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惺惺作态
第38章 38.惺惺作态
老宅一到過年就會變得喜慶,屋外的金屬雙開門旁邊都貼上了新的春聯,屋檐下還懸挂着一盞紅燈籠,屋內的玻璃窗上都換上了嶄新的窗花。
廚房裏的傭人更是忙得腳不沾地,他們得為雇主準備豐盛的年夜飯,連喘氣的時間都沒有,一踏入了老宅的客廳,就能聽到廚房傭人在颠鍋的碰撞聲。
譚知禮走進客廳,他四下望了一眼,客廳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半殘着的譚知宴坐在沙發上打着游戲。
譚知宴應該是在打王者,他聚精會神地打着游戲,連譚知禮走到他的身邊都沒有發現。
他玩游戲的技術很菜,再加上這局的輔助一開始就挂了,導致了他們這局直接團滅了。
他連續輸了好幾局游戲,心情很不好,他暗罵了一聲晦氣,把手機的屏幕給熄滅了,又大剌剌地去拿桌上的汽水,等他伸手去拿汽水時才發現了屋裏又多了一個譚知禮,他臉上的陰郁頓時煙消雲散,嘴角的笑容又散開了,“哥,新年快樂。”
譚知禮總覺得譚知宴就好像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無論他用了什麽手段來搓磨譚知宴,可譚知宴表面上都不會對他露出半分的惡意。
譚榮川不在家中,譚知禮都不屑跟譚知宴裝,他面無表情地玩着手機,連正眼都沒有給譚知宴。
譚知宴手指輕輕一勾,将汽水的易拉罐給打開了,汽水受到了劇烈的晃動,細膩的白色泡沫“噗噗”地淋了譚知宴一手,他的眉頭都忍不住擰了起來,将汽水丢進了垃圾簍,又拿起了紙巾去擦拭手上的汽水,等他将手都擦拭幹淨以後,他用那雙上挑的桃花眼望着不遠處的譚知禮。
“哥。”譚知宴死皮賴臉湊到了譚知禮的身旁,“你知道我那天是怎麽回家的嗎?”
譚知宴回憶起那天的事情,露出了一點可怖駭人的笑意,“我當時身上可痛了,連擡手指都很費勁,但我的運氣很好,我在工廠附近看到了周星譚,他估計是看我可憐,帶着我去醫院治療了,這才把我的小命給撿回來了。”
聽到周星譚将譚知宴帶去醫院時,譚知禮鋒銳的眉峰下意識緊了緊,“算你命大。”
“是啊。”譚知宴笑得沒心沒肺,“醫生也說我命大,要是晚一點送去醫院,我這條命估計就交代了。我大概是命裏有福,總能夠遇到貴人逢兇化吉。”
譚知禮覺得他聒噪,把身體往旁邊靠了靠。
譚知宴恬不知恥地湊過來,唇邊的笑意陡然加深了,像是個微笑小醜,“周大哥說,讓我以後收斂一點,別總是惹你生氣。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就想要做點什麽,讓哥能多看看我,哪怕是哥用那種‘嫌惡’的表情看着我,我也是不在乎的,誰讓我……”
“夠了。”
譚知禮斬釘截鐵地打斷譚知宴接下來要說的話。
他的身上出現了一股強勢的威壓,譚知宴只好将嘴巴給閉上了,眼底還流露出了分外委屈的神情。
譚知禮不再理會譚知宴,繼續心無旁骛地看着手機。
樓梯口突兀地傳來了女人尖酸刻薄的謾罵聲以及斷斷續續的啜泣聲,譚知禮将手機屏幕熄滅,擡着頭眺望着樓梯口。
時醉惜看上去是刻意打扮過的,她燙着頭發羊毛卷,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芙蓉花對襟旗袍,裸露在外的肩膀上披着一件純手工的白色皮草外套。只不過她現在看上去卻很狼狽,她伸出了那雙保養極好的手指,拼命地攥着譚榮川的手臂,她從喉嚨裏擠出了一聲聲懇切,“榮川,今天是過年,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譚榮川那張俊美無俦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他無情地掰開了時醉惜的手指,“你別鬧了,他生病了,我必須要去照顧他。”
“譚榮川!你又不是醫生,你去了也是無濟于事!”時醉惜的表情逐漸猙獰,“你今天要是走了,明日港城的頭版頭條就是Eureka集團的前任最高控股人譚榮川在春節之際跑去醫院找小三!你丢得起這個人,我還丢不起這個人!”
