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NO.15

NO.15

五星街的尾巷廢棄已久,牆漆禿落,露出塊塊紅磚。

一人高的距離,鑲了張黑色門牌,上有銀色花體“F.W”。

自遠而觀。

仿佛走進了上個世紀的秘站。

溫朗煦的車停在街外,兩人步行至巷口時,一位穿了花裙子的大姐正蹲那兒撿垃圾。

“好像就是這裏。”沈多多不大确定地看向垃圾桶。

“不好意思,這兒白天不營業,”花裙子一動,站直了比溫朗煦還高,“你們來找F.W?”她說着,回過身。

“對……”沈多多仰頭看去,笑出的酒窩驟然縮回,像受驚的蝸牛須。

就連溫朗煦臉上都出現了一刻扭曲。

不為其他。

這位“大姐”長發披散,微抿的紅唇被絡腮胡包裹,粉色的指甲捏住喉結,脖間還繞了圈蕾絲。

他左右兩手各有文身——平凡,之人。

可這怎麽瞧都不平凡啊!

“對……對,”沈多多迅速冷靜,“我找道稻,她讓我來的。”

“哦!稻兒的朋友?”她抿嘴笑着,“我是這兒的老板,姚姐。”

“姚姐好。”沈多多局促而禮貌。

姚姐登時笑出一嘴兒煙熏的黃牙,招呼她們進門。

沈多多有些膽怯,話不多,就幫着姚姐挪開垃圾桶,回頭才發現溫朗煦一直拿着手機打字,特入神。她有些好奇,卻沒打斷,甚至給姚姐提了個醒,抱歉一笑。

姚姐便噤聲打了個手勢,讓她們自個兒進來。

沈多多笑着點頭。

這一等就是六分鐘。

溫朗煦再擡頭時,便見沈多多腳踩了拍子,跟着石梯下傳出的旋律哼歌。

她心下一動,想要走近了聽。

沈多多卻回頭問她:“好了?”

溫朗煦看着她,點頭。

“你要下去嗎?還是回去了?”沈多多問。

溫朗煦走到她前面,側頭說:“進吧。”

兩人并肩邁入,由于頂板過矮,不得不稍低下頭,一時間,距離猛然拉近。

沈多多被對方的發絲掃過臉頰,反射性地瑟縮。

溫朗煦轉頭看她。

街天外的晴日滅了雷雲,綻出層疊光暈,穿過水泥叢林,斜飛入巷,在F.W門前絢爛停滞。

沈多多一只腳和溫朗煦的抵在一處,另一只在高一階梯,她身體微傾,短發滑下。

四目相對。

無意間成了暧昧的标準距離。

呼吸裏多了槐花香、汽水甜,兩相接近,馥郁濃烈,令人神志昏沉,沉迷不已。

溫朗煦手握成拳,抵在牆側,胳膊上青筋若現。

她不知道忍耐的極限在哪,但若沒有聒噪的人聲喊斷。

那麽。

她的極限就在此刻了。

“沈多多!你站那兒幹嘛!我忙着呢,你利索點!”道稻背着把吉他,站在石梯盡頭,半張臉隐在暗處。

溫朗煦指尖卸力,散開又抓緊,做了個“收”的動作,垂眸掩去精光,自然地轉身下樓。

留下滿面通紅的沈多多,一手地捂住側臉。

——有什麽東西,在脫離控制。

她剛才她看的眼神,燙到她心口酸麻。

“沈多多,你還發呆呢?”道稻沒好氣地上前拉人。

沈多多跟了兩步,找話說道:“你怎麽白天就來了?不是晚上的班?”

道稻含糊說:“嗯,今晚有點事兒,就早些過來幫忙了,免得扣錢。”

她是真挺窮的。

身上就三套夏裝,來回換。

其中一套還是項文德打賭輸了,買來送她的。

“你的錢都花哪去了?”沈多多想着酒吧駐唱的工資也不低啊。

“給人了。”道稻生硬地岔開話題,“你們随便坐,我讓姚姐過來跟你談談。”

道稻把他倆帶到鋼琴旁的VIP區,放了話就走。

沈多多本想叫她留下,卻又不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略帶緊張地坐好,不敢去看身邊人。

溫朗煦則在觀察之後,拿出手機打字。

“你要不要喝點什麽……”沈多多盡量自然地轉頭看她,卻偶然瞥見屏幕上“人物設定”四個大字。

心裏“咯噔”一聲。

微微皺起了眉。

“不了。”溫朗煦翻過手機,扣上桌面,“這裏還不錯。”

沈多多慢半拍地點了個頭。

整個酒吧都是暗色調。

茶色玻璃被扭曲的鋼條托起,桌上放了把黑玫瑰。

沒一會兒,姚姐就來了,手裏拿着份合同。

沈多多起先有些拘謹,随後被對方的親和力感染,話多起來。

他們談到一半的時候,道稻上臺調音,刺耳的雜聲掐斷對話。

一時間。

所有人都望了過去。

F.W的舞臺很小,是個最小直徑一米的六芒星,棱角分明,周邊插有高低不一的黑玫瑰,花枝上系了紅綢。

道稻随意掌着麥克風,哼了首不知名的歌。

煙嗓低沉壓抑,纏綿悱恻,卻出奇靜心。

“這是她自己譜的曲,歌詞還沒填完,”姚姐笑着解釋,“稻兒很有才華,就是運氣一直不好。”

她說得有些落寞。

溫朗煦聽了會兒,直接說:“讓她去參加比賽,能成。”

姚姐卻淡笑着搖頭,也不說為什麽,只是看着她的眼神變了變,突然驚呼道:“媽呀!我剛就看你眼熟,你上次戴了帽子口罩,我還以為是長醜了!沒想到這麽好看!”

