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衛闌難得睡到快中午才起床,童烺不在家,給他留了一張字條,估計出門工作去了。暑假快到了,家長聯系暑假集訓的需求也開始增多,童烺最近都很忙。

衛闌剛要進廚房給自己做頓午飯,就聽見門鈴響,是快遞小哥。

“您好,請問這裏是童烺家嗎?”快遞小哥問道。

“是的。”衛闌回答,“給我就行了。”

快遞小哥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個快遞路上破損了,您得幫我簽個字确認一下。”

衛闌說聲好,撥通童烺電話。

“童老師,這裏有你的快遞,裏面嘛……就是一張紙,破損需要當面确認簽收,你看有丢東西嗎?”

童烺回到沒有,于是衛闌夾着手機簽了字,讓快遞小哥離開了。

“小闌,幫我看看裏面寫的什麽?”童烺說道。

“哦,我看看。”衛闌抽出裏面的紙,念道:“尊敬的童烺先生,您的畫作未能通過展出篩選,期待與您下次再會。”

童烺沉默片刻,說道:“果然沒通過,沒事了,我先忙哈。”

“嗯拜拜。”衛闌挂斷電話。

衛闌放下那張紙去做飯,做飯的時候卻一直想着這件事。于是幹脆拿出手機搜索畫展的名稱。

這是省內最大的私人畫展,畫家們可以用自己的畫提交申請,通過則可以無償在私人畫展上展出,如果有幸被前來看展的客人買下,就可以得到不菲的收入,也可以讓畫家本人名氣大增。

衛闌又查詢了今年的畫展主題——“生命力”。

他想起曾經童烺對他說的話,在小彎胡同悲慘的童年讓他缺少對美好事物的想象,缺少對畫作的創意,面對如此主題,或許落選才是必然。

晚上童烺回到家,心情似乎一般,游戲也沒打就坐在飯桌前發呆。

衛闌用上次的烤箱做了道芝士玉米,戴着厚手套從烤箱拿出來端上桌。

“上次高美女讓你查的早戀怎麽樣了?”衛闌問道。

童烺無精打采吃着玉米粒,回道:“那天聚餐的時候我關注了,這兩位小朋友好像确實有情況。”

衛闌道:“你要跟高美女反映嗎?”

童烺想了想,回道:“算了吧,小朋友嘛,別太殘忍,我周一私下找他們談談就是了。”

“嗯。”衛闌笑道,“童老師很人性。”

他又跟童烺東扯西扯半天,才終于繞回正題,衛闌小心措辭,才道:“你沒選上那個畫展是因為作品沒創意嗎?”

童烺深吸一口氣,自嘲一笑,“何止是沒創意,生命力這個東西,太抽象了,去哪找呢?”

“生活就是生命。”衛闌想了想,走到客廳推開窗,早蟬已經開始鳴叫,晚風輕柔,“你聽。”

童烺走到他身邊,側耳聽着窗外蟬鳴。

許久童烺才笑道:“你知道嗎小闌,在你說之前我會覺得它們很吵,可現在竟然覺得有點意思,還挺好聽的。”

“蟬的生命很短,只有在夏天才會出來,鳴叫那麽幾日完成繁殖的任務就會死亡。它們很懼怕寒冷,所以每年初夏最早出現的那批蟬,是最有生命力的。”衛闌垂眸看着童烺。

童烺沒說話,靠在窗邊呆站着,嘴角還粘着一點芝士。

“我很會生活的童老師。”衛闌伸出手替他拿掉嘴角的芝士,笑着說道,“我帶你去看生活的所有美好,你別着急。”

周一開學的時候,高烨和張曉亮仍在埋頭苦抄作業。見他進來,兩人紛紛擡起頭打招呼。

“闌哥早啊。”

衛闌放下書包,笑道:“我說你們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把作業在家寫完了再來上學。”

高烨表情一言難盡,“別說了,那天喝多了我足足在家躺了兩天,今天早上起來還覺得腳踩棉花呢。”

衛闌朝他倆發去無情的嘲笑。由于他不需要補作業,于是幹脆打開一本學校圖書館借來的書看。

閱讀算是衛闌的一大愛好,僅次于做飯。小的時候他因為家庭原因被困在小彎胡同的一方天地裏,擡頭低頭看見的都是童道華窩囊的生活以及鄰裏之間雞毛蒜皮的沖突。他承認自己窮,但絕不允許志短。所以他很喜歡看書,書中描寫的各色生活帶着他體驗到更寬廣的人生。

所以衛闌被童道華折磨這麽多年,依然覺得生活永遠美好,萬事萬物皆有積極的一面。

可是童烺不一樣,他雖然已經離家多年,小彎胡同仍舊如同一道無形的窄門,将他死死困住。

衛闌有些恍惚,他想拉童烺一把,把他從泥潭中帶出來,眼下卻束手無策。

晚自習過後,衛闌和童烺并肩走出校門,在校門外的花壇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宋小卉同學?”童烺叫出對方的名字。

宋小卉是三班的同學,個子小,常年坐在第一排,學習成績很好,就是不愛說話,不愛參加集體活動,上次聚餐就沒去,可以說是班級存在感最低的女孩子,此時正坐在花壇邊上低頭寫作業。

“童老師好。”宋小卉很小聲打招呼。

“為什麽這麽晚還不回家啊,等家長來接嗎?”童烺問道,有些擔心她的安全。

“我媽媽一會兒來接我。”宋小卉答,眼神在衛闌和童烺身上來回轉了個圈。

童烺道:“我們陪你等吧,這麽晚了有危險。”

宋小卉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媽媽她……她還有三個小時才能來接我。”

“三個小時?”童烺驚了一下,“你要自己在學校門口等到晚上十一點?”

