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章
第 72 章
烏長清從唐麒房間出來便看見姜絨一臉急切地沖進來,姜絨在看到他時臉上的神情變得古怪,烏長清看得很清楚。“剛剛去哪兒了?”
姜絨盡力平複心情,也盡量控制自己的理智,“我去找了少主。”
“唐淩殊和你說了什麽,讓你這樣看着我?”
姜絨心中一驚,但也在預料之中,他本就是個喜形于色的笨蛋,烏長清年長他幾十歲,便是吃過的米也比他吃過的鹽多,怎麽可能在烏長清面前隐瞞自己的心思?姜絨也不再僞裝,憑着一絲僥幸坦白:“毒屍和聖子有關系,我師兄走火入魔也不是因為與我共修,而是因為聖子,對不對?”
烏長清聞言立刻皺緊了眉頭,“唐淩殊是這麽跟你說的?”
“對,淩殊大哥他還說……”姜絨咬牙,“還說聖子是由您一手培養的,聖子現在性命危在旦夕,都是因為您。”
烏長清忍不住笑了起來,姜絨聽出烏長清的嘲諷之意,忍不住道:“烏長老!”
“絨兒,聖子确實由我培養,我也多次阻止你救治聖子,這些事情你還需要從唐淩殊那裏确認嗎?”
姜絨一愣,想起之前的種種,竟無言以對。烏長清從來沒有打算瞞着他,更是一直堅持聖子必須承擔職責。門中與聖子有關的事情一直都是烏長清在做,他是糊塗了嗎?唯一的不同在于他以前并不知道聖子與那些陰險的毒屍有關系,現在他知道了,所以一時昏頭忍不住責怪起烏長清。
“那些毒屍本來就不該出現,那麽兇險的武器一旦不慎就會反傷自身,烏長老,您為什麽要研究毒屍呢,為什麽要讓聖子用命去承擔風險?”
“聖子是你們唐門的聖子,并不是為我一人私欲,絨兒,你因果倒置找我要原因,怎麽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烏長老……”
“好了,”烏長清摸摸他的腦袋,“老朽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但是如果你要找我算賬就找錯人了。你好好想想,即便唐麒是因為聖子走火入魔,唐麒又是為何去見聖子的?”烏長清說完便離開。
姜絨沒有機會問更多,站在原地望着唐麒房門許久,他不敢擅自進門,唐淩殊和烏長清的話看似矛盾,但烏長清沒有騙他的理由。唐麒與他共修,接觸聖子,也許都是加重唐麒心魔的原因。
“絨兒!”
唐沐雨突然開窗喊他,姜絨連忙跑過去,“二師兄!”
唐沐雨摸摸他的臉,“臉這麽涼,別吹風了,快回去歇着,唐麒有我看着,不會有事的。”
姜絨往屋裏看了幾眼,但是重重帷幔和屏風擋住了他的視線,他到底沒有看到唐麒。他猶豫片刻,說出心中的想法:“二師兄,我想……我想去唐海長老那裏看看。”
“不要去。”唐沐雨立刻否定了他的計劃,“我們只要盯着他的行蹤就好,不要以身犯險。絨兒,這種時候千萬不要讓我們瞻前顧後,好嗎?”
姜絨卻難以放過自己,“可是我不能什麽也不做,淩殊大哥說聖子是控制毒屍的關鍵,我想查清楚。”
唐淩殊沉吟片刻,道:“這一點我已經猜到了,但眼下毒屍的事情不是首要的。如果你想幫聖子,大可等局勢穩定下來再想辦法。”
姜絨道:“可無雙哥哥只有不到三個月的時間了。”
唐淩殊一愣,“三個月?這是唐淩殊告訴你的?”
“嗯,那天淩殊大哥單獨來找我就是和我說這個。他讓我一定要照顧好無雙哥哥,可是烏長老不肯幫我,要想把毒屍的事情弄清楚就只能從唐海那裏入手了。”
“絨兒,從現在開始你要學着分辨唐淩殊說的話是真是假了。”
姜絨一下愣住了,不敢相信唐沐雨會直接對着他說唐淩殊的不是。
“先回去吧,冷靜冷靜,想不明白就多看看,不要急着行動,不要落入他們的圈套之中。絨兒,你是唐麒唯一的弱點,記住這一點。”
姜絨的心髒砰砰跳個不停,唯一的弱點,他是師兄唯一的弱點!
