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NO.16

NO.16

沈多多下臺後,得知自己沒被錄用,小小失落了一把,但面上還笑得溫和。

姚姐看着有些心疼,頗為指責地瞪了眼某人。

然而,溫朗煦正忙着把剛錄下的歌打包給孟程呈,壓根沒看見。

-孟哥,《一刃江湖》廣播劇不是差人嗎?我這兒有合适人選。

-啊?沒差人啊!

-差的,你仔細想想。

-沒有啊!

-你再想。

-……行,那就差吧(流淚)

“道稻不在嗎?”沈多多想回家了,再晚些,糖包他們也該下課了。

“她有事走了。”姚姐說。

“這樣,那麻煩姚姐了,”沈多多禮貌地點了個頭,“我們也先走了。”

“好,有空來玩,給你們打折。”姚姐送他們出去,臨別前還不忘給劍大比了兩個“biubiu發射愛心”的動作。

溫朗煦差點沒栽一跟頭。

姚姐卻毫無自覺,甚至有些惆悵地想:“哎,我真成賤粉了,她狗.日.的都寫後宮文了,我也不嫌棄……”思及此處,她仿佛看見了自己誤入歧途的娃,不禁悲上心頭,痛苦地捂住了嘴。

“姚姐你怎麽了?”沈多多剛要回身說再見,就被他“生離死別”的模樣驚到了。

“沒事,”姚姐在溫朗煦的逼視下,眼含淚光道,“我痛經。”

沈多多:“……”

溫朗煦:“多喝熱水,再見。”

姚姐表情複雜,似羞似怒地嗔道:“好嘛,拜拜,麽麽噠!”

于是,兩人疾步離開了F.W內的冷氣,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追趕,一頭紮進了巷外的滾滾熱浪。

但講實在的,她們兩個寫文久了,都喜歡姚姐這類人。

特別鮮明。

那種不畏世俗,想對整個世界表達自我的韌勁兒。

所以不久将來,劍粉們瘋狂迷上了新書裏的女裝娘化男主,每天都在幫劍大操心——

男主今天該穿什麽樣的小裙兒!

一天天的,比打了雞血還來勁。

而此刻。

旭日之下的五星街略顯寂靜,兩人亦步亦趨地前行,步調錯落有致。

溫朗煦幾次偷瞄身側,都被抓了個現行。

漸漸的,她發現是多多在一直盯着她看。

砰。

溫朗煦誤踩到街邊的礦泉水瓶,瓶蓋飛起,落路中央旋了兩轉,又滾回腳下,她借機俯身,撿了扔進垃圾桶。

“你臉好紅呢。”沈多多突然說。

“嗯,剛彎腰充血了。”溫朗煦自以為鎮定道。

“……可你就彎了一秒不到。”沈多多說。

“是,我有鍛煉,身體素質高,比平常人動作利索些。”溫朗煦也不曉得自己在說些什麽,反正誇自己就對了。

“這樣啊,”沈多多差點笑出聲,憋出一絲氣音,“我還以為是天太熱了。”

溫朗煦:“……也有這方面因素。”

沈多多實在忍不住,笑彎了眼,感覺自己在欺負老實孩子:“你這麽可愛啊。”

溫朗煦抓了下頭發,蓋住過紅的臉,聲音發悶:“還行。”

兩人并肩走出五星街時,氣氛正好。

沈多多好歹比對方多吃七年米、多看七年人,某些感情,她能察覺到。

只是。

不可思議。

以及。

進退維谷。

她已經三十多了,要是運氣好點,活個七十歲,那也是半邊身子入土的人,她不管心裏那些悸動歡喜,也不管對方怎麽看上她的。

得拒絕。

只要她開口。

她極力維護的家庭,已經耗不起任何波瀾,而這個和煦如風、明亮如陽的人,也不是該她肖想的。

不合适。

一點也不。

溫朗煦好不容易挨到車前,拍了下燙到發麻的耳尖,正糾結着怎麽讓自己正常點,溫大爺就call了個電話過來。

她如蒙大赦地接了。

沈多多站在旁邊,隐約聽見老爺子的哭叫聲,像個被欺負的孩子。

-“丫頭!嗚嗚嗚,我被人揍了!”

-“沒出息,還吹自己當年號稱’臯硐街一霸’?”

-“那狗東西往我眼裏扔沙子!嗚嗚嗚,好痛喲。

-“在哪兒?”

-“T市三醫院,你快來!我抓着他……”

沈多多還聽見溫老爺子興沖沖對旁人吼道:“你等着,我孫女馬上來了!整不死你丫的!卑鄙小人,還敢飛暗.器!”

溫朗煦挂了電話,臉色頗為陰沉,但看向沈多多時,又飛出幾絲紅暈,錯開眼道:“我去醫院。給你另外叫車。”

“我跟你一起去吧,”沈多多想了想,“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溫朗煦連個停頓都沒有就點頭了。

沒辦法。

人就是越老越小。

老爺子鬧起脾氣來,比雜戲團裏的猴還蹦跳,她勸不住,但沈多多可以。

她對他們家來說,有特殊意義。

所幸三醫院距離五星街足夠近,過兩個紅燈就到了。

沈多多下車前給顧明非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暫時回不去,麻煩他接孩子的時候帶個話,讓他們乖乖在家等着,別亂跑。

顧明非問了問鑰匙在哪,就答應了。

“他幫你接孩子?”溫朗煦側頭看了眼後視鏡,問得随意。

沈多多不覺有他:“嗯,他在跑滴滴,給錢的。”

溫朗煦捏死方向盤:“那他送孩子回去,得進你家門了。”

沈多多:“……嗯。”

車內倏地靜了。

一直到醫院四樓眼科室,溫朗煦都沒再說話。

沈多多幾次想開口,卻又被凝滞的氛圍堵了回去。

“丫頭!”溫大爺坐在門診室外,見她們來了,眯着淚眼婆娑的雙目,使勁拽了拽身旁的人,“你可來了!就是他!我都罵不過,吃老大虧了,你給怼怼!”

