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行

同行

修仙之人本就有許多法寶,百寶囊更是基礎中的基礎,可裝萬物,修仙人出門帶個百寶囊就好,着實沒必要大費周章帶個行囊。

扶暮雨将行囊放在桌上:“是公子的。”

“我的?”何霖更加詫異,他孑然一身,被扔到山上時除了一身血衣別無他物。

他試探性地問道,“是扶公子給我準備的?”

何必餓理所當然道:“那當然,大師兄一早就去了集市,我們又不需要這些。”

扶暮雨不說話,何霖當他默認,還不等何霖再問,就聽到村口傳來亂哄哄的聲音。

“怎麽了?”

何霖出門查看,見滿是竹席和米面的牛車緩緩停在村口的大柳樹下,村民正在村長的帶領下有序分發。

何霖忍不住勾唇。

扶暮雨仔細将籃子裏村民送來的東西用棉布蓋上,嗓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我已和村長說過我們今日就走,不想驚擾其他村民,我們從村後走吧。”

何霖背着行囊,翻過後山,看着前面的何必餓歡歡喜喜地蹦跶着,身後是始終從容的扶暮雨。突然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何必餓不再是那個小哭包,長成了陽光明媚的少年;扶暮雨還是那個穩重的大徒弟,但不用他再教也能獨當一面将事情做到盡善盡美。想來伍武和寒若也應成長不少。

何霖很滿足,又有些許的悵然若失。

不等他繼續感慨,身後就傳來扶暮雨的聲音:“何公子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啊……養好傷了找個地方好好生活。”雖然很籠統,但這是實話。

“自己一個人好好生活麽?”扶暮雨有些不解。

“就是自己養活自己,不做大夢不幹壞事,與世無争平平淡淡。”

“……”

沒有聲音了,何霖回頭看着面無表情的扶暮雨,幹笑兩聲:“雖說是太過無欲無求且胸無大志,但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啊。我沒有兩位公子這般實力,也不喜歡位居高閣身有束縛的感覺。自由自在反而更适合我。”

“……這樣……也好。”頓了兩次,扶暮雨擠出四個字。

何霖笑出來:“扶公子心懷大義,自當扶搖直上、來日突破瓶頸,飛升化神。”

扶暮雨淡笑:“借何公子吉言。”

何霖扭頭,狀似順口問道:“何公子呢?日後想做什麽?”

何必餓頭也不回:“自然是斬殺所有為禍作亂的妖物邪祟,還人世太平安穩。”

何霖并不覺得有了對比,自己的想法就如何平庸上不得臺面,笑聲爽朗:“兩位仙師定能實現心中所想。”

談笑間就到了扶暮雨暫時租下的宅子處,宅子位于崖子村十裏外的無十鎮的一條小巷子裏。

正午剛過,巷子裏只有幾個幼齡孩童在檐下玩耍。

何霖幾人推門而入,是一座老宅子,屋舍家具看着陳舊,卻沒有什麽灰塵,應該是剛打掃過。

大門後立着一扇巨大竹節屏風,繞過屏風後是一個四方的露天院子,再過去就是正廳。幾人從正廳左側的小門穿過一個庭院,來到後院,才是住處了。

扶暮雨上前推開左側的房間門:“老宅子小,但也夠我們住了,何公子就住左側這間吧,我和師弟分別住中間和右側。”

何霖走上前,房間幹淨整潔,嶄新的茶具整齊地擺在托盤中,床單被褥也都已經鋪好。

貼心!真的太貼心!一想到以後就沒機會再享受如此待遇,何霖都覺得惋惜。

何霖颔首:“扶公子準備的甚是妥當,有心了。”

扶暮雨淺笑:“應該的,何公子先休息吧,我和師弟去收拾一下。”

何霖把包裹裏的東西收拾出來安置好,坐在窗前看着褪去外袍的兩人将院落裏的盆栽瓦罐都換了個地方。收拾後像極了他們在蒼下巅的院落裏的擺放位置。

蒼下巅親傳弟子是有自己單獨的院落的,但是這幾個徒弟非要住在一起,何必餓還給院子起了個亂七八糟的名字——烏泱院。與蒼下巅高潔雅致的環境格格不入。

雖然何玲的待人處事風格也和蒼下巅其他人相差千裏,但是住的地方倒也還聽着上道——醉袖危欄。

何玲随他們去了,只有寒若畢竟是個女孩子,自己單獨一個院落——若遐院。

何必餓搬東西搬的滿頭大汗,一回頭見何霖趴在窗邊出神,小聲與扶暮雨說着:“大師兄,我覺得何公子挺可憐的,身體不好,家人待他也不好,甚至差點丢了性命。”

扶暮雨擡眼看他,眉目柔和:“嗯,那你想幹什麽?”

“啊?”何必餓仿佛被看穿了心思,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們可不可以收留他一段時間啊?”

不等扶暮雨回答,何必餓又急道:“不是像師尊收下我這種,就是……就讓他先渡過這段時間,等何公子可以自力更生了我也不會強留。”

“那你要去問何公子願不願意了。”

何必餓眼睛一亮:“大師兄,你答應了?”

扶暮雨失笑:“我有何不答應的?”

何必餓猛撲上去一個熊抱環住了扶暮雨:“我就知道大師兄疼必餓。”

說罷就放開了一臉無奈的扶暮雨跑向何霖的屋子:“何公子!”

何霖回頭,見何必餓滿頭大汗都沒擦,一臉激動地站在門邊。

“何仙師有什麽事嗎?”

