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明是招了個小祖宗
分明是招了個小祖宗
這一次下鄉雖然是義演,但據陳洪濤所說,上面有撥錢下來,連住宿都給他們安排好了,是在村中的一處民宿,将整個院子都包了下來。
與馬圓圓猜測的相反,謝清在這裏的住宿環境還挺好。
民宿的房間雖然不大,卻也能擺下兩張床,最重要的是,整個房間幹淨整潔,看起來也頗為溫馨。
“下次你再遇到糾纏不休的人,不要理會就行,這種人你越理他,他就越來勁。”
言衡關上宿舍門,嘴上還在不放心地朝謝清叮囑。
“知道了,謝謝學長。”
謝清的臉上挂着禮貌的笑,語氣很是客氣。
言衡輕輕擰眉,沉默了一會,突然問:
“小謝,你對所有朋友都是這樣的嗎?”
謝清沒聽懂:
“什麽樣?”
冷漠又疏離。
仿佛怎麽樣也走不進心裏。
言衡在心中這樣想着,卻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謝清本來就是随口一問,也沒興趣繼續追問,他從衣櫃裏拿換洗的衣服,打算去沖個澡。
夏季的京市溫度有三十來度,他穿着厚厚的戲服唱了一下午的戲,汗水黏在身上很不舒服,難受了一路。
言衡看着對方滴汗的發梢,取過床頭櫃上的空調遙控器,将空調打開,同時還不忘提醒道:
“我出來的時候團長已經招呼袁叔他們開火了,你這澡得洗快點,免得錯過好菜。”
劇團的演出在下午,這臺戲結束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晚飯點了。
民宿有廚房,正好劇團裏也有幾個會燒飯的,陳洪濤便把那幾個拉來做了免費廚師。
這不像盒飯一樣每人都有一盒,吃的都是大鍋飯,講究的就是先到先得。
去晚了,好菜自然也被搶完了。
聽到這話,謝清神色不變,腳下的步子卻邁得大了許多。
他幾步就到了浴室門口,然後利落地關上了門,裏面很快就傳來了稀稀落落的水聲。
言衡看着對方突然加快的速度,心底一陣好笑:
似乎,也不是什麽東西都入不了心。
或許是因為飯菜的誘惑太大,謝清很快就沖完了澡,出來的時候言衡已經不在了。
估計是下去吃飯了。
謝清随便擦了擦頭發,吸着一雙拖鞋就下了樓。
另一邊,陳最在村裏找了間面館坐下。
在等待店家上面的間隙,他從背包裏拿出電腦,将虞姬舞劍的視頻從相機裏導了過去,同時打開網頁登陸了自己的賬號。
陳最的賬號頭像是一只雪白的小貓,小家夥蜷在沙發裏似乎是在睡覺,頭像的右下角還有着閃亮的大“V”。
這居然是一個百萬粉絲的攝影博主號。
陳最将視頻剪輯了一下,确認沒有問題後,就發到了自己的賬號上。
發出去後,他又習慣性地重新點開看。
電腦裏傳出婉轉清越的戲腔,鏡頭一掃而過舞臺上的橫幅,陳最看着上面的“百戲班”三個字,若有所思。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喂,爸,我記得二叔好像辦了個民間劇團來着,他的劇團叫什麽名?”
對面很快就有了回答:
“百戲班,你問這做什麽?”
正好這時,面做好了。
陳最夾着手機撕開一次性筷子,呼啦了一大口面條後,才含糊不清道:
“唔——沒什麽,就是突然想來二叔的劇團玩幾天。”
他又嗦了一大口面,補充道:
“你幫我和二叔說一聲,讓他接我去劇團吧,我吃完這碗面就去霞浦村村口等他。”
“你怎麽知道洪濤在霞浦村——”
手機另一頭的人頓了一下,再次開口時,低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微怒:
“陳最,你他娘的怎麽跑鄉下去了!”
謝清來到飯堂的時候,兩個大圓桌上都坐滿了人。
因為晚上還有演出,陳洪濤不允許大家喝酒,但哪怕沒有酒,飯堂內也熱鬧得很。
言衡早就下來了,他旁邊正好有個位置是空的,一看到謝清,連忙招呼他過來。
謝清在門口的飯桶裏盛了一碗飯,拿了筷子後,擡腳往言衡那邊走,正巧碰上從另一桌起身的陳洪濤。
他似乎是要出去做什麽事,腳步匆忙。
謝清沒多問,側身給對方讓了點空間。
陳洪濤朝謝清點了點頭當做打招呼,轉而很快離開了飯堂。
謝清這才收回視線,坐到了言衡旁邊。
衆人一看到今天演出的小主角,都熱情地問候了一番。
言衡給謝清推了一小碟紅燒肉:
“給,特意給你搶的,還好我來得早,不然就給這群人吃沒了。”
謝清見對方碗裏也有肉,便接過了這特意挑出來的一小碟,同時道了一聲謝。
其實除了言衡這邊,每個人面前都有一個小碟子,裏面裝着各自比較喜歡吃的菜。
這幾天的生活下來,搶菜已經成了約定俗成的事,沒有人會因為言衡的這一舉動生氣。
朱民正好坐在這一桌,見狀朗聲笑道:
“小謝今天辛苦了,這一小碟紅燒肉都少了。”
說着,他又盛了一碗雞湯,特意撈了好幾塊雞肉在裏面:
“來,哥再給你盛碗雞湯。”
謝清沒有拂了前輩的好意,接過了這碗雞湯。
就在這時,桌面上傳來一聲與碗底相撞的脆響,一道清脆的女聲同時傳來:
“咱們團長這哪裏是招了一個實習生,分明是招了個小祖宗吧。”
這話一出,餐桌了安靜了數秒,一時間沒人接話。
謝清擡眼看去,認出了對方——喬玲。
喬玲是最早來劇團的,雖然年紀比朱民還小,只有26歲,但天賦極高,資歷也很老。
姑奶奶開口了,怪不得大家都不敢說話。
明明前一天還對他沒這麽強的敵意,今天突然這樣,想也知道是因為他搶了虞姬的戲。
謝清沒有辯駁,仿佛喬玲說的不是他,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垂眸安靜地喝湯。
本地雞炖的湯果然不一樣,鮮美得很。
喬玲見謝清這副樣子,心底就更氣了:
“這就是你對前輩的态度嗎?我在和你說話!”
