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反攻(十)
第二十八章反攻(十)
叔公笑得爽朗,一雙虎目微微眯起,手捋長須,似是得意萬分。不過唐睿德卻不敢有一絲的松懈。他知道,坐在眼前的可不是什麽行将就木的普通老頭子。這位叱咤紐約半個世紀的老人是狼和狐貍的綜合體,說的任何一句話,只消随随便便一品,都能品出無數種含義來。
唐睿德後背嗖嗖發涼,心中卻猜不透這老奸巨猾的老頭到底有什麽意思。反正,他知道,老頭後面說的那句話絕對不是在贊揚他。要知道,這麽多年來,老頭也沒有明面誇獎過什麽人,更何況他還一直沒怎麽把自己當回事。
“是啊,唐叔叔,我可得和您學學。”俞默深收回了視線眼睛一彎,表情像極了他的叔公,笑容燦爛如春花,卻越加讓人覺得深不可測。“叔公常常說唐叔叔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當年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真是讓人不得不敬佩啊!”
“欸,默深啊,你唐叔叔的厲害之處可多着呢!”
“睿德兄可一直是我們這些人最最敬仰的對象啊!”
唐睿德心頭一震,當年的事情雖然做的隐秘,但還是瞞不過有心人。只不過,這少年說這話卻是什麽意思?他也調查過當年的事?他和陸家又有什麽關系?
越想,越坐立不安。只覺得這祖孫兩的每句話仿佛都帶有深意般。哪怕明明是和別人在閑話,他都感覺對方時刻把矛頭指向他,字字鬧心。
“賢侄,賢侄?……”
唐睿德驀然驚醒,才發現原來自己走了神。聽到主人喚他連忙露出一個尴尬的笑容,解釋到,“讓俞老見笑了,這陣子不知為何,身體不太舒服。”
“啊,唐叔叔。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您可一定要保養好!要不然事一多起來,身體可就吃不消了。美國醫術雖然發達,但咱們總歸是華人,身子可能更加适應中醫療法一些。要不,我給您推薦幾個知名老中醫?”俞默深露出關心的表情,但眸子深處總藏着絲絲冷意。唐睿德雖沒有看出來,卻總覺得對方看似對他十分熱情,其實冷漠的很,還夾雜着幾絲莫名的敵意。
所以他一聽,連忙擺手,感謝對方的好意,雙方又是客氣了幾番。
唐睿德這才說道,“俞老,諸位,唐某身體微恙,這就先行告退了。失禮之處還請各位多多包涵。”
俞默深表面淡定,內心摸着下巴奸笑,看着唐睿德如喪家之犬般攜着妻女匆匆走出。留下一群人,表情高深莫測。
回到家,唐睿德鐵青着臉一頭鑽進了書房。
客廳裏唐心叽叽喳喳地和何香韻說着她第一次正式參加晚會的見聞與感受。
“媽咪,天啦,我真的愛死了舞會。我今天才知道晚會是多麽精彩有趣!那些人又漂亮又年輕,舞跳得極好,談吐文雅,真有魅力!和我們家的舞會完全不一樣呢!您以後一定要多帶我出去。您以前多偏心啦!都只會帶美美去诶!媽咪,我才是您的親女兒啊!”
“唐心,好了不要說了!”何香韻瞥了眼樓梯,打斷女兒的話。
“媽咪,你看到俞家那個只剩半口氣的老頭旁邊的那個年輕人了嗎?他就是我前幾天和您說的那個男人啊!天,他真帥!呵呵!”
“唐心,注意你的分寸!”何香韻壓低了聲音,警告女兒。
“媽咪,你就讓我說嘛!真的,你也看到了!他真的好優秀啊!他一定會成為俞家的下一任家長的!又帥又有體面!天啦,媽咪,他比那個姓楚的老男人要好一千倍一萬倍!可笑,何美美還把一個又窮又老又沒情趣的老男人當成寶,還巴,啊,好痛……”
“唐心!”何香韻無奈地捏了女兒一把,打斷她的話。這個沒眼色的丫頭!美美都在樓梯站了好久了。她怎麽就沒發現呢?背着說楚濂的不是,偏生又被美美聽到,這事真是……
“啊!表姐,你渡蜜月回來啦!”
這個傻丫頭!何香韻搖搖頭,都說了好多次。表姐這是去大陸陪楚濂呢!男人啊,心不拴着,一個不小心就跑去別人那裏了。
唐心這才看到在樓梯拐角,臉色不渝的何美美,驚叫着跳起來,跑過去抱着對方,又笑又跳。
“表姐,你給我帶了什麽東西?”
第二十八章
“姑媽,嗚嗚,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何美美睜着大眼睛傷心地看着她的姑媽。
一個星期,她的美夢只維持了一個星期!
