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雲岱想着對方畢竟是因為自己摔的,勉為其難伸出手,“來。”
季月笙衣服和臉上都沾着泥水,雲岱也算是忍辱負重才勉強觸碰對方髒兮兮的手。
然而才剛握住,準備借力将對方拉起來,就聽見對方可憐兮兮道:“我好像手斷掉,不能動了。”
雲岱擰眉,“哪那麽嬌氣。”
說罷直接攔腰将對方提起來,出校門随手打了一輛計程車去醫院。
只是沒想到季月笙确實就那麽“嬌氣”,雲岱的過敏沒什麽問題,開兩副藥就能消下去。
反倒是摔倒的季月笙,因為手骨是重災區,摔的時候着力點不同,摔傷比較嚴重,手上已經打了厚厚的石膏。
雲岱想着對方前不久腿才拆掉石膏,這下手又打上石膏了,忍不住道:“你有空去廟裏拜拜吧。”
這運氣實在不敢恭維。
對方苦兮兮道:“彼此彼此。”
兩人的狀況半斤八兩,誰也不比誰好到哪裏去。
校慶過去,學生正常行課,季月笙摔的正好是右手,記筆記不太方便,只能笑語盈盈求雲岱,“好同桌,幫我也寫一寫。”
雲岱淡聲道:“你求我。”
季月笙:“求你。”
雲岱冷哼一聲,真沒成就感。
于是拿起筆任勞任怨開始謄抄對方那份。他不是出于好心,只是認為季月笙受傷自己也有一份責任,他不想虧錢對方。
周五放學,雲凜照舊開着那輛顯眼的邁巴赫來接雲岱。
在一衆目光沐浴中,他面無表情地登上車回雲家,準備接受父母的盤問。
果不其然,一回屋放下書包,下樓走到客廳,就聽見坐在沙發上的宋伊問道:“學校的住宿生活還習慣麽?”
不等他回答,就聽見宋伊自顧自道:“不習慣就搬回來住吧,有人照顧你,方便。”
雲岱搖頭拒絕,“不用,我住得很開心。”他特地咬重了開心這個字眼。
空氣出現短暫的安靜,宋伊好一會兒沒說話,仿佛只是看着電視播放的八點檔狗血劇。
就在以為對方就此罷休,就聽見宋伊又突然開口道:“你平時也是有練習綜測之類的考試吧,平時考的卷子拿給我看看。”
雲岱聞言回房間将考過的綜測練習拿給他看,宋伊看着一疊又一疊試卷,評分欄無一不是打着140多甚至滿分的鮮紅數字,她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雲岱以為她會說什麽要更加努力,争奪更高地,不可懈怠之類的話,然而都沒有。
宋伊只是道:“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剛過易折,水滿則溢,弦繃得太緊會斷,這些淺顯的道理,你一個讀書的應該懂。”
雲岱原本只是垂着頭,聽到這些“老人言”,猛地擡起頭笑道:“您不希望我這樣麽?”
宋伊擰眉,“你是我的孩子,我當然不希望你壓力太大,把自己逼到那種地步。”
雲岱睜着一雙清淩淩的眼,裏面平波無瀾,像是一潭平靜的古井,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可是你以前不是這樣對哥哥的麽?為什麽對哥哥是那樣,對我的要求又不同?”
宋伊錯愕,明顯沒想到對方會這麽說,只是還沒等她回話,就聽見雲岱又語氣平靜道:“只是因為他是繼承人,而我不是繼承人,是需要備受寵愛的小兒子,所以就要對我放松要求麽?”
宋伊忍不住打斷道:“你怎麽會這麽想?雖然凜兒确實是家裏未來的頂梁柱,需要肩負起家族責任,我和你爸對他的要求會更高,但是這不意味我們會放松對你的教育。”
雲岱抿唇,更多的心裏話卻不敢再洩露,他不想讓宋伊認為自己是在争寵嫉妒。
雖然本質确實是這樣,但他并不想讓自己的親人知道,他想在她們面前保持更好的形象。
宋伊嘆氣,手不由自主摸着大拇指上的鑽戒,上面的祖母綠寶石散發出不一樣的光澤。
她轉而又笑道:“你對自己要求高是好事,我為有你和雲凜感到驕傲,但我還是那句話,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畢竟你哥當年……”
後面的話戛然而止,她沒有再繼續說下去,只因為突然回來了。
他推開大門,沖兩人笑道:“在聊什麽?”
宋伊回道:“育兒心經,你有興趣參與?”
