西岸渝的額頭,卻在半途頓住了。
看了西岸渝片刻,合上雙眸。
雲臨君再次現身,身處一片豐富多彩,光怪陸離的世界。然而,他甫一出現,周圍瞬間所有的色彩都化成一片漆黑,狂風怒號,烏層翻滾,遠遠近近,都是隐隐約約壓抑的恐懼嘶吼之聲。
他悠然的行走于這如同地獄的恐怖之境,向着一個方向行去。
行走間,如踏風而行,環佩輕響,紫衣飄飄,雪白的長發和拂塵随風輕揚。
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亮色。
似仙人,又似鬼魅。
片刻後,他來到一座透明屏障之外。
屏障裏,是一座世外桃源,海天相接,白雲悠悠,蔥郁廣袤的森林無邊無際。
一朵白雲上,還睡着一個貪睡的美人。
雪膚墨發,卻看不清面容。
那人似乎做了一個好夢,在雲朵之間打了個滾,繼續安睡。
雲臨君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許,伸出手,碰觸到屏障。
恐怖的電光自他手中出現,瞬間在整個屏障上蔓延開來,兇戾暴虐,張牙舞爪着欲将這屏障撕碎摧毀。
良久,屏障安然無恙。
雲臨君收回手,負于身後,電光溫順的消弭無形。
面具之後,那雙鬼魅的紫眸看着雲端安睡的美人,唇角笑意愈深。
“還是不行嗎?”
話落,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床邊,雲臨君睜開雙眸,指尖凝聚的靈力消散。
收回手,垂眸,仔細打量枕着他衣袖睡得安穩的西岸渝。
良久,屈起食指,輕輕撥弄了下那小扇子一般的睫毛。
—
第二日,西岸渝醒來,他一睜眼,就發現仙人在自己房間閑庭信步,這看看,那瞧瞧,一會兒看看這裏的擺設,一會兒看看那裏的畫,好不悠閑。
口中還殘留的雪花酪的味道,回想起自己迷迷糊糊間都做了什麽,西岸渝本就燒的緋紅的臉更加紅了。
他閉上眼睛,接着睡。
我是一條快燒焦的鹹魚,我什麽都不記得,不知道。
五天後,西岸渝的病情才有些好轉,終于不再昏睡了。
陸玄祁聽聞後,過來看望他,見他精神還好,便笑道:“今日天氣晴好,外面還算暖和,我帶你出去玩可好?”
西岸渝靠坐在床頭,喝着大夫準備的藥膳粥,餘光瞟着坐在不遠處太師椅上的仙人。
自那以後,已經幾天了,不論他是睡着,還是醒着,仙人都在。
演戲好累。
大仙兒你真的沒別的事情可做嗎?
“小橙?”見西岸渝有些走神,陸玄祁叫了他一聲。
西岸渝懶洋洋嗯了一聲:“好。”
睡了好多天,稍微活動活動曬曬太陽也好。
陸玄祁笑了,抄起西岸渝,興沖沖的往外走,然而剛走到門口,忽然狂風呼嘯,太陽被烏雲遮蔽,氣溫驟降。
變天了。
西岸渝:“……”
陸玄祁:“……”
他連忙将西岸渝抱了回去,放在床上,坐到床邊,看着沒精打采的西岸渝此時像個不能出去玩而不開心的小孩子,忽然笑了,伸出手揉亂了西岸渝的頭發:“唉,真是不巧。只能等下次了。”
西岸渝靠着床頭坐着,餘光瞥到仙人悠閑的喝着茶。
仙人你已經喝了三杯了,到底考慮什麽時候走啊?
見西岸渝沒說話,陸玄祁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不太燙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西岸渝沒精打采的“嗯”了一聲,接着便往被子裏一出溜兒,翻過身背對着房間中的另外兩人,睡覺了。
沒關系,大仙兒你随意,睡覺了就看不到了。晚安。
陸玄祁第一次感覺有些頭疼,給西岸渝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到了門外,天陰的更重了,細細的冰渣飄落,沒多久,飛雪一片片落了下來。
随從舉着傘等在門口,陸玄祁向自己的住處走去,“這該死的天氣,壞了本王的好事。”
随從跟在身後為他撐着傘,恭聲道:“殿下,剛剛快馬送來的大殿下的信。”
說着,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遞給陸玄祁。
陸玄祁停下腳步,接過來一目十行的看完,冷哼一聲,繼而又笑了。
随從不解:“殿下?”
陸玄祁:“大哥說,老七向父皇打小報告了,父皇讓我不要摻和老七的事,辦完差事盡快回京。”
他收好信,哼笑一聲:“枉本王之前還誇老七狠,沒想到,這般沉不住氣。這才幾日……”
随從:“那我們明日返京?”
陸玄祁看了看天空中飄落的飛雪,“急什麽?雪天路滑,再等兩日。而且……”
他憋着一肚子壞水,步履悠閑的走遠了。
—
兩日後,雪雖不再下了,天氣卻始終陰沉沉的。
睡得正香的西岸渝被陸玄祁用大氅裹好抱進了馬車,睜開眼睛,疑惑道:“這是去哪?”
