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7)

第十章(7)

陸時嶼把她幾番的神色變化一一看在眼裏,大致也是明白她此刻在想什麽,偏偏有些惡趣味地笑道:“看來我來得真是時候啊。”

他也沒想到自己會看錯,之前一直覺得談音的一千萬投資的是工作室,不過對于她的決定他向來不會多加幹涉,投了就投了,就算她眼光不好虧了也沒什麽,也是前兩天和她回外公家才發現個中曲折,投資的是一個人,一個他眼前看着……還行的人。

“呵呵”,談音一聽她哥這話就知道他大概全都聽到了,特別是看着她哥一步步走近,那不緊不慢的步伐像是一步步踩在了她的心口,讓她一度想逃走,動了一下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被紀臨白握着,條件反射似的甩了開來,因用力過猛,這一次真是扯到傷口,疼的彎下腰緩了許久。

紀臨白輕微嘆口氣,撫着她的背給她順氣。

他其實早已察覺到了門口的視線,但對方沒有打斷而且他也不想放棄,他實在太了解談音的個性,要是他不說清楚一鼓作氣,那她鐵定裝作沒這回事。

陸時嶼卻在要近了的時候腳步一轉,目不斜視走到小客廳把手裏的東西放下,才折返,看着自己妹妹紅白相交詭異的一張臉,輕輕啧了一聲,挑起眉道:“出息。”

剛得知自己之前情報錯誤時他的确是氣了會兒,畢竟這些年,根本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耍手段,但偏偏是他這個打不得罵不得還要好好供着的妹妹,還能怎麽樣,只能寵着。但下一刻他也覺得自己妹妹出息了,居然為了個人搞這麽個迂回戰術曲線救國,偏偏他從外公家離開後就一直很忙也沒時間好好查一下以便秋後算賬,沒想到提前見到人了。

所以他現在覺得,他妹出息是出息了,但是不多。

紀臨白不動聲色地移了一步,把談音擋在身後,道:“陸先生,你別為難她。”

“你認識我?”陸時嶼看向紀臨白的眼神瞬間淩厲了起來。

“認識”,紀臨白頓了一下:“但不是談音告訴我的。”

他年初的時候收到一份面試邀請,但他非常确定自己并未投過任何簡歷,也不會認為是騙子,那有可能就是別人以某種方式找到了他。後邊他通過郵件回絕了對方但不知怎的就變成了有來有往的交流,他從對方發來的資料了解到那是一個研究人工智能的團隊,而他們的投資人,就是陸時嶼,雖然是私人投資,知道的人也不多,但他有自己的渠道去搞清楚這些事。再加上陸時嶼不久前剛高調露過面接手了陸氏,要找到他的資料并不困難,雖然對他的介紹不多。

“我也認識你”,陸時嶼看着他眼裏的坦蕩,也放松了一些警惕,對着對面道:“先過來吃飯。”

他倒是覺得,對面這小子比他妹出息多了。

不過也是,能面不改色毫不猶豫拒絕他抛出的橄榄枝的人,不多。

陸時嶼之所以認識紀臨白,是因為看過他的資料,去年團隊就和他建議過讓他把這人弄進團隊。他的團隊核心成員一共有九人,每一個人丢出去雖然都是人工智能方面以及腦科學方面的高手,但術業有專攻,每人擅長的領域不一樣,有長處自然也有短板,他們開發陪伴型智能機器人也有好長時間,很多技術都已經算是成熟了,但對于機器人的情緒方面卻是一大難題,不但是心理學難題,同樣也是人工智能難題,而他的團隊之前找到幾篇關于這方面的論文,有三篇都是紀臨白的,寫得鞭辟入裏,比起他的老師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後來發現,他不僅對人工智能的情緒研究有獨特見解,而且對于保密技術這一塊也和團隊的人不相上下,所以想把人招攬進來。他看過後同意了,年底發的邀請,卻被對方拒絕了,還因此團隊嘆惋好久,至今仍不死心。

談音悄悄探出個頭來,小聲道:“我還不怎麽餓先不吃了。”

這種情況下,就算是她心再大也是吃不下飯的,怕他們兩個飯桌上打起來。

陸時嶼收回要打開餐盒的手,閑閑的靠着沙發,懶聲道:“是還有些早,或許我可以和他先聊聊。”

