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NO.23
NO.23
“就,就以前玩過,”道稻在電話裏結巴說,“哎呀,你進群就對了,有人帶你。”
“可我沒學過配音,做不好怎麽辦?”沈多多邊說邊看劇本。
“一個小配角,你跟着念就行了,”道稻忽地壓低聲音,“不跟你說了,我要上臺了。”
沈多多看着挂斷的電話,又把視線挪回劇本,眉心皺出一條淡痕。
她堅信,任何一個喜歡配音的人,都不會講出“跟着念就行”這種話。
而道稻也說過,她沒什麽朋友,又從哪兒認識了廣播劇監制?
不對勁。
沈多多點開了一直跳動的小企鵝。
【一刃江湖蹦迪群】
[監制阿藍]:……以上為方案一的時間安排,有異議扣1,沒問題請回複收到。
[主①林岫]:收到。
[配①馬戈壁]:收到。
[配⑦沈多多]:收到。
[配③陳舫]:1。
[監制阿藍]:請講。
[配③陳舫]: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想問問哪個配⑦的沈多多,到底是誰?為什麽把曉晴踢了換她?她有什麽作品嗎?我可以先聽聽不?
[監制阿藍]:不能。這件事之前已經談好,不要再提。
沈多多看見自己的名字時,便心頭一跳,而後又被監制過于明顯的偏袒,搞了個大紅臉。
她之前是聽道稻說劇組缺人,她的嗓音又正适合,才來打零工的。
可現下看來,根本不是這麽一回事。
沈多多想到被自己頂替掉的那位,更是慚愧得擡不起頭,人家不知道準備了多久,又經歷了幾輪面試才拿到心儀的角色。
結果她一來就搶走了。
[配③陳舫]:行,有後臺也是種本事,我退了。
[主①林岫]:別沖動小陳!自己喜歡的角色都不要了?
[監制阿藍]:你退群吧。
[配⑦沈多多]:等等!對不起對不起,你們別急,是我加錯群了!我不是加的育兒媽媽群嗎,不小心點錯了,對不起!
加錯群?
這他媽可是加密的群!
錯了不說,你還自個兒備注了個[配⑦]?
就在群員一臉愣逼的時候,彈出來了一條消息——
[配⑦沈多多]已退出該群。
沈多多松了口氣的同時,坐在電腦對面的監制一臉恰白,生怕自己得罪了她,惹得劍大不高興,那《奪塔》的授權還沒談下來呢!
滴滴滴滴!!!
沈多多正要起身倒水,就被消息提示音給鎮住了,她點開一看。
[藍南不分]:多多!怎麽不開心?!
[藍南不分]:有話咱慢慢地、好好地說,別動不動就退群。
[藍南不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打開天窗說亮話,蓋起被子純聊天。
沈多多想了想,幹脆直接問他:我的後臺是誰?
阿藍沉默了,他還是頭一回遇到傍大款的不知道大款是誰?
但鑒于他從業多年的職業嗅覺,他先敲了孟程呈,在得到“千萬不能透露”的回信後,他又沉默了。
這他媽又是什麽新玩法?!
為什麽他還停留在[我的卡随便刷],別人就升級到[愛在心口難開]了???
沈多多等了一會兒,見聊天框上一直顯示着“正在輸入”,卻遲遲不見回話,就問他:還沒編好嗎?
對面的阿藍一腦門砸在鍵盤上,把同事吓得不輕,大家都勸他,要撞就撞牆,鍵盤也不便宜,給你那鐵頭陪葬可惜了。
而沈多多思來想去,心底都只有一個答案,即使不可思議,也還是詐他說:溫朗煦為什麽不讓你告訴我?
[蘭南不分]:我哪知道她的啊!
[蘭南不分]:撤回了一條消息 。
[蘭南不分]:溫朗煦是誰?
沈多多瞪着屏幕呆了半晌,直到廚房裏的水壺發出尖鳴,她才猛然回神,輕緩地眨幾次眼,像是怕夢醒一般。
竟然……蒙對了。
憑借直覺生出的猜想得到證實。
那一刻卻沒有多少震驚,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是啊。
除了她還會有誰?
只有溫朗煦才會想到,她還在為工作苦惱。
沈多多緊抿的嘴角微微揚起,酒窩若隐若現時,又頓住了。
等等……為什麽溫朗煦會把她塞進《一刃江湖》劇組?
《一刃江湖》不是劍指天下寫的嗎?
沈多多不可遏制地想起當初@自己的劍大,她好像明白了什麽,卻有些難以接受。
阿藍見對方不再回複自己,默默地點了根蚊香,當煙夾着,正心灰意冷之際,突然收到一條消息。
[春花花]:麒麟書店簽售會!!