馬車緩緩行駛,陸玄祁伸手捏着西岸渝的下巴,調戲道:“小美人,當然是跟我回家了。”
西岸渝眨眨眼,發現仙人不見了,點點頭,頭一歪,接着睡。
陸玄祁:“……”
馬車快出了永溪城的地界時,前方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領頭之人正是陸千映。
陸千映端坐馬上,看着馬車方向拱手:“五哥。”
車夫掀開車簾,恭敬的站在一旁。
陸玄祁看向陸千映,神情頗有些難以言喻的倨傲:“何事?”
陸千映看向被陸玄祁抱在懷裏正熟睡的西岸渝:“此人對我很重要。”
陸玄祁:“重要?那又如何?我看上了,就是我的。”
陸千映攥緊缰繩,眼神十分冷漠,“或者,我同五哥一同回京?反正完不成任務,也要回京受罰。”
陸玄祁看着他,冷哼一聲,“不過同你開個玩笑,何必如此認真?”
話落,将西岸渝放在一旁。
陸千映打馬上前,在馬車邊下馬,拱手行禮後,将西岸渝從馬車裏抱了出來。
陸玄祁看着西岸渝熟睡的面容,笑道:“他很不錯,本王很滿意。就是身子弱了些,能玩的游戲有限。”說着,手中把玩着一條紅繩。
陸千映眼神暗了下來,沒說什麽,抱着西岸渝上了馬,恭送陸玄祁一行人離去。
等人走遠了,陸千映看着懷裏的西岸渝,眼神幽暗,調轉馬頭,往春風樓疾馳而去。
聽着遠去的馬蹄聲,坐在馬車裏的陸玄祁看了看方才西岸渝所在的位置,笑道:“小橙啊,可不要死得太早。下次帶你去京城玩。”
話落,叫停馬車,騎上自己的馬,揚鞭馳騁。
随從打馬上前,護衛在他身邊,疑惑不解:“殿下,您之前不是說要帶那個時小橙回京嗎?怎麽……”
陸玄祁:“不過是試探老七罷了。沒想到,狼崽子更狠了,卻也有了軟肋。從此便不足為懼。此番也算不虛此行。“
話落,馬鞭一揚,潇灑遠去。
—
寧照打馬跟在陸千映身邊,他不理解,此次主上為何如此沉不住氣,讓人抓住了弱點。
他看了看陸千映懷中的西岸渝,忍了又忍,還是道:
“主上,為何不幹脆利用時小橙對陸玄祁使用美人計,到時候,時小橙成為陸玄祁的弱點,也對我們有利。就算要更改對東齊的計劃,也比如此被人拿住弱點……”
陸千映目視着前方,神情分外冷淡,似乎在壓抑着什麽,淡淡道:“敢擺上明面的弱點,又怎知不是誘餌呢?”
寧照聞言,尋思片刻,眼睛一亮。
一行人回到春風樓,陸千映直接抱着西岸渝來到玉引樓六樓的房間,将熟睡的西岸渝放到床上,臉上淡漠的神情再也維持不住,隐忍的面具被撕下,他上下打量着西岸渝,眼睛逐漸泛上一絲猩紅,伸手攥住西岸渝的衣襟,似乎就要扯開,但卻沒有。
嫉妒、憤懑、不甘、暴怒的表情變換,最終,他的眼神像是看着什麽被玷污的東西一般看着西岸渝,手掌上移,卡住了西岸渝的脖頸,卻沒有用力。
良久,他松開手,似乎想輕撫一下西岸渝的臉頰,卻始終隔着一段距離。須臾,他倏然收回手,背在身後,轉身離去。
—
一年後
臨近春節,永溪城裏格外熱鬧。
臘月二十八這天,天氣晴朗,快要吃午飯的時候,睡飽的西岸渝從玉引樓走出來。相比一年前,他墨發及腰,皮膚若雪,容貌更盛,越發吸引人。
這一年,西岸渝在春風樓裏過的無比滋潤。陸千映這位樓主這一年裏寵他的名聲幾乎傳遍了永溪城,為人所津津樂道,還沒有正式接客的他,也因此成為令人期待的新花魁的候選人。所有人也在猜測,到時陸千映會不會舍得。
陸千映對他處處維護,處處照顧,當做戀人一般呵護,甚至從來不逾矩,就連琴棋書畫歌舞的課程,也放松再放松,讓他只學會一首曲子,唱一首歌,跳會一支舞便可以,至于書畫和棋藝,則完全不指望了。
然而……
玉引樓上,看着樓下剛剛睡醒的西岸渝慢悠悠的往前院去的身影,陸千映面容冷淡,“不開竅。”
西岸渝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他給的一切好處,卻似乎理所當然,從未如一般人那樣惶恐不安,想着怎麽還。
敲門聲響起,陸千映的目光仍舊落在西岸渝的身上,冷淡道:“進。”
親随從門外進來,禀道:“主上,東齊朝廷派的人已于昨日到達季夜雲的軍營,準備換防了。”
季夜雲……
陸千映的眼神暗了下來,黑沉沉的不見底。
一把将面前花瓶中的白色月季揪下來,握在手心裏,碾碎。
—
西岸渝從後門走進春風樓,準備去五樓找小哥哥們玩,然而剛一進門,遠遠便看見仙人站在樓梯口旁,笑看着他。
西岸渝熟練的裝作看不到,自然而然的往樓梯口走去。
然而在距仙人兩步之遙時,仙人忽然站到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低頭看着他,笑道:
“我知道——”
“你能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