“這個還是不了。”雲凜将出門買的東西放在桌上,扯開束縛着脖子的領帶,白皙的脖子沒了束縛徹底曝露出來。
白皙幹淨的肌膚突兀地橫亘着一道疤,像是蜈蚣盤旋在脖頸有礙觀瞻,但所有人都已經習慣,當做沒看到。
“對了,你這周也要去敬老院看看麽?”雲凜問雲岱。
他不知道雲岱哪根筋沒搭對,休息時間很好,卻每個月還是要抽出一天去敬老院當義工。
而且最奇怪的點是,他知道自己的弟弟絕非什麽尊老愛幼的人,甚至很多時候沒有同理心。很多事情雲岱都不會上心,認為浪費時間,所以會去敬老院做義工,在他看來簡直有點匪夷所思。
不過雲岱堅持去敬老院,雲凜也沒有阻止的意思,畢竟去敬老院當義工是好事,而且也還能變相地體驗不同的生活。
說起做義工的緣由,就算是雲岱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如果非要用四個字概括,那只能是:一時興起。
某天他照例坐在公園椅子上看書,一個路過的老太太坐在他旁邊。
老太太年過七旬,滿頭銀絲,面上也滿是風霜與歲月的痕跡。但她神情依舊那麽溫柔,對生活還是那般富有熱情。
她主動和雲岱交談,說的東西無非是生活瑣碎之事。那天雲岱意外地放下書本,認真聽老太太講話,得到了一種內心的平靜。
老太太很健談,一般是她在說,雲岱乖乖在旁邊聽着,直到天快完全黑下來,老太太才拄着拐杖離開,走的時候還留給了雲岱一顆糖。
那顆糖雲岱沒有吃,而是放在房間書櫃旁珍藏着。
之後他便突發奇想去敬老院走了一趟,他沒有遇見那個老太太,只是沒有任何意外地做了一天尋常的義工。
偏偏短暫地愛上了這種感覺,在體力勞動中放空,不去思考任何東西,所有壓力被抛在一邊。
敬老院對他來說像是另類的桃花源,裏面居住的都是上個世紀的老人,遠遠落後于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他們不上網不看報,只是終日聊天曬太陽,過着孤獨又平靜的生活。
雲岱在這裏找到了孤獨,也找到了另類的平靜。
在這裏他什麽都不用想,只用專注幹活。
每個老人都有單獨的房間,不算大,但勝在護工負責,整體還算幹淨,沒有什麽異味。
作為義工的雲岱剛替換完一位老人的被子,就聽見門被推開,女人走進來,笑容洋溢道:“小岱做事還是這樣幹淨利落。”
被人誇獎,雲岱心裏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表面還是淡淡道:“我還有很多需要向宋姐學習。”
在他半年前進養老院時,是這位宋姐指導自己工作,雲岱對她很有好感。
宋青雲輕笑:“哪有,你這孩子真謙虛。”
像是想到什麽,她嘆了一口氣,“你這麽優秀善良的一個孩子,要是能拐回我家就好了……想到家裏那個家夥,心裏就生氣。”
雲岱知道宋青雲又要“抱怨”自家兒子了。
果不其然,就聽見宋青雲又是嘆氣,“我家那個是真的不省心,一天天給我惹禍,前幾天還把手給我摔傷了,蠢死算了。”
面上是抱怨,但宋青雲眼裏滿是笑意,顯然并不是真的嫌棄自己的兒子。
果不其然,又聽見宋青雲話鋒一轉,“他這人雖然蠢得很,但在學習上腦瓜子也還行,不至于考個鴨蛋來氣我,你是不知道我隔壁鄰居的兒子,前幾天數學考了個十幾分,可把他老子氣得夠嗆。”
說到這裏,宋青雲道:“說起來,小岱人這麽乖,長得也這麽機靈,想必成績也還不錯吧?”
雲岱一向對炫耀成績沒什麽興趣,尤其還是不算多熟的外人,打哈哈道:“一般吧。”
“那就是還行咯,”宋青雲越看雲岱越滿意,心口如一道:“小岱,你長得漂亮,性格和成績都不錯,在學校應該很多人追你吧?”
想到學校那堆糟糕的狂蜂浪蝶,雲岱真是一秒都不想回憶與提起,只道:“還行。”
“看來你和我家那東西還真是有點相像之處。”
宋青雲一談起她兒子,嘴巴就停不下來,但她還是能手腳麻利地打掃衛生,一邊道:“他也是有挺多女孩追,就是他是個鐵樹,開不了花,當然我這個做媽的,還是希望他晚點開花比較好,免得禍害別人。”
雲岱一邊點頭,一邊整理弄亂的舊物。
宋青雲突然道:“說起來,小岱你和我家那東西都是協和中學讀書對吧?”
雲岱點頭,就見宋青雲手背輕輕遮住嘴笑道:“那你們還真是有緣分,校友,說不定還在哪裏見過。”
宋青雲也只是偶爾會來這家養老院做一下義工,幹完當天的事回到家,就見季月笙坐在沙發上和羽玉打電動,頓時氣不打一出來。
她走過去,手就要輕輕戳對方的頭。然而對方反應靈敏,從進門來就一直注意着響動,所以當對方靠近時,一個閃躲,宋青雲的手直接落到了羽玉的頭上。
只這一下打擾,電視屏幕上的人物就死掉了,羽玉嘆氣地放下手柄,頗為幽怨地看向宋青雲:“宋姨。”
“說了多少遍,別叫姨,将姐,”宋青雲看着兩個不争氣的,嘆氣地坐在沙發上,“你們兩個放假什麽正事也不做,就窩在家裏打游戲,多出去走走。”
她看了看還再打游戲的季月笙,“尤其是你,一天天待在家裏,貓嫌狗憎的。”
故意嘆了一口氣,想讓季月笙聽見,“要是我的孩子是養老院幫忙的那個孩子就好了,省得讓我操心。”
這番類似的言論,不是宋青雲第一次說,季月笙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游刃有餘地打着電動,一邊随口道:“乖孩子你讨不着,媽,你應該慶幸你的孩子是我,而不是羽玉,攤上他才是真的要操心。”
旁邊的羽玉一聽,頓時橫眉,穿着拖鞋就要去踩對方的腳,“季狗你什麽意思!”
宋青雲輕聲道:“兩個不省心的,要是……”
她又要開始念叨。
看着通關的勝利提示,季月笙放下手柄,“媽,你每次回來都念着養老院做義工那個人,總不能是有什麽壞心思吧?”
宋青雲,“嗯?”
他漫不經心揣測道:“娶她回來做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