[藍南不分]:?
[春花花]:劍指天下的采訪視頻!我搜不到了!您那裏有嗎?拜托了
[藍南不分]:別急,你等等啊。
沈多多收到的視頻文件被壓縮過幾次,人都糊成馬賽克了,她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但我從未停下。”
嘈雜且失真的聲音徐徐傳出。
“我窮得只剩年輕了,不行我就再試試,試到成為止。我怎麽能夠放棄,這是我唯一走近你的路。”
“……不要輕言退卻,人生能有多少中意?困境之下再蹦幾步,摔下來了,我接着你。”
溫朗煦看向了鏡頭。
糊成一片的畫面中,什麽也看不清。
沈多多卻能想象出她眉尾處的一點笑意,以及深匿眸底的溫柔。
縱然寫過無數對的戀人相愛,自己也走過了人間煙火,可時至今日她才知曉,心動的真正含義——
沒有高聲吶喊的表白。
也沒有至死不渝的浪漫。
只是拼盡全力走向你。
哪怕你不知道,也要站到你身邊,守護你所珍視的一切。
“那是我的夢想啊……怎麽會有人比我自己更熱愛它?”沈多多五味雜陳地笑出了聲,笑得比哭難看,她用蠟黃的指尖抓過桌面,抹掉了最近老是不受控制的眼淚。
然而,心口溢出的感情,只能依靠刺激淚腺來發洩,越抹越多。
嗒、嗒。
嗒。
接連淌下的熱淚,彙成一小塊明鏡,倒映人心——
我曾一度認為自己是個不幸的人。
父母的離世,前夫的背叛,無疾而終的夢想,垂垂老矣的容顏……那些令人沉淪的怨怼,一息之間,仿佛從未有過。
因為你出現在我面前,露出了冰消雪融般的笑。
我便覺三生有幸,得你垂青。
溫朗煦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她名義上父親“唠嗑”。
“暮暮,算爸爸求你的,溫柯一個女生,這麽晚了還在外面怎麽行?”
溫朗煦一愣:“我不是女的?”
溫父那邊頓了頓,又才說:“爸爸沒這個意思,可,可她只聽你的話。”
溫朗煦平平道:“那你認真反思一下,她為什麽不聽你的。”
溫父:“……你什麽态度?你就這樣和你父親說話的?!”
溫大爺聽到這兒終于耐不住了,一把奪過手機,冷笑道:“來,好好跟你爸爸說會兒話!”
溫父:“………”
溫大爺:“怎麽?四十多歲了還不會叫爸爸啊!”
“別罵狠了,當心嗓子疼。”撇開手機,溫朗煦長腿勾住桌腿,拖動椅子轉過身,餘光看見不停閃爍的企鵝頭像,精神一震,趕忙點開了。
[春花花]:在嗎?
[二夕的劍]:我在~大大~(心心心)
[春花花]:今天怎麽沒更新《小心肝》?
[二夕的劍]:诶?什麽呀~
[春花花]:還裝?《小心肝》的作者叫“二夕”,你的網名是“二夕的劍”。
溫朗煦放在鍵盤上手敲敲改改,最後面無表情地盯着“巧合啦~”三個字,沒敢發出去。
她點了根煙,往上扒拉着自己用過“~”和“mua”,難受地撐住了頭。
完了。
霸道總裁人設崩沒了,多多不會喜歡她了。
然而沈多多比她還要難受。
她都記不清自己和“二夕”認識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自己快要放棄的時候,她都在身邊,潤物細無聲的陪伴。
[春花花]:我對比了《你皇上的三千佳麗還不是歸本宮所有》、《一覺醒來成了王爺的小心肝》,文筆文風出自同一個人,別裝啦~
[二夕的劍]:是我寫的(狗狗)
[二夕的劍]:你喜歡嗎(害羞)
沈多多看着對話框裏的臉紅表情,又腦補了溫朗煦深刻的側臉,心口一酥,悄悄紅了臉。
她本想問她,“二夕的劍”是不是指“多多的劍指天下”,可現下根本問不出口了,只能把臉貼在桌子上降溫。
溫朗煦一臉冷漠的抓心撓肝,盯着“正在輸入”四個字,半天等不到回音,拇指狠狠掰着桌角。
咵嚓。
溫大爺講着電話的嘴一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乖孫拿起桌角打量。
“斷斷斷了?”