唐穎在草堂等了許久終于等到姜絨回來,姜絨神情恍惚的模樣讓她很擔心,但是現在不是安撫姜絨情緒的時候,“半個時辰前有十幾名弟子突然中毒,而且山門外有皇城禁衛軍來回巡邏。絨兒,你必須給大家個主意。”
聽完這話,那些亂成一團的思緒瞬間就被姜絨抛到腦後,“什麽毒,帶我去看看。”
“不是什麽要緊的毒,都是外面常見的急性藥物,不難解,應該不是我們自己人下的手。”唐穎邊說邊帶着姜絨到診治室去看中毒者。
姜絨進去的時候,屋子裏的十幾個年輕弟子紛紛看向他,姜絨一一給他們看過,發現他們只是嘔吐腹痛,解毒後也沒有影響到功力。
“絨堂主,我們沒事吧?”
姜絨搖搖頭,“沒事沒事,這兩日多喝水別吃涼的就好。”
姜絨和唐穎回到藥房,查看開的藥方,姜絨邊看邊問:“他們的嘔吐物有看過嗎,有沒有共同點?”
唐穎愣了一下,望向一旁的唐慧,唐慧連忙去找剛剛的痰盂回來。
“外人不可能這麽輕易就下毒,必然有內應。”姜絨很肯定,在唐門內行面前下毒,普通的外人便是武功再高強也不可能做得悄無聲息,還一下子毒倒了十幾個弟子,這十幾個弟子來自器堂經閣煙堂刑堂,唯獨沒有草堂的。
“他們是不是今天值班巡邏的弟子?”姜絨猛然想起,幾部中唯獨草堂的弟子不用參與巡邏值守,那些弟子應當不是在唐門內部區域中毒的,不然出事的肯定不只他們。
“不錯,他們都是在值守途中被送過來的。”
“查今天外門的廚房,現在馬上去!”
姜絨立刻往外門去,唐慧正提着那裝着嘔吐物的痰盂回來,姜絨見了便道:“慧姐姐不必查了,我現在去外門。”
唐慧愣在原地,說起來也确實查不了了,這些弟子的嘔吐物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混合在一起了,哪裏還分得清誰是誰,更不要說找出共同點。
外門離草堂有一段距離,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唐穎也不放心,便帶着兩個草堂弟子一起跟着姜絨。
四人趕到外門的廚房時,那裏已經亮起了燭火,但裏面傳來的并不是炒菜做飯的聲音,而是打鬥和求饒。
“求求各位官大人放過我吧,我已經按照幾位的意思下了……”
姜絨沖進去,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兩個廚子都已經死在對方手裏。
姜絨一把甩出一排銀針,三個黑衣人意識到時已經被銀針紮中。但是幾人并不死心,持刀向姜絨襲來。
姜絨躲過劈向面門的大刀,擡手擰住對方的手腕,扭斷對方的腕骨,同時左腳狠狠踢中左邊跟在後面的黑衣人心窩,一腳把對方踢飛。另一個沒有受制的黑衣人沖上前,但是姜絨直接用腕骨被擰斷的黑衣人當沙包一把推過去把他砸到地上。
三個黑衣人倒地的瞬間姜絨從後腰掏出唐麒送他的那把匕首,利落地挽了一個刀花把三人的腳筋統統挑斷。
“穎姐姐,去通知二師兄派刑堂的人來審。”
唐穎站在門口看着姜絨那套幸運流水的動作幾乎要鼓掌,她雖然知道姜絨武力是年輕一輩裏排得上號的,但親眼看到他出手還是忍不住驚嘆。“好,我這就去。”
另外兩個草堂的弟子則非常機靈地去搜毒物。
“你們唐門想造反嗎!”黑衣人忿忿道。
姜絨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們,大眼睛裏露出罕見的冷漠神情。“潛入唐門殺人,就算是蜀帝,也死定了。”
“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犢子敢犯上!”
“別嚷嚷了,很快就要毒發,我的毒可與你們的不同。”
草堂兩個弟子很快就把毒物找出來,“是斷腸草,他們把斷腸草煮在湯裏。”
姜絨臉色凝重,“這件事得告訴少主,讓少主來處理。”
而這時候有巡邏的弟子跑過來,看到是姜絨連忙向他行禮,“絨堂主,您怎麽在這裏?”
巡邏的弟子們看到屋內的情況面面相觑,其中有兩個弟子是器堂和刑堂的,他們立刻說:“要我們通知麒堂主和雨堂主嗎?”
姜絨擺擺手,“我已經讓唐穎去找雨堂主了,麒堂主重傷在身,不要驚動他。勞駕你們去通知少主,這件事還得他來主持。”
巡邏小隊的隊長便讓其中一個弟子回去通報。
而這個時候黑衣人體內的毒開始發作,他們痛苦得在地上打滾,嘴裏不依不饒地咒罵唐門。巡邏的弟子直接把他們綁了塞上抹布,讓他們喊也喊不出來。
姜絨見狀便坐在一旁休息,他許久不動武了,加上之前被唐麒打成重傷,內息多少有些不足。
“絨兒!”