她激動地跳了起來:“我是你的劍粉啊!你寫的……”

“咳咳咳!”溫朗煦一頓猛咳,嗆得說不出話。

沈多多連忙給她拍了拍背:“怎麽沒喝水也能嗆着了。”

溫朗煦一手撐着桌面,又咳了好一陣兒才想好借口,說話時嗓子啞得不像話:“咳,你,我是[賤命一條],沒想到我這種撲街寫手也有[賤粉],謝謝。”

姚姐:“………”賤命一條是什麽鬼東西?賤粉怎麽跟罵人似的?

她自然不知道,溫朗煦手上還有三個寫作小號,就為了賺點積分給沈多多的小說打榜。

“賤命一條”就是其中之一。

混的還是女尊百合後宮。

“你也寫小說?”沈多多頗為驚喜,“之前都沒聽你提過,你寫的什麽類型?我能看看嗎?”

溫朗煦頂住對方星星亮亮的雙眼,頭皮發麻道:“業餘興趣,寫的不好。”

“沒事呀,我以前也寫的,我看了還能給你意見,”沈多多開心笑道,“我給你砸禮物、撒花花哦!”

溫朗煦面無表情:“……”

操!!!

怎麽辦!!

我多多無敵可愛,我怎麽忍心拒絕她?!

我拒絕了她我還是人嗎?

“嗯,你去看,書名叫《你皇上的三千佳麗最後還不是歸本宮所有》。”

沈多多:“……”好長。

姚姐:“……”我他媽好像明白了什麽,但是真他娘的幻滅。

溫朗煦瞥了他們一眼,刻板道:“看了記得撒花花。”

沈多多鄭重點頭,随即掏出手機搜了搜:“哇!後宮文?”

溫朗煦背脊一緊:“文而已,她後宮不關我的事,我老專一了。”

沈多多贊同:“擱現在也不合法啊。”

溫朗煦:“……”

姚姐:“噗。”

溫朗煦側目看過去,正待說話,酒吧裏卻是一聲嗡響。

道稻一曲結束,斜過吉他,站臺上拿着話筒喊人:“多多,你來唱一首?”

她第一次聽見她嗓音時,就覺得好。

可沈多多哪好意思獻醜,正想搖頭,一旁的姚姐就說:“駐唱的工資是臨工的四倍呢,好賺哦。”

“我要唱一首!”沈多多倏地起身,見所有人看向她,又臉紅了。

“去吧!”姚姐樂得花枝亂顫。

沈多多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上了臺。

此時酒吧裏的人不多,都忙着打掃理貨,方才聽見道稻的話,于是圍攏過來。

目光從四面八方聚集。

沈多多握住話筒,手心汗濕,遲遲開不了口。

啪。

啪啪啪。

溫朗煦一拍手,周圍的人立馬跟着鼓掌。

沈多多隔着十來米,望向她。

兩人視線交結。

溫朗煦眼中的深情被昏暗的光調削減,不再熾熱,卻熨帖人心。

沈多多眼中只裝了一人,薄唇自然輕啓,哼出了歌——

“Let me hear , the sound of your heartbeat on my toes.”

“Let me touch my ear on your chest.”

“I’m here afraid of when we lose it.”

……

她的嗓音不如煙嗓沙啞,更有顆粒滑過的質感,如同抛光的砂紙,磨平了你心中所有棱角。

性感內斂。

如沐春風。

令人耳廓震顫。

“她的聲音太好聽了!”姚姐壓低嗓子,驚喜地看向身側。

溫朗煦直視前方,平調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姚姐心底發熱:“這下好了,又能攬一批客人……”她話頭猛頓,擡頭。

溫朗煦嘴角微阖,對他低語。

“and I dream of you.”

“Please don’t leave me here just watch me dance……”

徐徐哼鳴中,有人把威脅說得如此動聽。

溫朗煦:“你不能錄用她。”

姚姐:“憑什麽?”

溫朗煦瞥向他稀疏的長發:“熬夜傷身,我舍不得。”

姚姐微窒,不甘道:“只因為熬夜?”

“嗯,熬夜會禿。”

“……”

“雖然禿了也喜歡,但還是不禿為好。”

“……”

姚姐狠狠磨牙道:“也可以,十本《奪塔》特簽,都要畫上小心心。”

溫朗煦一臉冷漠:“一本,沒心。”

姚姐:“九本沒商量,不然我就告訴多多!”

溫朗煦:“三本,不然斷更。”

姚姐的牙都要磨平了,粉指甲摳着玻璃桌,控訴道:“劍大……你好狠的心啊。”

道稻剛走過來就聽見這句,一臉見鬼,看向溫朗煦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佩。

她和姚姐簡單說了兩句,便放下吉他。

“你照顧好多多啊,我有事先走。”她拍着桌子說。

溫朗煦見她看着自己,微愣之後點頭:“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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