“本來就是彎的。”溫朗煦找了點502給粘回去。
“诶算了算了,我改明兒再去垃圾站撿一張回來。”溫大爺剛說完,電話對面的溫父就叫嚷上了。
“爸!你怎麽還去垃圾站撿東西啊!不是說了沒錢找我嗎?”
“找你有屁用!你家的錢歸你管了?還有你別叫我爸!當初我就說過了,你要敢離婚再娶,我就不認你這個兒子!”
溫父無奈:“剛不是你要我叫爸爸的嗎?”
“你,你管我!現在不準叫了!”
溫朗煦發現輸入欄沒了動靜,心裏有點失落,委委屈屈地點開《小心肝》打算更新,卻發現每章下面都多了條評論——
[我有燒麥和糖包]:大大寫得真好,撒花~
[我有燒麥和糖包]:哇,看哭了,王爺和古佟要一直在一起哦,撒花~
[我有燒麥和糖包]:麽麽噠,撒花~
“……呵,”溫朗煦熟練地扯出邪魅一笑,“我就知道你會喜歡。”
完全忘了自己上一秒還在委屈,認認真真地把留言截圖放進文件夾,還不要臉的備注了“以後要秀的親親日常”,然後在心裏搖了半天尾巴。
特別容易就滿足了!!!
而另一邊。
沈多多好不容易敲定了回複,電話就響了,是陳競洋。
她正好想談談離婚的事,便接了起來。
“多多……”陳競洋那邊一陣吵鬧,他像是喝醉了,口齒不清地咕哝道,“我生病了,我快死了,你來看我好不好?”
他剛說完,尖銳的女聲就響起了。
“陳競洋!你就是得了個胃炎,什麽死不死的!你跟我回去!”
“別碰我!滾——”陳競洋打翻了什麽東西,碎裂聲接連而起。
“啊!!你不要發瘋了!”
沈多多忽然想起,那是溫柯的聲音。
“你們走開,我要帶他走,別摸我!!”溫柯哭了。
沈多多神色一緊,意識到事情不對,立馬喊她:“溫柯!溫柯!”察覺對方聽不見後,她只好忍住反感,轉而道:“陳競洋?”
“多多。”陳競洋立馬回應。
“你們在哪裏?”沈多多頓了頓,“我來接你。”
“好好好,我在,在……”陳競洋急了,兇狠道,“這是哪啊!”
“五星街,車庫酒吧。”溫柯哽咽着說。
“我馬上來!”沈多多挂了電話,正想報警,卻又記起溫朗煦說過的話:下次先找我,再找警.察。
沈多多的行動優先于思考,等她反應過來時,溫朗煦的聲音已經伴着電流穿過。
“多多,怎麽了?”
“我,我要出去一趟……”她磕巴道。
“好,我馬上到你樓下,急嗎?”溫朗煦也不問什麽事。
“有點,可能會有危險,陳競洋和溫柯在酒吧遇到事了。”
“好,就來。”
五分鐘後。
沈多多看了眼睡熟的孩子,急忙跑下樓,結果擡頭就被幾排機車大燈晃閉了眼。
溫朗煦的比亞迪停在最前,她靠在車門邊,正扭頭跟秦四說話。
秦四突然朝右邊努了努嘴。
溫朗煦嫌棄地避開他,轉頭看見了沈多多,立馬走了過來。
“別擔心,我已經先叫人過去了。”她說。
“嗯。”沈多多應了聲,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看着對方被車燈照亮的半張臉,倏地伸手摸了把。
“……”溫朗煦僵住。
沈多多攤手:“嘴角有點牙膏沫。”
“!!!”溫朗煦立馬別過頭,用手背狠勁一擦,然後紅着耳尖悶聲說,“出門太急,那不是牙膏……是奶油面包。”
沈多多兩眼一彎,沖她露出酒窩。
溫朗煦晃了晃神,又連忙脫下運動外套,罩在她身上,別開視線說:“晚上風大,我去就行了。”
“我也去吧。”
他們站在半明半滅的皎月下,夏日飛蟲盤繞路燈,蟬鳴不歇,青草怒生。
汽水冒泡帶出的甘甜,煙草燃盡飄散的馥郁。
沈多多忽然意識到。
在這世間最好的光景裏,我又有了夢想,以及為我帶來夢想的你。
當他們一行人抵達五星街時,已将近零點。
放眼望去,整條街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
因為距離F.W較近,姚姐和道稻也在場,就連項文德都穿着睡衣趕來了,他身邊還站着正在錄像的劉愫。
“不會出事吧?這麽多人?”沈多多拉住溫朗煦,怕他們亂來。
“不會,都是文明人,講道理、不動手。”她剛說完,那邊就有人被打了一巴掌,她頓了下,補充道,“除非忍不住。”
“操!你踩老子兩腳了,你看你298斤的樣子!給我踩扁了!”劉愫吼人。
“媽的,我只有98斤!你別冤枉瘦人,你才兩百多,你全家兩百多。”道稻回嘴。
“我靠,你他媽這麽瘦呢,缺鈣?”