沈多多自溫朗煦身後探頭一看,是個白發規整、西裝革履的老先生,他被人提在手裏也不生氣,兀自冷靜地打量他們。

“沒事?醫生怎麽說?”溫朗煦看向門診室,裏面還坐了一家人,有個小孩正在看病。

“我草?”醫生忽而發出一聲驚呼,“怎麽把紅墨水往眼裏倒?”

“我草,Cosplay?”又是一聲驚嘆,“我知道啊,可這是Cos的兔子嗎?”

溫大爺問了句:“扣死普雷是啥?”

沈多多正想解釋,那邊醫生就沖門外喊道:“大爺您怎麽還在呢?跟您說沒事了,您再來晚點它自己都好了!”

溫朗煦登時拉下了臉。

溫大爺不着痕跡地向沈多多靠攏一步,梗着脖子道:“我剛真被揍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沈多多就發現旁邊老先生手上腫了老大一塊!

“我沒關系,”老先生好脾氣地笑了笑,有些畏懼,“打架受點傷也是正常。”

沈多多瞧他手腫的厲害,建議他去拍個片,順便把家裏人叫來,大家商量一下這事怎麽處理。

可他卻說:“家裏就剩我一個老不死的了。”

這話弄得溫大爺都呆了呆,明顯沒想到。

“到底怎麽回事?”溫朗煦語氣稍揚,不怒自威。

溫大爺立馬縮起了脖子。

老先生便解釋道:“我倆在競争張翠淑。今天不是七夕嗎,我就買了999朵玫瑰送去,結果你爺手裏只拿了一朵,我嘴欠罵他窮,泡妞都舍不得下血本,就打起來了。”

溫大爺緊接道:“你懂屁!那是我自個兒種的!”

沈多多:“……張翠淑?”

溫大爺連忙說:“你們張奶奶!以後的溫家老太太!”

溫朗煦則皺起了眉:“今天七夕?你還知道送玫瑰?”

溫大爺頗為不屑:“別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沒用,一點都不fasion。”

沈多多沒想到前一秒還在“扣死普雷”的溫伯伯,下一秒就能“fasion”了,既欽佩又想笑,表情反倒顯得古怪。

而事情一攤開就好說了,無非是場小打小鬧。

幾人商議一番後。

溫大爺揮手宣布,化幹戈為玉帛,由他親自帶賴老頭去拍片。

沈多多看了眼溫朗煦,想要說點什麽。

溫朗煦卻特故意地別開頭,跟了上去。

沈多多一愣之後,對溫伯伯說:“我去買幾瓶水上來。”

溫伯伯連聲答應,待她走後,一回手,揪住了死丫頭的耳朵!

“說說。”

“沒事。”溫朗煦硬邦邦地丢出兩字。

“說!老子都沒怪你喜歡女人,你還不知好歹了?”溫大爺聲音略低,卻也是怒氣沖沖。

溫朗煦身形一頓:“你知道?”

“乖孫,”溫大爺松手道,“我老是老,又不瞎,你就差頂塊燈牌在頭上,寫着你喜歡誰了。”

溫朗煦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同意?”

“啊,你懂什麽,”溫大爺挺了挺胸脯,好不驕傲道,“這是老子對你的溺愛!你開心,就完事兒。而且對方還是沈多多......“

他倏地一頓,轉了話頭:“說吧,怎麽不高興了?”

溫朗煦抹了把臉,在溫大爺和迅速加入戰線的賴老頭連聲催促下,簡要概括了——

暗戀對象和房東走得太近,怎麽辦?

他幫她接孩子搞得像老夫老妻,怎麽辦?

暗戀對象太可愛,我生完氣又心疼,搞半天還是我難受,怎麽辦?

于是。

沈多多提着三瓶水回來時,就見他們三人圍了個圈,站在輻射區外,嘀嘀咕咕地探讨着什麽。

“你用這招,撒潑耍賴。”

“不行,過時了哈,依我看,欲擒故縱。”

“那更不合适!還不如[拆天梯],外加[乘風破浪]。”

沈多多:“……”好高深啊。

她站後邊聽了會兒,越聽越迷糊,最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倒是把那三人吓得不輕,差點坐地上。

她略帶尴尬地腼腆一笑:“我這招是不是叫[惡龍咆哮]?”

溫朗煦:“……”可愛。

溫伯伯:“……”孫媳婦兒,可愛。

賴老頭略皺眉頭,擡起一只手,正經道:“依我看,不妨叫[小貓打盹]?”

三人正皮得起勁,咨詢臺裏的小護士卻尖叫着接連跑出,說是六層有人要跳樓!

而三醫院的六層,是精神科。

照理說,醫院窗戶都是鎖死的,沒道理能跳啊?

“走走走,去瞧瞧!”溫大爺的眼睛暫時眯着,睜不太開,“救人我最有經驗了!”

沈多多擔心他們給救援隊添亂,趕緊勸住:“別去了,還沒拍片呢。”

“不拍了!”賴先生緊了緊領帶,帶着溫大爺往上走,“我老年大學選修了心理健康課,頂用。”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