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季月笙身體愈發僵硬,頭腦有些發懵,壓制着心慌道:“你真的忘記何旭明了麽?”
雲岱沒理會他,繼續向前走。
轉頭發現季月笙沒跟上來,還留在原地,不由得噗嗤笑出聲,“開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罷了,你怎麽還當真了?”
季月笙聽了,邁着步子走過來,臉上挂上笑容,“我能打你麽?”
在大半晚上開這種玩笑。
雲岱也笑,“很遺憾,不能。”
“那确實有一點遺憾。”
“這麽怕鬼,”雲岱向着宿舍樓走,“難不成做過什麽虧心事?”
“天生的,從小就看不得鬼片,”季月笙眉眼彎彎,“小時候看港片,被裏面的女鬼吓得要死不活。”
他随口說道:“後來某一天心血來潮去搜了一下扮演女鬼的演員,沒想到那麽漂亮。”
雲岱挑眉,“不怕了?”
真是老色批。
季月笙老實搖頭,“不,還是怕,連帶着也不喜歡那個扮演女鬼的演員,總覺得鬼氣森森。”
雲岱沉默一瞬,突然道:“你聽過一句話麽?”
“什麽?”
他想起在廢棄教學樓裏,雲岱故意使壞給他講地縛靈的故事,現在又要繼續使壞了?
他做好了心理準備,等着對方又故意來吓人,卻聽見對方慢條斯理道:“有一句話叫做,唯物主義者鬼神不侵。”
只要足夠堅定,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鬼神之說,就不會被鬼神附身靠近。
知道是在寬慰自己,季月笙心下微微觸動,他不由得問道:“那你相信鬼神之說麽?”
他等了一會兒,沒立馬聽到答案,好半晌才聽到對方道:“只有考試的時候會拜一拜考神。”
兩人并肩繼續向前走,雲岱猛地意識到不對,“你要和我回宿舍?”
季月笙不是走讀生麽,和他一起走算怎麽回事?
對方擡頭看了看漆黑的天,又遠遠地望向覆蓋一片黑的草木,淡聲道:“你猜現在幾點了?”
“九點多,”雲岱反應過來,不禁哂笑,“門衛早就休息了,宵禁你出不去。”
直接被鎖在學校裏了。
其實季月笙有很多種手段跑出去,諸如翻牆,去敲睡着的門衛的門。
但他不想,他只想短暫地為難……亦或是說是逗一下雲岱,“我被鎖在學校裏了,都是因為和你們去探險才會錯過時間,你會對我複雜的吧?”
他語氣輕緩,像是天上飄下來的羽毛,不着調,漫不經心的散漫,顯然沒有當真。
“好,”雲岱淡淡道,“我們宿舍外有個犬舍,你和狗睡一個窩。”
季月笙:“……這麽冷酷無情?”
沒得到對方的回答,季月笙這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雲岱平時都不想和他挨着,更別說讓他借宿了。
而且能怎麽借宿……和他擠一張床?
想也知道不可能,那今晚該怎麽度過。
他正思索着等會要不去羽玉宿舍擠一擠,就聽見雲岱大發慈悲道:“我們宿舍只住了三個人,正好多一個床位,可以讓你将就一下。”
季月笙連忙表示你的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下輩子再還。
雲岱冷哼,“真是欠你的。”
兩人閑逛着走回宿舍,發現燈居然是亮的,宋生正在寫字臺旁刷題。
細看旁邊還有好幾本練習題,想來應該是做了不少套題了。
雲岱心中生出一種緊迫感,沒想到宿舍也有卷王,自己可不能落後。
他不管季月笙,将他晾在那,從抽屜裏抽出《數學尖子生》就開始做。
偌大的寝室,只聽見窸窣的寫字聲。季月笙無聊,随意走到雲岱書架旁,從上面抽了本課外書。
剛想知會對方,就見他刷題刷得認真,應該沒空搭理自己。
他随意搬了個椅子坐下,斜靠在椅子背上,輕翹二郎腿,将書搭在大腿上,手支撐在柔軟的椅子扶手邊随意翻讀。
看得出來雲岱确實是個認真的性格,看到有趣的句子會畫出來,并在旁邊做出批注,提出自己的見解。
他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翻到其中一頁。
“人的定義就是‘專門制造麻煩來折磨自己的那麽一夥’。”[一]
旁邊沒有客觀理智的評析或者見解,只落下了三個隽秀清麗的字——“季月笙”。
那一點墨跡還有點重,很明顯是相當用力寫的,力透紙背。
在書裏看到自己的名字,還是同桌寫的批注,這不得不讓季月笙開始想對方到底是什麽意思。
只是還沒來得及細細探究,就聽見宿舍門推開的聲音,季月笙下意識将書又塞回書架。
剛塞回去,就聽見傳來何旭明相當幽怨的聲音,“雲岱季神,你們兩個沒良心的,居然就把我一個人落在那破教學樓裏!”