“我缺愛!”
兩人罵罵咧咧地吵了幾句,又一齊走了過來。
沈多多趕緊把道稻按住,怕她氣急了又撓人。
道稻對此表示不屑。
“人在哪兒?”溫朗煦問。
劉愫指了指人群中央:“被圍裏面給溫柯道歉呢,有兩個摸了她屁股的,項文德已經帶人打過手掌了,啧啧,應閻宇都上了,給人打得哭爹喊娘。”
溫朗煦聞言,側頭跟沈多多說:“你看,我們從來不打架。”
沈多多又對她笑。
溫朗煦耳尖紅了紅。
劉愫在旁邊看了會兒就走開了,她沒走兩步,又回頭:“你跟着我做什麽?”
道稻翻了個白眼:“我去F.W拿音響,誰跟着你!”
“拿音響做什麽?”
道稻一臉“你笨成啥樣了”的表情瞅她:“這麽多人擱這兒圍着能行嗎?不得有人報.警,到時候怎麽解釋?”
劉愫的高智商忽然就不夠用了,跟着問:“怎麽解釋?”
道稻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口琴,抛了抛:“來聽我唱歌的呗。”
沈多多見到陳競洋的時候,他正抱手靠着一根電杆,昏黃的路燈将他襯得脆弱無比,脖頸上布滿了冷汗。
溫柯穿着吊帶短裙,守在他旁邊,哭花了妝,她看到溫朗煦,抽着鼻子喊了聲:“姐。”
溫朗煦沒理。
于是她剛收住的眼淚又滾了下來。
“多多。”陳競洋也看見了她們,捂着腹部,緩緩站直了,他的鏡片碎成蛛網,讓人看不透。
“這麽晚了,你怎麽帶女孩子去酒吧?”沈多多問。
“沒有,她自己要跟着我!”陳競洋慌忙解釋。
“是嗎。”溫朗煦終于說了句話。
溫柯登時白了一張臉。
“你爸叫我接你回去,”溫朗煦冰冷地看着她,“他說丢人。”
溫柯瞬間抱住了自己,牙齒咬破了嘴唇,嗚咽着吸氣道:“我不覺得丢人,我才不丢人,我這麽優秀,配誰不行,可我就喜歡陳競洋怎麽了!”
她喊出了聲,一眨不眨地望着沈多多,已經流不出淚了。
“只是我太晚遇見他,失了先機,他總是無意間把我叫成‘多多’,我都能忍,”她哽咽着只剩氣音,“因為我知道,他小時候過得苦,是你照顧了他,不然他根本活不下去……”
沈多多回想起那個坐在六樓窗臺邊的少年,心中竟然有種釋然。
原來都過去這麽久了。
已經有真正愛他的人出現了。
“我什麽都不圖啊,”溫柯抿掉嘴邊殘留的淚水,“可是,他都不肯讓我陪在他身邊了,我明明比你年輕、漂亮,他卻不肯碰我……”
“閉嘴!”溫朗煦一句話就把人兇得渾身發抖,“滾回家去!”
溫柯咬着唇,瞪着自己的腳尖,倔強搖頭。
溫朗煦正要上前,卻被沈多多牽住了手,她二話不說就擱原地站直了。
陳競洋也發現了,他陰郁的目光打量着兩人手上的紅繩,随即皺起了眉:“多多,跟我回家。”
沈多多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捏了捏,她便用力回握:“離婚協議什麽時候簽字?”
陳競洋倏地繃緊了下颌線:“不簽,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把燒麥和糖包接走。”
沈多多點頭:“好,法院見。”
陳競洋見她油鹽不進,崩潰地抓了把頭發,像是想起了什麽,雙目赤紅地問她:“那天來墓地接你的男人是誰?”
“什麽?”沈多多愣了愣,見溫朗煦也看着她,連忙解釋:“是顧先生,他那天正好在青城山附近跑生意。”
溫朗煦早就知道了。
那狗賊還發了照片跟她炫耀。
“以後我送你去……我也可以跑滴滴。”溫朗煦說着,心裏立馬敲定,混混當完了就去跑車。
“好呀。”沈多多連個停頓都沒有就答應了,又對她笑。
溫朗煦驀然有種被依賴的感覺,沒忍住勾了勾嘴角。
陳競洋跟她在一起這麽多年,從沒見她這麽笑過,沒有任何憂愁,對世間充滿期盼的模樣。
“你是溫柯的姐姐?”他對她們之間的暧昧反感不已,“你靠近多多有什麽目的?”