氣一氣對方就差不多了,謝清沒想做太過,他擡眸緩聲道:
“喬姐,搶你的戲非我所願,如果你心有不滿,可以找團長商量,何必遷怒?”
謝清心底明白得很,喬玲之所以會如此生氣,被搶戲是一個原因,另外,可能還有點遷怒的味道在。
她覺得陳洪濤這個團長當得太不稱職,随便拉個實習生就上去唱臺柱,對戲曲沒有一點敬畏之心。
但這股火也不能直接沖陳洪濤發,于是遭罪的就成了他。
被謝清窺透了心中所想,喬玲被噎得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朱民适時出聲打圓場:
“喬妹啊,這小子唱得不比你差,咱們這一行難得出人才,你是一個,小謝也算一個了。聽哥一句話,別難為人小孩了。”
朱民畢竟和喬玲相處了這麽久,多少也了解這個妹子的脾氣。
搶戲這事的确不讓人好受,但這又不是什麽大演出,喬玲也不會太計較,她更在意的是:
演員們有沒有對得起這場戲?
聽朱民說謝清唱得還不錯,喬玲果然收了點火氣,她輕輕哼了一聲:
“我哪裏難為他了,不過打趣一下,這也不行?還真把他當祖宗供着了”
言衡笑着接下了話頭。
“我們不都是團長的小祖宗嗎?喬姐這話也沒說錯。”
他又起身給喬玲夾了一筷子雞肉:
“今天這雞肉炖得很不錯,喬姐您嘗嘗。”
有坡不下是傻蛋。
喬玲吃下了言衡夾來的雞肉,沒再故意開腔,飯桌上很快就恢複了熱鬧。
謝清偏過頭,朝言衡輕聲道:
“謝謝。”
言衡的笑容溫暖,聲音清潤:
“不用謝。”
謝清對這位學長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他低下頭,安心又滿足地享受起來了今天的晚飯。
言衡看着謝清還有些潮濕的頭發,有些無奈
“怎麽又沒吹頭吃完飯後先去把頭發吹幹,不吹幹容易生病。”
古時沒有吹風機,謝清來到這裏很久了,也還是沒養成洗完頭發要吹頭的習慣。
他摸了摸帶着濕意的發梢,猜測再過會估計就全幹了,一時間也有些犯懶:
“馬上就幹了,沒必要吹。”
言衡卻是不贊同地皺起眉,他還想說什麽,又怕說太多對方覺着唠叨,況且二人的關系也還沒到誰能管誰的地步。
他在人際關系中一直長袖善舞,圓滑周到地不會讓人感到厭煩,因此也收起了多餘的心思,沒再多言。
謝清後知後覺地覺着有些奇怪:
言衡似乎很關心他的事情,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也愛管一管。
但是對方又總是扣着一個度,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可能學長就是愛操心的人吧。
謝清心想。
吃飯的空檔,他習慣性地看了眼任務進度條,不知道看到了什麽,紅燒肉一個沒夾穩,在進嘴前掉進了飯碗裏。
只見一直都是個位數的進度條,在此時變成了:
10007/10000000
謝清懷疑自己看錯了,他仔細數了數,确定沒看錯後,整個人都還有些怔然:
吃個飯的功夫,怎麽就漲了一萬個聽衆?
一頓飯用完,謝清都沒想明白這事。
他将自己用完的碗筷洗掉,放進消毒櫃後正打算離開,卻被喬玲喊住了腳步:
“等一下,你跟我來。”
喬玲帶着謝清來到外面,她認真道:
“剛才的事對不起,我的确是有點生氣,不該為難你的。”
謝清搖搖頭,嗓音是一貫的清冷:
“沒事。”
喬玲對于謝清的不計較表示很滿意。
“朱民說你唱的不錯,幾乎和我不相上下,這還是在你一直練唱小生,沒怎麽接觸旦角的情況下。”
喬玲頓了頓,補充道:
“謝清,或許你的天賦比我要好。”
喬玲能說出這話,比她會道歉還要令謝清驚訝。
謝清斂下眼底的驚訝,态度謙遜:
“您過譽了。”
喬玲卻是輕笑一聲,突然轉了話鋒:
“我只是說或許,至于你的天賦到底是不是比我好,我又是不是過譽,等下次你上臺了,我親耳聽你唱一回,就知道了。”
說完這話,喬玲轉身就打算離開。
見對方扶着腰,上樓梯有些困難,謝清主動上前攙住對方胳膊:
“我帶您上去。”
喬玲這腰的确有些傷得狠了,要不是謝清,可能還真上不去。
謝清帶着人上了二樓,這裏是女孩子的宿舍,他沒留太久,把人送到後就往三樓走。
沒想到才剛到三樓,就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謝哥!你也住三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