雲岱當沒聽到,還在繼續刷題,何旭明持續輸出控訴道:“你們走了都不通知我,太讓我受傷了!”
季月笙暫時将批注的事情抛在腦後,笑眯眯道:“遇到什麽好東西了?”
“能遇到什麽好東西,髒東西還差不多,”何旭明沒好氣道,“裏面啥也沒有,反倒是一只發..情的貓突然叫了一聲,把我吓了個半死。”
季月笙象征性地點頭,“對不住你,改天補償你。”
何旭明相當會順杆往上爬,笑嘻嘻道:“也不用,雖然裏面沒什麽好玩的,但是我路過一個路邊攤,他們在賣一些好玩的東西,所以我就買回來了,我們一起玩吧!”
聽到那句“好玩的東西”,季月笙下意識感到不妙,“什麽好玩的?”
何旭明興沖沖地掏出一個轉盤,眼睛發亮,“筆仙,我們一起玩吧!”
季月笙:“……”
放過他,真的。
他剛準備轉移對方注意力,就聽到門外敲門聲,“查寝,請開一下門。”
何旭明一個激靈,立馬把筆仙轉盤塞到床鋪上,再用被子蓋住,一邊着急慌張通知:“惡毒的學生會來了,快收違禁品!”
剛吼完這一嗓子,他這才想起來,學生會主席好像還站在自己旁邊,不由得尴尬一笑。
像是想到什麽,何旭明道:“季神,你需要躲一下嗎?”
發現住校生夜不歸宿會受處分,但是如果發現走讀生夜不歸家,而且夜不歸家的還是學生會主席,那豈不是罪加一等?
何旭明左瞧右看,商量着問道:“要不季神,你躲雲岱衣櫃裏?”
正在奮筆疾書的雲岱聞言,不小心按斷了簽字筆的筆尖。
季月笙見狀,不禁笑出了聲。
他想起一個網絡冷笑話。
正房來抓奸,小三躲進衣櫃裏,此刻小三想的是:當我躲進衣櫃時,明白了有一個人比我更愛你。
當小三被正房從衣櫃裏拉出來時,他又想到:原來愛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看季月笙笑容詭異,何旭明額角冒冷汗:季神難不成瘋掉了?
最終他草草将季月笙按在自己椅子上,椅子背對着門,只看得清一個背影,最後再勉強戴一個鴨舌帽僞裝。
這樣他才舒一口氣,去給學生會開門。
學生會負責查寝的人胸前戴着校徽,木着一張臉走進來檢查做登記,充斥着午夜加班的幽怨。
他麻木地問:“三個人都在?”
何旭明點頭,“都在。”
學生會的人掃視了一眼,覺得沒什麽問題,就準備去下一間房。
剛準備動身,何旭明正要開開心心送走這尊大佛,就見對方動作一頓,狐疑地轉身,“你們寝室怎麽有四個人?”
何旭明故作驚訝道:“哪有,所有寝室都是四人寝呀。”
對方看了看手裏的名單,更加疑惑:“你們寝室只有三個人的名字啊。”
何旭明清清嗓子,一臉正經地表演道:“哪有?我們寝室這麽多年一直都是四個人,你不要睜着眼睛亂說!我們寝室很難的!”