何必餓用衣袖擦了汗,道:“何公子可不可以養好傷後多留一段時間。”

“?”

見何霖一臉困惑,何必餓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在師門是最小的,師兄師姐們平時對我照顧有加,我總也想着要對別人好一些。既然與何公子有緣,我也想多幫幫何公子。”

何霖看着臉都漲紅了的小徒弟,不知為何忍不住想笑,但是還要憋住,一時間忘了該怎麽拒絕。

“何公子不要多想,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幫你,師兄師姐們事務繁忙,你若願意留下來,還能與我做個伴。”

何霖挑了挑眉:“那你沒有事情要忙嗎?”

何必餓語氣有些委屈:“我笨手笨腳的,師姐嫌我幫倒忙,除了處理各地邪祟,我确實沒有什麽要忙的。”

“……”何霖似乎能想象得到那個畫面。

蒼下巅三長老的議事廳偏殿裏。寒若皺着眉冷着臉,一邊撿起來被何必餓不小心碰倒在地的請願折子細心分類好,一邊揮手嫌棄道:“去去去,一邊去,盡給我添亂。”

何必餓躊躇着還想幫忙,嘴上哄着師姐自己不會再弄錯了,結果下一秒又将一個折子放錯了位置。寒若周身氣壓更低了,右手靈光隐隐若現:“再不出去,別怪師姐大義滅親了。”

于是打不過也不敢打的少年委屈地落荒而逃。

“噗——”何霖立馬抿嘴。

啧,怎麽能笑出來?怎麽說也得給救命恩人一點面子啊。

何霖正了正臉色,見何必餓有些尴尬的臉色,心軟了:“那要麻煩何仙師了啊。”

頂多一個月呗,這兩個總不能天天在外面晃蕩,師父不在師伯還在呢,總不可能随着他們想玩就玩的。

那就多陪他們一段時間吧,也沒什麽大問題。

“何公子答應了?”何必餓見何霖點頭,喜笑顏開,“無甚麻煩。”

兩人依舊保持着蒼下巅良好的習慣,卯時作亥時息。

連帶着本想着已經脫離了蒼下巅能好好睡覺的何霖也不得不繼續維持良好作息。

卯時起扶暮雨和何必餓練劍,何霖修煉;巳時兩人出門辦事,何霖修煉;未時三人一起修煉;申時扶暮雨給何霖查看傷口、煎藥。

如此惬意的日子過到何霖傷口好的差不多時,扶暮雨被召回了蒼下巅。

何必餓以照顧何霖且傳音并未一定要求他也回去為理由留了下來。

何霖與何必餓這些日子确實相處的很愉快,沒了師徒身份束縛,雖然不方便何霖在何必餓嘴欠的時候順理成章揍人,但方便了他帶着何必餓一起玩耍。

譬如現在,兩人蹲在樹下拿着根小樹枝……看螞蟻搬家。

何霖美名其曰:“學習其精神,鍛煉眼力和專注力。”

當然這事他們只敢在扶暮雨不在的時候幹。雖說他性子随和,但都建立在循規蹈矩的前提上。

何必餓手中樹枝指着剛從螞蟻巢穴出來的一只說道:“我看清楚了,這只就是剛剛搬半粒米的那只!”

何霖反駁:“不是,那只分明少了條腿。這只好好的什麽也不缺。”

“你看清楚了?哪邊少了條腿?”何必餓嘴一撇,滿臉不信。

“當然,少的是左邊倒數第二條腿。”何霖很自豪,随即指着剛緩慢爬出來的另一只說,“看,就是它!”

何必餓湊近了查看:“還真……”

“你們在看什麽?”

兩人霍然回頭,身後這淺天藍羽紋制服的人不是扶暮雨是誰?

“唰——”一聲,兩人都背着手轉身站了起來,悄悄丢了手上樹枝,異口同聲道:“沒看什麽。”

何必餓沒撒過謊,臉都要憋紅了。

何霖不等扶暮雨反應過來急忙問:“扶公子這麽快去而複返,可是蒼下巅要何公子回去?”

傳音簡單,但是需要法器作為媒介和達到築基期的修為開啓法器。何必餓目前修為還在練氣後期,用不了傳音。

扶暮雨搖頭:“不。掌門師叔要必餓隐去身份去各地歷練。”

何必餓呆住:“啊?歷練就歷練,為何要隐去身份?”

扶暮雨敲敲他的額頭:“怎麽,還想靠着蒼下巅一輩子麽?”

何霖突然想起來,他曾經好像和顧九乘說過何必餓需要隐去身份歷練的好,多見見一無所依的世面。

沒想到自己随口一提他還記得,何霖心下生出暖意,又多了一絲歉疚。

何必餓有點慌:“那是只有我自己嗎?”

“師兄也要去探查各地情況,同你一起。”

何霖好奇:“為何要探查各地情況?不是各派管各域麽?”

但不等扶暮雨回答,何霖又打住了:“是我多言,貴派自有道理。”

真是太順口了,都忘了不用管這些事了的。不過扶暮雨也是真的信任他,就這麽當面說出來了。

扶暮雨淡然一笑:“何公子也一起吧,既要修煉,我們也一起做個伴。”

何霖訝異:“那豈不是會耽誤你們辦正事?”

“不耽誤,本就不是什麽要緊的事。”

何霖略一思索:“也行,我去種菜你們去歷練。”

何必餓:“種菜?”

何霖拍拍手:“對啊,畢竟我的志向可是自己養活自己,好好生活。”

扶暮雨點頭:“那收拾一下,我們明日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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