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假期過得很快,中間衛闌把住院的錢一分不差轉給了童烺,對方沒說什麽,收下了。兩個人再沒聯系,童烺和童家人很少聯系,衛闌也有這份自覺。
他終于開學了,迎接他的是一場至關重要的分班考試。衛闌的成績一直在班級中下游徘徊,如果這次退步太多,掉出去,那麽就會掉到年級最末的十班,十班的人以當校霸為榮,以學習為恥,每天除了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男生到了叛逆期就跟吃了炮仗似的,有時候兩個人對視一眼互相看不慣就能打起來。
衛闌難得在學校讨個清淨,他可不想混入那片s b一樣的江湖。所以他學得格外認真,幾乎抓住了他能抓住的所有時間。
衛闌不笨,也不懶,只可惜生活的重擔一直壓在肩上,學習都只能是忙裏偷閑,因此成績始終上不去。
他單肩背着書包,一手拿着背誦的古詩走到校門口,一擡頭竟然看見一個老熟人。
之前在趙姨店裏被他打成豬頭的胖子站在校門口,跟另一個男生相談甚歡。胖子臉上的傷已經好了點,此刻正意氣風發地吹牛逼。
站在他對面的男生衛闌有點印象,跟他同年級,十班的炮仗男孩其中之一,名叫李大伍。這個年紀的男孩總拿交到一個社會上的朋友為吹噓的資本,李大伍眉飛色舞,沐浴着旁邊的人探尋的目光。
衛闌無所謂地走過去,看都沒看一眼。
可惜他不找事,事找他。
胖子一下子就認出了他,唉了一聲。
衛闌冷冷甩過去一個眼神,胖子僵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李大伍還在旁邊不明所以,“怎麽了彪哥?”
彪哥沒回答他,有點憤恨又帶着點猶豫看着衛闌,衛闌懶得跟他倆糾纏,邁大步子進了校園。
他來到教室裏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坐在裏面複習,擡頭看他一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情。只有張曉亮朝他招招手。
“早啊闌哥。“張曉亮從桌子裏拿出一袋包子分給衛闌,他知道衛闌的家庭困難,經常盡自己所能接濟一下他。
衛闌也不跟他客氣,伸手拿過一個包子邊吃邊複習。
“複習的怎麽樣啊闌哥。”張曉亮在一邊吃得歡,“一個假期給你發微信你都沒怎麽回,打工很忙嗎?”
“嗯。”衛闌答,“我的手機你也知道的,每次開機我都懷疑它在內部進行了一場核聚變,我怎麽回你微信。”
張曉亮哦了一聲,兩人又繼續聊了一點有的沒的,老師就讓收拾書包出考場,準備開始考試了。
張曉亮臨發卷前把椅子靠過來一點,小聲道:“闌哥,你語文最nb了,一會兒給我抄抄選擇。”
衛闌沖他比了個手勢,表示同意了。
發卷子之前衛闌很專注,語文是他最擅長的科目,就算其他科目都在班級後面,語文也經常能排名前幾,他的作文分數總是很高,教語文的汪老狗總是說他的文字很有感染力,充滿生命力。
他要把語文考好,争取能把其他的科目往上帶一帶。
卷子發下來,考試鈴聲很快響起,衛闌惦記着張曉亮的囑咐,很快寫完了全部選擇,塗完答題卡後往桌子邊推了推,張曉亮已經伸長脖子等着了。
選擇還算是簡單,他正要往後看閱讀的時候,班主任推開門,衛闌的班主任是個年輕美豔的女老師,教政治的,同學都喜歡她,平時私下也叫她高美女。
鬧出這番動靜,整個考場的人都擡頭看她。
“衛闌。”高美女朝他招招手,“你出來一下。”
衛闌不情願放下筆,目不斜視走出考場。
高美女把他拉到角落,開門見山,“剛才我接到你鄰居的電話,說你家裏出事兒了,要你趕緊回去一趟。”
衛闌心裏一緊,腦海中想過了無數種可能,童家人鬧出什麽事他都不稀奇,但是為什麽是今天,他已經連安靜考個試的可能都沒有了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考場,謝過高美女後就離開了學校,一路跑回了家。
等到他氣喘籲籲站在小彎胡同的時候,就發現了事态的不尋常,平日裏八竿子打不着的鄰居都站在自己家門口探頭探腦,往最深處的童家看。
隔着好多人腦袋,他一眼就看自己家門口站着幾個陌生人,都是滿臉橫肉的壯漢,其中一個正從家門口扯着童焰的頭發往外拽,後者吱哇亂叫。
童道華腦門上腫起一個大包,坐在地方起不來,很是狼狽。
宣淑早就吓得犯了病,估計是那幫人嫌她吵,給她鎖進屋子裏,宣淑只好不斷的拍打着門,嘴裏喊着“兒子兒子”。
衛闌剛要往裏走,一把被胖嬸抓住胳膊,胖嬸也不敢上前,語速飛快地給他解釋了現在的狀況。
“小心點小闌,這幫人是來催債的。”胖嬸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童道華和童焰好像借了高利貸。”
衛闌在心裏操了一聲,拍了拍胖嬸,繼續往裏走。
童焰正一陣慘叫,遠遠看見衛闌回來,指着他喊道:“你們找他要錢,他是衛國輝的兒子,他有的是錢。”
抓着童焰頭發的絡腮胡壯漢擡起頭看了一眼,正看見一身校服背着書包的衛闌。
“我呸,”絡腮胡朝童焰身上啐了一口,“婊1子可真能做夢,你這小彎胡同是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衛國輝能來這兒留種?”