溫朗煦沉下了臉:“陳……”
“沒有目的。”沈多多聽見道稻他們走了回來,很近,她現在說的話,所有人都能聽到,但她沒打算停下。
她曾經承諾過,以後要活得像自己。
如果溫朗煦把她當作燈塔,來到了她的海域。
那麽這一次。
她要為她掃去寒夜冷風,撫平驚濤駭浪。
“她沒有目的,”沈多多說,“是我癡狂地愛慕她,想要将她扣留在身側。”
溫朗煦:“???”這話好耳熟,不是《一刃江湖》裏的名句嗎。
陳競洋掃了眼圍觀人群,壓低聲音:“你鬧脾氣可以,別拿自己開玩笑。”
沈多多太過緊張,反射性地背起了才看過的劇本,她聲音本就好聽,端腔之後更是情真意切:“笑話,我這輩子壓根就離不開她。”
陳競洋臉色幾變,随後氣笑了:“你之前還跟我說,這世上沒有人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
“因為那不是溫朗煦和沈多多。”這句是原創的,沈多多不假思索卻說得認真。
“別說了!你怎麽可能喜歡女人?你不跟我回去就算了,別糟踐自己。”陳競洋揮手,轉身要走,卻聽她說。
“你連我是不是真的高興都看不出嗎?”
“糟踐?”沈多多望向溫朗煦呆滞了都好看得不行的臉,不好意思道,“我是挺糟踐你了。”
“沒沒沒沒沒……”溫朗煦牽着她的手全是汗,“我我我我我……”憋了老半天,“緊張。”
“我也,也緊張。”沈多多嘴皮都快烏了。
于是兩人在一大票兄弟的注視下,沉默了半把分鐘。
“怎怎怎麽辦啊?”溫朗煦快哭了,“我要不要跪下?”
沈多多驚慌道:“跪?怎麽跪?我倆對着跪嗎?”
“不不不是,求求婚,都得跪啊!”溫朗煦說完又沮喪得不行,“完完完了,結巴了!殘殘……”
“哎呀,啵唧一個就治好了!”秦四簡直看不下去,扯着嗓子就吼,“親一個呗!”
“親一個!”
兄弟們玩得開強又愛湊熱鬧,正縫血氣方剛的年紀,那一喊起來,路面都在震。
“親一個!”
“親一個!”
“不不不行!”溫朗煦怕吓着沈多多,想叫他們閉嘴,又結巴得不行。
“為…什麽?”沈多多見她真生氣了,眼裏閃過幾絲受傷。
“我沒沒沒刷牙!”溫朗煦原準備等到她生日的那天表白,而且還抱着會被拒絕的打算,哪會想到這麽突然。
“老四!你他……”溫朗煦側頭時,肩上一重,她再回頭便覺嘴角一軟,薄薄的槐花香帶着許多年的念想,緩緩歸矣。
有根柔軟的發絲貼上了她的唇縫。
沈多多沒有任何的抵觸,清淡的汽水味包裹全身,令人全身放松,無比安心。
仿佛一滴水經過了南極之境、山峰之巅,融入暖流,變化為雲雨,再次墜入自己的海洋,輕聲哼鳴。
溫朗煦想起要伸手抱她的時候,沈多多已經退開了,她用手背擦了擦鼻尖上沾到的淚,笑話她:“原來是個小哭包。”
“……太刺激了。”溫朗煦一把摟住她,低頭挨近她的頸項。
她好想告訴她,自己都寫好表白的劇本了,地點時間人物,包括情景對話,都沒用上。
“真的?”溫朗煦站直抹了把臉,“真啵了?”
沈多多原本想笑,又擔心自己有皺紋,就忍住了:“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已經沒有青春去浪費了,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十年、二十年?你要是不嫌棄的話,我想……把我僅有的,全都給你,我,我之後的話還沒想好,等我回去寫個草稿。”
溫朗煦:“……”
道稻的口琴伴着不知名的低唱,通過音響傳出。
“……跌倒的次數比誰都多。”
“流過的眼淚比誰都多。”
“也比誰都更堅強。”
“重新站起來。”
“我一直都知道。”
“你比誰都要耀眼。”
道稻的歌聲,回蕩過了整條燈火通明的長街,街外千家好眠,夏夜不止。
溫朗煦紅着眼,盡量平靜道:“多多,我等了你很久、很久,如果生命止于此刻,那幾乎是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