楚濂只給了她一個星期的幻想。她一直都以為楚濂是愛着她的。就算那晚之後,楚濂落跑了。她也還這樣堅定的認為。她的楚濂只是還沉浸在一場已經過去了的愛情當中。
她以為能配的上楚濂的女人一定美豔大方,高貴無比。卻沒想到是一只又肥又沒有教養又愚蠢無比的醜小鴨!而她居然敗在這樣的女人手中!
“美美,你哭什麽呢!”
何香韻聽完她的哭訴,冷笑道,“你這個傻孩子!我平時是怎麽教你的?你都忘了嗎?別說現在你還是楚濂名正言順的未婚妻,就算是楚濂和那女人結婚了。你照樣能把她搶過來!”
“可是,姑媽……”何美美期期艾艾道,“搶來的真會幸福麽?”
你和姑父也不見得多幸福啊?也許你獲得了唐太太的寶座,享受足了榮華富貴。可是一個女人除了這麽這些之外,還需要愛情的滋潤才會真正幸福的!
當然何美美不可能傻傻地講出這些話。姑父和姑媽在外時一對模範夫妻,在家裏也相敬如賓。她小的時候也一直羨慕這樣的姑媽的。直到懂事後,才知道其實姑父并不愛姑媽,一直只是把她當唐太太,當床伴,卻從來沒有把她當妻子來愛!
她也知道,姑父之前是有過一段婚姻的。更知道,姑媽是怎樣苦心鑽營,才能成為唐太太。又是怎樣隐忍,才能一直在唐太太的寶座上坐下去。
何香韻很多的事情唐心并不知道,但她卻清楚。譬如說綁架姑父的那個孩子。譬如說,每年姑父都會去一個地方待那麽幾天。
有姑媽做前車之鑒,楚濂又這樣對她,她已經開始懷疑就算真和楚濂結婚了,她會不會獲得幸福。
“美美,你說男人最忌諱的是什麽?”
何香韻似乎并不期待何美美的回答,她自言自語接了下去。
“最害怕女人的不忠,最讨厭女人比他強。這樣觸犯到他的尊嚴,所有的愛都不會再是愛。他可以狠到親手毀了那個女人。有時候,男人的自尊……呵呵,很可笑是不是?可是有的女人就是因為不把男人的自尊當回事,才會被男人傷害。所以,美美,我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學會呵護男人的自尊!哪怕其實你在心底看不起這個男人!”
“美美,你要明白。這世界上的愛都是很可笑很可怕的!要想好好活下去,活的比所有人都好,你就必須學會抛棄所有的愛!”
何美美靜靜地聽着。
姑媽的聲音很輕柔。可她卻從中聞到了戾氣,堅決。她的神情是那般鎮定。可是,她還是覺得姑媽一定在發抖。
“她來了。美美,我現在動不了她了!她的女兒比我的強!美美做女人,有時候需要狠得下心,不管是對別人還是對自己!我有時候就是太心軟了,給自己留下了後患。所以當年才會放了那賤女人一條生路……”
“爹地!”
“噓,乖!”
唐心剛出口的驚呼被一只大手捂住,鼻端飄來煙草的味道。她大睜着眼睛,有些好奇。原來爹地也會和她一樣趴在門口偷聽。媽咪很讨厭,每次有什麽事都只會和表姐商量,而把她支開。
唐睿德把女兒拖到書房。
“心心,不要把剛才的事情告訴媽咪好嗎?”
“好啊,爹地,我會保密的。不過爹地是不是拿點什麽賄賂我呀?”
“乖女兒,你想要什麽跟小王說就是了。爸爸什麽時候舍不得給你買東西了?乖,你先出去一下,爸爸還有些公事沒處理呢!”
唐睿德有些尴尬,但還是鄭重地囑咐女兒。
其實他也不是有意要偷聽的。只是今天在俞家受到刺激。在書房待了一陣後,準備找香韻商量點事情。卻沒想到聽到了她們的談話。
香韻的聲音從來沒有那麽尖刻。他擔心極了。生怕她也遭受了和自己一樣的待遇。
但沒想到,香韻會說出那麽一段話。
她,她!能讓何香韻這麽失态的“賤女人”也就只有她了!她的女兒……他們的女兒,他最愛的女人和別人的女兒!
有些淩亂的書桌上擺着幾本厚重的書籍。
唐睿德關了門,急忙翻了開來。
從一本書中挑出一張照片。
上面的女子笑靥如花,背景是湛藍的天空,極美麗的梧桐樹。還有那所充滿歷史滄桑感的古老名校。
那是他第一次偷拍的成果。
那時他們并不認識。但年少的心裏已經住進了一個人。
“漫漫,我,後悔了……”
香韻當年把她逼走,他是知道的。但反正不是還有那個愛了她多年的人嗎?他不是會好好地守護着她的嗎?相見不如不見,他做了那麽多,早就沒奢望着能和她相知相守下去。
也許在父親被她父親逼死的時候。
他從來沒有奢望過了。只是自私地把她捆在身邊,那半年,是生命裏最美的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