童焰還在掙紮,“他真的是衛國輝的兒子,你松開我。”
絡腮胡沖着衛闌喊道:“嘿小子,這是你媽吧,她欠了我們點錢,你有錢趕緊掏出來還了,我們兄弟也省得耽誤時間。”
衛闌冷靜走過去,站在絡腮胡對面,跟他視線平行,絡腮胡看着面前瘦弱的少年,竟然有點露怯。少年的目光無比平靜,既沒有害怕也沒有恨意。
“我沒錢,”衛闌說道,“錢是童焰和童道華借的,還不上你們就打吧,家裏值錢東西愛搬走就搬走,我要回去考試了。”
說完少年轉身就走,絡腮胡愣了愣,操了一聲, “小兔崽子回來,你家裏有tm啥值錢東西?”
衛闌指了指童焰和童道華,說道:“你把他倆賣了吧。”
絡腮胡樂了,“這婊1子還能賣點錢,這老頭我賣給誰,賣給別人當祖宗去嗎?”
童焰一聽衛闌不想管,掙紮地更厲害,“衛闌,找衛國輝要錢去,你必須管我,我是你媽。”
衛闌站住腳步,冷笑一聲道:“你不會真的以為衛國輝一直在跟我保持聯系吧,他的電話號碼早就換了,這麽多年誰tm給你錢,你花的那些都是我一點一點打工掙來的。”
童焰愣了愣,眼底閃過不可置信,“不可能,你是衛國輝唯一的兒子,他怎麽可能不管你。”
“巧了。”衛闌扭過頭,“他還真就不想管。”
童焰從震驚裏回過神來,開始胡攪蠻纏,“那你也得管我,衛闌,你不是打工有錢嗎,趕緊還給他們。”
絡腮胡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聽到這踹了童焰一腳,罵了一句,“你還是人嗎,你兒子打工的錢憑什麽給你還高利貸?”
不過他說歸說,還是擡起頭看向衛闌,問道:“你有錢的對吧,小子,先拿出來還我們,你自己家的事再慢慢解決。”
衛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趕回去考試已經來不及,他幹脆認命了,放下書包往地上一坐。
“我沒錢,你要打随意吧,我一分錢都不會替童焰還的。”衛闌道。
絡腮胡一時間竟然拿衛闌沒什麽辦法,少年席地而坐後竟然開始閉目養神,一副任你宰割的模樣。
“唉,他怎麽來了?”
“這是童家的小兒子吧。”
“稀客啊,不會是來幫他老子還錢的吧。”
衛闌聽見周圍鄰居的議論,睜開眼,正看見童烺朝他走過來,童烺穿着一件深黑的機車服,右耳的耳釘換成了一個張牙舞爪的骷髅頭,滿臉戾氣,比絡腮胡更像個社會人士。
絡腮胡見他這身打扮,竟然肅然起敬,問道:“兄弟,哪個道上混的。”
童烺沒理他,開口問道:“童焰欠了多少錢?”
絡腮胡一聽是來幫忙還錢的,喜笑顏開,“不多,就三萬塊錢。”
童焰一聽開始嚷嚷,“什麽三萬,我只借了五千!”
絡腮胡呵呵一笑,“一開始是五千,滾到現在加上利息就是三萬。”
衛闌站起身,想阻止童烺,替童家人還錢是最沒必要的事情,就算這次打發了這些催債的,以童焰和童道華不要臉的德行也不會還錢的。
衛闌剛要說你別管了,就聽見童烺對童焰道:“這錢我可以幫你還了,你也不用還我錢,但我有一個條件。”
童道華一直縮在裏面不敢出聲,眼看有人幫忙還錢,問都不問立刻嚷道:“答應答應,我們都答應。”
童烺挑了挑眉毛,不緊不慢道:“我要童焰放棄對衛闌的撫養權,衛闌我要帶走,從今天起你們再也不許騷擾他。”
衛闌心裏一顫,他沒想過童烺願意淌這攤渾水是為了他。他陷入了矛盾的情緒,一方面仿佛看到提前離開童家人的希望,另一方面又打心裏不希望童烺為了幫他給自己多個包袱。
他不願意欠童烺太多。
童焰卡了一下,張着嘴沒說話。童道華卻爽快道:“成交成交,你幫我們還了錢,人你今天就帶走。”
童烺冷冷看他一眼,“聽清楚我的要求,是永遠不可以去騷擾衛闌,他和童家人徹底斷絕關系,從此以後你們童家人是死是活都不許找衛闌。”
童道華點頭如搗蒜,“快快快帶走吧,你趕緊給我們還錢,然後讓這幫人滾蛋。”
童烺看向童焰,“你怎麽說?”
童焰沒說話,過了很長時間才慢慢點點頭。
童烺如釋重負的勾了勾嘴角,招呼絡腮胡,“兄弟,加個微信,我回頭轉你,我得先跟童焰去辦一下放棄撫養權的手續,免得她反悔。”
絡腮胡看他這副樣子,倒是沒什麽不信的,爽快點頭,帶着其他人撤了,童烺看着兜裏就有點錢,不是童道華那種賴皮。
催債的走了以後,鄰居也漸漸散去了,只剩下童家人狼狽地站在門外。
“童焰,跟我去公安局辦手續。”童烺冷着臉道,童焰不情不願從地上爬起來。
“小闌,”童烺回過頭對衛闌笑了笑,“你收拾一下東西,一會兒我回來接你。”
衛闌有點沒反應過來,機械點了點頭,童烺已經帶着童焰急匆匆走了。
直到邁步進屋開始收拾東西的時候,他才恍惚間意識到什麽,他這是,要離開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