學生會的人越聽越迷糊,何旭明以為對方要被說動了,直接加大火力:“我們寝室真的不是随便亂湊人頭的寝室,我跟了我們寝室多少年,有多少人數我是最清楚的!”
對方:“你不要玩梗了。”
何旭明:“哦。”
學生會的人頓時明白有貓膩,也是有些新奇。
別的寝室都是少人,怎麽就這個寝室多了一個人?
雖然名單只有名字沒有照片,但拍個照發到校群裏一問,就知道多出來的人是誰了。
業績擺在面前,這都不沖?
他咳嗽一聲,頗有威嚴道:“請四個人排成一排,我要清點一下人數。”
“不用點了。”
季月笙在一旁聽着何旭明胡說八道,聽得賊樂呵,知道肯定瞞不過去,索性摘下帽子走過來。
學生會的人見到季月笙,眼中升職的光瞬間熄滅,萬分驚訝道:“主席!”
多出來的人怎麽會是季月笙!
他腦袋有些暈,只想逃離這個寝室。
雖然平時主席臉上都是笑眯眯的,看着和藹可親很好接近的樣子,但實際上總是給人一種精神上的壓迫感,如果可以,他一點都不想在開學生會議之外的任何地方見到他!
他戰戰兢兢道:“您怎麽會在這裏?”
季月笙笑眯眯道:“我也來突擊查寝,只是遇到一點問題,和這個寝室的同學聊聊。”
“哦哦。”
哪怕心裏有諸多疑問,但他還是像鹌鹑一樣老實點頭,“既然主席要繼續聊,那我就先去檢查下一個寝室了。”
季月笙好脾氣地笑道:“好,慢走。”
對方聽到他那句慢走,差點摔一個跟頭。
他懷疑季月笙不是真的想他慢走,而是恨不得他立馬滾出這個寝室,完全不要進來染指這個寝室!
他恍若夢游一樣走出這個寝室,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季月笙明明是走讀生,學校不會給他安排查寝任務。
他掏出剛才寝室的名單,跳過一衆張三李四的名字,一眼看到雲岱的名字,想起論壇上的CP熱帖,有一瞬間的了然。
主席他啊,有了男友還找另一個……真該死啊!
*
修學旅行結束,原以為可以過上平穩學習和考試的生活,當教導主任将季月笙叫到辦公室裏,他就知道又有別的事情可忙了。
回到班裏,他笑眯眯地輕輕拍了拍講臺,下面亂哄哄頓時消失不見,紛紛轉過頭望向他。
季月笙笑眯眯道:“學校安排我們兩天後舉辦百年校慶,每個班可以借用學校資金設備開設一個商鋪,我們班當然也可以開設,所以同學們有什麽好的建議?”
女生大部分說的美甲店,烘焙蛋糕店等,男生難得有默契異口同聲說開女仆咖啡店。
拜托,喝着咖啡看美女,簡直就是世界上最享受的事情!
季月笙将這幾個選項統一寫在黑板上,詢問道:“還有沒有別的想法或者是建議?”
大家面面相觑,唯有鳳羨嬌突然站起來,十分大聲道:“那些都太土了,我們搞個大的,開牛.郎店!”
聽到這個建議,全班哄笑,還有一部分人在起哄,季月笙額角青筋綻起,勉強忍住暴揍她一頓的沖動,笑眯眯道:“班長,你這個提議很有趣,但不合法。”
鳳羨嬌無所謂道:“先寫上去呗,反正也不會有人投。”
季月笙沒動作,坐在第一排的同學整活,主動拿粉筆将牛.郎店寫了上去。
總歸只是玩笑無傷大雅,季月笙開始操持匿名投票的相關事宜。
等到公開數票,看着黑板上牛郎店旁邊越來越多的“正”字,直到第一排的“正”字都寫不下時,季月笙陷入了沉思。
數票的人怯懦道:“那個……好像是牛.郎店的票最多。”
季月笙:“……”
完蛋。
出自:《我是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