“嗯。”宋小卉垂着眼睛應了一聲。

“不行太危險了。”童烺拿出手機,“你媽媽電話多少,我跟她說一聲,你先去我家等着,讓她一會兒來我家接你。”

宋小卉低着頭報出一串電話。

童烺打過去,對方很久沒接。

衛闌說道:“給她媽媽發個短信吧,可能在忙。”

童烺于是編輯好地址,說明情況,帶着宋小卉往家走。

宋小卉背着比自己大的書包,在後面亦步亦趨跟着,一句話也不說。

衛闌道:“幫你拎書包嗎?”

宋小卉搖搖頭,依舊不說話。

童烺邊走邊問:“你媽媽為什麽這麽晚才來接你,你爸爸呢,跟老師說說也好幫你。”

宋小卉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道:“我爸媽很早就離婚了,媽媽一個人帶着我生活,我們家住的離這裏很遠,媽媽要騎電動車載我回家,我不能一個人回去。上周媽媽找到一份兒新的兼職,就是要做到十一點才能下班來接我,所以我才在校門外面等着。”

衛闌和童烺對視一眼,同時感慨生活不易。

宋小卉長久以來不參加班級活動也是因為家庭原因,這世上總還是辛苦的人多,生活本就如泥,衆生掙紮其中,誰都活得不容易,但還是得拼了命的活。

童烺柔聲道:“以後放學後都來我們家吧,在我家寫作業,吃點夜宵什麽的等媽媽來接,衛闌做飯可好吃了,你一定要嘗嘗,好嗎?”

宋小卉緊緊握着自己的書包背帶,點了點頭。

回到家後衛闌估計着宋小卉和童烺都餓了,放下書包就鑽進廚房,鑒于不知道女生口味如何,于是很保守的下了兩碗素面。

宋小卉一進家門就開始寫作業,專注認真。童烺則在執着得給小卉媽打電話,怕她沒看見短信找不到孩子着急。

衛闌端着面出來,笑道:“張曉亮和高烨真應該像你學習,他倆從來沒有在家寫完過作業。”

小卉抿抿嘴,沒說話。但是已經将作業麻利的收拾到一邊,就等衛闌上菜了,看得出來也是真餓了。

衛闌覺得有趣,把面和筷子擺好,招呼童老師來一起吃夜宵。

小卉吃飯很快,童老師還在不緊不慢喝着面湯的時候,小姑娘已經抹了抹嘴,面前只剩下一個空碗。

童烺:……

衛闌接過面碗,扔到水槽裏,問道:“好吃嗎?”

小卉點點頭,又發現衛闌人在廚房看不見,于是小聲道:“好吃,特別好吃。”

“鍋裏還有,要嗎?”衛闌探頭出去,“我再給你盛一碗?”

小卉停頓了一下,立刻道:“要。”

童烺樂了: “小丫頭還挺能吃。”

衛闌又給她盛了一碗,小卉埋頭幹飯,吃得很歡。

可能是這頓飯的緣故,小卉吃飽喝足不再緊張,用眼睛看看童烺又看看衛闌,眼底都是疑惑。

童烺大概知道她好奇什麽,說道:“想問我們為什麽住一起是吧,因為我是衛闌的舅舅。”

小卉哦了一聲,眼底竟然有一些莫名的失望,衛闌覺得自己一定是看錯了。

童老師去洗澡的功夫,衛闌和小卉一起坐在飯桌邊上,衛闌讀着白天沒看完的書,小卉則依舊在寫作業。

“那個……衛同學,你跟童老師有血緣關系嗎?”小卉怯怯問道,“真的是親舅甥?”

“不是啊。”衛闌有些詫異她的搭話,不過還是很耐心的解釋了,“他是我外公的養子,名義上是我舅舅,實際上沒有血緣關系的。”

“哦。”小卉抿了抿嘴,兩人又陷入沉默。

就在衛闌重新低下頭看書的時候,小卉突然沒頭腦來了一句:“衛同學,你是不是喜歡男生啊。”

衛闌差點從椅子上栽下去。

小卉連忙擺手道:“我瞎猜的,你別怪我。”

因為确實讓她說中的緣故,衛闌倒是不生氣,反而覺得有點意思,大方承認道:“你猜對了,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你怎麽知道的。”

小卉語氣微微得意,說道:“我覺得我一直有gay達,看這個就沒出過錯。”

衛闌倒是不信這個,笑道:“你是看我會做飯,覺得不像普通直男吧。”

小卉堅定搖頭道:“這只是一個判斷依據,倒不是全部,就像我看童老師也喜歡男生,剛才還以為你倆是一對兒呢。”

衛闌驚訝地眨眨眼,小卉短短一句話竟然讓他一時間有些消化不了。

“我猜的,你不信可以再核實一下。”小卉又低下頭。

這時童烺洗完澡推門出來,看見兩人湊得很近在說話,于是笑道:“說什麽呢?”

說你是gay。

衛闌心裏這麽想,嘴上卻沒敢說,說道:“沒什麽,交流一下作業。”

一直等到十一點過半,小卉媽媽才急匆匆跑來接走孩子,對童烺和衛闌一頓感謝。

可能是剛才那番話的緣故,小卉也沒有剛來那麽自閉了,臨走時候朝着兩人擺擺手,說道:“謝謝,明天見童老師,明天見衛同學。”

童烺打着呵欠關上門,注意到衛闌似笑非笑的表情。

“怎麽了?”童烺問道。

“鬼精鬼精的丫頭。”衛闌評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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