譚榮川像是打定主意要去醫院陪小三,他冷漠轉身走下了扶梯。
在經過客廳時,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匆忙趕回家的大兒子跟三兒子,但他什麽也沒有說,火急火燎地走到客廳的玄關處換鞋,讓老宅的司機送他去醫院。
等譚榮川走了以後,時醉惜發出了刺耳的尖叫聲,那聲音振聾發聩,将栖息在樹梢上的鳥雀都給驚飛了。
她崩潰地蹲在了地上了,眼淚撲簌簌地墜了下來,把她原本精致無暇的妝容都哭花了,全無半點往日的貴氣。
家裏的傭人連忙放下了手中的活,過去安慰時醉惜,可是時醉惜這會兒神經正衰弱着,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她一意孤行地蹲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大哭着。
她一邊哭着,一邊大罵着譚榮川真不是東西,說自己當初是瞎了眼睛才會喜歡上譚榮川那麽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她罵的難聽,什麽粗俗的話都說出來了,讓人聯想到了老舊居民房裏不講道理的潑婦。
時醉惜在沒有認識譚榮川之前,也是教養極好的大小姐,可是命運總喜歡跟她開玩笑。
大概是時醉惜前半生都順風順水的,老天爺想讓她吃點苦頭,就給她安排了譚榮川這個混子來搓磨她的性子,把她從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變成了只知道争寵奪愛的怨婦。
譚知禮在時醉惜哭地近乎喑啞的時候,他緩慢地走上樓梯,在樓梯口的位置停了下來,他蹲了下來,身上的西裝被折成了幾道褶皺,他扶着時醉惜瘦弱的肩膀,不容置喙地将時醉惜從地上攙扶起來,“媽,別哭了。”
他跟時醉惜倒也沒有多少感情,他只是不想看着自己她在過春節時還可憐地蹲在樓梯口哭。
時醉惜也不知道是發了哪門子的瘋,她倚靠在譚知禮的身上,眼神陰鸷,似乎要将譚知禮給釘穿了。
她猛地掙脫開了譚知禮的攙扶,揚起了雪白的手臂,狠狠地朝着譚知禮的臉上扇了一記耳光,她是下了狠手,譚知禮白皙的臉上立刻就出現了一道醒目的紅痕。
“滾!你跟你爸一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譚知禮的臉都被打偏了,他的視線落到了一旁暈着昏黃光線的走廊上,濃密綢黑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漆黑的瞳孔裏平靜的像是一潭死水,他再次将臉轉了過來,平視着時醉惜,他對時醉惜僅存的憐憫都被這巴掌給消耗光了。
時醉惜這才意識到了譚知禮不是從前那個任由她發洩的孩子了,譚知禮已經長成了大人了,他的個頭比她還高,一個眼神就讓她感覺到不寒而栗,她瑟縮了下肩膀,故作無謂的轉過身,背對着譚知禮。
譚知禮灼燙的視線盯在了時醉惜的身上。
他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個夜晚。
那時候他才讀初二,學校是寄宿制的,每個月才能回家一趟。他從小成績就名列前茅,還在月假前代表了一中到省內參加奧數比賽,他拿到了奧數比賽的一等獎,獎品是一個塗漆的金獎杯以及證書。
他把獎杯跟證書都藏在了書包裏,想要帶回家給時醉惜看,希望能從母親的嘴中得到一句吝啬的誇贊。
他剛踏入了老宅的客廳,就隐隐聽到了客廳裏傳出了時醉惜與譚榮川的争吵不休的聲音,他那時年齡還小,還不懂的母親為什麽會這樣難過地咆哮着,他把獎杯跟證書都藏起來了,沒有拿給時醉惜看。
時醉惜的精神狀态一直都有問題,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喊聲震天動地。她瞥見了站在客廳玄關處的譚知禮,眼神頓時沉了下來,她伸手使勁地薅着譚知禮的頭發,揚手就給了譚知禮一記耳光。
譚知禮的滿心歡喜都被時醉惜的這記耳光給打懵了,他不知道他母親為什麽要無緣無故地揍他,後來他才知道他只是時醉惜的發瘋時的出氣筒。
時醉惜正在氣頭上,她失去了理智,她擡着腿踹在了他的膝蓋上,他猝不及防地重重甩在地上,後腦勺磕到了老式複古的收音機上,收音機尖銳的棱角剮蹭過他的後腦勺,猩紅色的血從他的後腦勺上流淌下來,滴落在了幹淨的白色地毯上,把地毯都給染紅了。
時醉惜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她狠命拽着他的頭發,把他扯的頭皮發疼,她一邊扯着他的頭發,一邊罵他是個不該出生的賤種。
他才讀初二,身高都還沒有時醉惜高,力氣也沒有時醉惜那麽大。
他只能像是一條被海浪沖到沙灘上瀕臨缺氧死亡的魚一樣躺在地上,連反抗都做不到。
是管家将他護了下來,才沒有讓時醉惜将他給活活打死了。
管家招呼着司機将他送去了醫院,他身上好幾根肋骨都斷了,只剩下一口氣了,他在醫院裏住了十幾天才能出院。
大抵是時醉惜也意識到了她下手太狠了,她抱着譚知禮在病床上哭了整整一宿,眼眶都熬紅了,她很內疚自責,每天都會煲湯給譚知禮喝,還給譚知禮買了很多的房産與跑車,在譚知禮出院後還給了譚知禮一筆數目不小的錢,當做是賠禮。
那時候起,譚知禮就與時醉惜有了隔閡,即便時醉惜在事後想方設法彌補對他的虧欠,他還是無法跟時醉惜親近起來。
過往的記憶像是潮水一樣湧進他的大腦裏,他的眼神冷厲地望着時醉惜一瞬,又将目光給移開了。
他轉過身背對着時醉惜下了樓,來到了玄關處換鞋,坐在沙發上看戲的譚知宴卻在這時候跑了過來,他站在譚知禮的身旁陰陽怪氣,“大哥,您的臉疼不疼啊?要不是留下來敷冰塊……”
譚知禮換鞋的動作微微一頓,寒聲道:“別惺惺作态。”
譚知宴面色一僵,到底還是沒能繼續演下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譚知禮清癯落寞的身影逐漸與這漫天飛絮融合在一起,直到譚知禮的身影消失在譚知宴的視線範圍中,他才狀似依依不舍地收起視線。
譚知宴在轉身的那一瞬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了下衣擺,擡着頭望向了在樓梯口失魂落魄的時醉惜。
今天的局是他設下的。
他知道譚榮川喜歡在外面拈花惹草,就外面雇了一個年輕貌美的beta來勾引譚榮川,他很喜歡看着時醉惜扭曲神情,也喜歡看着天之驕子被他母親推入泥潭的模樣,那可真是太過精彩了。
作者有話說:
譚總有着發瘋老媽跟不幸的童年x
缺愛小孩(譚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