姜絨走神時,唐淩殊已經到了,不知道為何唐淩殊臉上如此慌張,一過來就往他面前走,甚至伸手要抱他,他連忙躲開,“淩殊大哥你來得這麽快?”
唐淩殊卻道:“你臉色如此蒼白,怎麽還和人動手了?”
姜絨聞言擡手摸自己的臉,“啊,我沒事,巡邏的弟子中毒你知道了嗎?這幾個黑衣人像是蜀帝派來的,外面還有皇城軍,你也知道了嗎?”
唐淩殊轉頭看向地上幾個被五花大綁的黑衣人,點頭道:“我知道,本來打算去草堂找你。”唐淩殊因為在草堂得到消息便過來了,所以并沒有耽誤太多時間。
姜絨略略放心,既然少主知情,那麽便不會再在之後的事情陷入被動。
“蜀帝賊心不死,如果唐立峰養毒屍的事情與他有關,那麽他想要得到的,就是……”
姜絨沒有把話說完,在場其他弟子并不清楚聖子與毒屍的關系,姜絨這是為了保護唐無雙。
“我知道。”唐淩殊示意一旁的幾個弟子,“把人帶到聚英樓……”
“慢着!”唐沐雨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少主,請恕我無禮,這些人在唐門殺人,此事必須由刑堂處理。”
唐沐雨一進來便與唐淩殊相對而立,顯然兩人已經勢同水火,現在的場面不過是提前預演罷了。
“他們是蜀帝派來的,與蜀帝聯系的只能是門主,這件事刑堂不必插手。”
“少主,您如今還不是門主。”唐沐雨微笑着說,但是這樣的話卻實屬犯上作亂。門主過世,少主還未正式繼任,各堂堂主與少主依然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淩殊大哥,還是讓我二師兄帶人回去吧,在刑堂總比在聚英樓好。”姜絨插嘴,他沒敢直接說聚英樓已經塌了半邊,根本不能關人。
唐淩殊沒想到姜絨竟然會主動提意見,而且這個意見對他毫無益處。“絨兒,這件事牽涉到蜀帝……”
“淩殊大哥,蜀帝是殺我師父的元兇,也有可能是害死師伯的元兇。這件事不只是你,我們師兄弟也要知道清楚底細。”姜絨語氣強硬,這讓唐淩殊和唐沐雨都很驚訝。
唐沐雨欣慰地笑起來,姜絨看到他的眼神,不免害羞起來,“二師兄,你快把人帶回去,這是解藥,你們審問前先給他們解毒。”
“好。”唐沐雨接過解藥,揮手讓刑堂的弟子把人擡走。
唐淩殊站在原地,一時間竟像是個局外人。
“唐沐雨,你們審問時,必須告知我。”
唐沐雨倒是無所謂,“少主如果有時間,我們當然不介意。”
姜絨能感覺到唐淩殊的不悅,心中不忍,便拉着唐淩殊離開,“淩殊大哥,這廚房就讓其他弟子善後吧,我陪你回去。”
路上,草堂的兩個弟子跟着他們給他們提燈。
姜絨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撫會不會惹得唐淩殊更加不悅。姜絨選擇沉默。
“絨兒,你現在知道門內是何種局勢了?”
姜絨一愣,什麽局勢……
“內憂外患,唐沐雨與唐麒二人的态度你最清楚,如果我不能馬上統帥好整個唐門,唐門會面臨什麽,你知道了嗎?”
二人停下腳步,姜絨無法繼續回避唐淩殊的話,與他對視,“淩殊大哥,你覺得我們師兄弟三人是唐門的禍根嗎?”
唐淩殊沉默地看着姜絨,兩人臉上都是對方少見的嚴肅與沉重。
唐淩殊認真思索後道:“絨兒,你在我心裏從來都是善良純真的。”
姜絨沒有想到會得到唐淩殊這樣的評價,他深吸一口氣,“既然如此,你就該相信我不會讓唐門陷入險境。”
唐淩殊一愣,顯然他被姜絨的說法驚到了,本以為是他安撫姜絨,拉攏姜絨,但是姜絨卻在為唐麒和唐沐雨做擔保。
“我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得師父庇佑才能平安長大,唐門就是我的家,我不會讓我的家平白無故就四分五裂,也不會讓外人毀了我的家。淩殊大哥,我不知道你真正的打算是什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騙我,我會幫你,我會幫無雙哥哥,我答應過你的事我通通都會做到,即便我做不到,我也不會背叛你們。”
姜絨把心裏的話都說出來頓時輕松了許多,“我夾在中間你們應該都很為難,但是我問心無愧。”
姜絨說完笑着朝唐淩殊揮手告別,“晚安啦淩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