紀臨白只覺得自己身後忽地竄出一個身影,來不及抓住就已經沖了出去。

談音幾乎是一陣風似的旋到陸時嶼旁邊,頂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道:“哥,我餓了我們先吃飯吧。”

陸時嶼輕笑一聲,曲起手指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似大赦天下:“可以。”

三個人一起吃飯,氣氛安靜又詭異。

一般情況下,談音絕對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只是此時,實在是這兩人對她的影響力夠大,但她餘光從左飄到右,又從右溜到左,發現那兩人似什麽都沒發生那般淡定從容若無其事,合着尴尬的只有她,如坐針氈的也只有她,味同嚼蠟的也還是她。明明都是她愛吃的菜,但她吃得極其艱辛跟斷頭飯一般,都想草草吃幾口投降告退可看左右兩人吃得跟鬥法似的她還是打消念頭以免引起注意。她哥不說話時氣場極盛她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紀臨也不遑多讓,那一刻她終于算是體會到了林淼那句可遠觀而不可亵玩的大神光環果真可望而不可及,也明白了她說的不可靠近是什麽感覺。也或許,是她不了解他。

空氣黏膩到凝滞,談音戳着米飯閑閑地想要是路過一只螢火蟲也很可能會引發爆炸。

好不容易,左右兩人幾乎是同時放下了碗筷,談音也終于松了口氣把碗放下,下意識想要借着收拾碗筷逃離這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床上躺着去”,陸時嶼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

“哦”,談音站直了身體,像個機器人聽從指令轉身朝着病床走去。

紀臨白已經開始收拾桌子,聲音很輕動作極快,沒一會兒便收拾得幹幹淨淨,把垃圾裝進袋子打了結放到門外去,然後再次回到小客廳,像是意識不到這詭異的氣氛,和陸時嶼極為默契地各自占據沙發一端做自己的事,當對方不存在一般。

談音眼神不斷往小客廳瞟卻也不敢明着趕人,默默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但看兩人絲毫沒有任何的不自在,反倒是她整個人都心虛,如此一想自己也沒做錯什麽事情,便有了擺爛的心情,拿出平板,搜了一個演奏會,插上耳機開始聽。

至于他們,愛咋地咋地吧,她也管不了,更不敢管。

最多最多,就是在她哥把紀臨白處理的了時候,幫忙收個屍。

只是,在談音馬上要睡着之際,她哥的一聲“我們出去聊聊”如同晴空的一記驚雷,吓得她瞌睡全無,瞪大了眼睛軟軟叫了一聲“二哥”。

陸時嶼也被她忽然的喊聲弄得眉心一跳,但對上她有些委屈的臉,他想要說出口的話轉了一下,目光都透着安撫的意味道:“困了就睡覺。”

他還能把人吃了還是怎的。

談音也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讪讪開口:“我是想說我明天想吃蛋糕了。”

她的視線不自覺飄到了紀臨白身上,忽然間就覺得,好像紀臨白對上她哥,也不一定會吃虧。

“想都別想”,陸時嶼拒絕。

“哦”,談音往被子裏鑽了鑽,又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一副我要睡覺拒絕打擾的樣子。

陸時嶼都被她氣笑了,也不理她,和紀臨白一道出了病房。

路過病床前,紀臨白把談音捂住腦袋的被子拉開,無聲地朝着她笑了笑,走了。

談音繼續躺床上擺爛。

紀臨白和陸時嶼出去了半小時,回來的時候,談音已經睡着了。

陸時嶼瞅着那睡得無知無覺的人無奈地笑笑。

這人,真是在該細心的時候心大,又在該心大的時候特別敏感。

他起身走近,先是把談音的耳機拿了,又把平板熄了屏,然後給人調整好睡姿蓋好被子。

做完這些之後,他回身道:“我先走了,明早再來。”

以前他還擔心他妹會吃虧,但現在基本不會,因為他妹那種人畜無害的臉,也只是看着無害而已。他欣慰她學會了自保的同時,也心疼她這些年的經歷。

“好”,紀臨白不卑不亢。

“關于細節的一些事”,陸時嶼頓了下:“我們晚點再聊。”

“好”,紀臨白道:“我随時都可以。”

陸時嶼走後,紀臨白把房內的燈關了,只餘下客廳一盞臺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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